2、二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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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进门时就发现了，从众多陌生面孔和她们肢体间越过、直直投射到她脸上的一道目光。
她是习惯被人盯着了，以前拍一些搞怪视频时，周边路人各式各样意味的目光她都接受过：打量的、觉得她脑子可能有点毛病的、色眯眯往她身上瞟的，几乎就快收集齐所有情绪。
不过这回的好像有点不一样，遇琰在自我介绍的缝隙去寻那道目光。
要说具体是哪不一样，她其实说不上来，毕竟现实人眼不像小说，把其中蕴含情绪都写得清楚分明，往日那些也是她结合路人神情推断得出，何况这次这位她还没找着人，想仔细分辨也有些难度。
“找个位置坐下吧。”
和她喜欢很久的E导师坐在一起的年轻PD握着话筒终于说出这句惯例台词，遇琰习惯性躬身后又看他一眼，年轻男人始终挂着温和的笑，要人把他和前年那个选秀第一的练习生联系起来，有些微妙的相适和违和感。
大概就是成长吧。
搞艺术的总有点习惯性的胡思乱想，遇琰在脑子里各种想法乱飞的同时走到右手边最后一个人的旁边坐下，之前那道目光在她这整一个过程中一直黏在她身上，又在她正式坐下时收回去，这莫名“欲擒故纵”的感觉让她没忍住看过去。
那个女孩正低着头，手指擦过眼睛，像是在拭去眼泪。
就挺怪，遇琰不太理解这种迎新会有什么好哭，但毕竟每个人都是不同个体，也许就是某个点戳到对方了呢。
在她这么想时对方抬起脸，于是一张漂亮精致的、全然陌生的脸落进遇琰视野。
按理说这张脸不会存在于她二十二年的记忆里，可这一瞬间她的大脑像是变成一台被人强行录入一段残缺影像的机器，大量含有那个女孩的脸的模糊片段闪过去，年幼的、少女的、成年的，这些片段闪动得极快，没给遇琰记住内容的时间就结束，不讲一点道理，和那股莫名其妙涌上来的悲戚感一样。
那么她叫什么呢。
迎新会结束后，女孩们各自拖拉着行李箱去往她们即将入住的宿舍楼，遇琰这会还是个偏急的性子，即使踩着高跟她也大步流星向前走，一时间就快成队伍领头，箱轮在地上咕噜咕噜转，差点就把后面人的声音给压下去。
“阚雪，你走快一点！”
“知道啦，阿鹤你不要急嘛，宿舍又不会自己长脚跑了。”
前一个人自带的口音不难让遇琰听出这位是她同乡，后一位讲话软绵绵，含含糊糊，听起来甚至有些像某种粉色动物在哼哼。
莫名熟悉的语调。
遇琰放慢了脚步。
没人会在意她这一举动，哪怕是从方才追上来就开始喋喋不休的她的好友邹辛，也只是跟着遇琰减缓的速度，一起走得慢了些。
那两个人逐渐赶上来。
她们这届似乎身高普遍偏高，穿着黑裙的女孩纤瘦而比例好，看起来跟她差不多，也许比她矮上一点；女孩身边那位扎起高马尾的黑西装同乡则要高些，皱着眉急忙忙的，催着女孩快点。
“阚雪，”这应该就是她的名字了，“再慢下去我怕咱俩明天会吃不到早饭。”
这说法好夸张。
“哎呀，收拾得再晚我也起得来的啦，不要急不要急。”
……这人虽然长得漂亮，但不知道为什么，给她的感觉就真的怪猪的。
“你在看雪雪吗？”
迟来地发现遇琰的注意力并不在自己这的邹辛东看西看，确定遇琰视线所在后问了这么一句，嘴巴嘟得快能挂上油瓶。
“你认识她？”
这倒是遇琰没想到的地方。她和邹辛认识很久，也曾一同参加过选秀节目，加上她偏爱白白瘦瘦的甜系女生，自然就对符合这一标准的邹辛照顾得多些。尽管照顾多了让邹辛对她产生了略有些过度的占有欲，但鉴于这占有欲还未让她觉得越界，也就随她去。
“之前一个节目里交的朋友，玩得还行。”讲到这邹辛扒上来，脸上迅速堆积的委屈情绪看得人胃坠得慌，“你看上了？需要我给你牵个线搭个桥吗？”
她的用词开始有些不妥当，遇琰抿抿唇，推开邹辛的手加快脚步。
“问问而已，时间不早了，赶紧去宿舍收拾东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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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该说是老熟人带来的缘分还是什么，总之遇琰和邹辛住在一间，这结果在她可接受范围之内，也就没有太多值得记忆的点。
第二天开始录制初舞台。
这是选秀节目的固定流程：迎新会、初舞台、分班、选曲、第一次公演舞台、再分班、录制主题曲、第一次顺位发表，将练习生数量从一百零九排减至六十。自第一次顺位发表后，公演舞台和顺位发表就开始紧密相连，六十进三十五、三十五进二十，以及出道夜决出最后九名，这期间也许会穿插一些其他内容，具体看节目组怎么安排。
上午其实没什么事，早早起床去食堂吃了早餐的遇琰回到寝室，瞅了眼还在睡的其他三位室友，在原地乖乖站定两秒，然后拿了瓶水往练习室去。
她们的手机在进厂前就被收起，是以她没办法去联系要和她一起表演曲目的临时队友，只能寄望于对方有这个意识，等会会自己过来排练。
不得不说这的练习室其实挺多间，遇琰随便挑了一间正准备进去，隔壁没关紧实的门缝里传出一道已经被她记住的声音：
“阿鹤，你精神点啦，我们下午就要表演了诶。”
“还有几个小时，来得及——哈，好困。”
“来之前我们都排练过那么多次了，阚雪你就不要担心啦，肯定能拿个不错成绩，我跟着你这个甩头公主混也不会差到哪去，所以放宽心。“
偷听总让人觉得是在他人不知情的情况下窃取他人隐私，遇琰自知不妥，于是听了这么几句就没再听下去。
只不过那个“甩头公主”被她记下，想着公主这称呼倒是很配得上阚雪的脸，至于甩头，还得下午见。
下午一点，导师团和练习生们在staff的安排下陆续入场，四位导师坐到舞台正前方的专属点评席，练习生则往上，坐上分层背景物上置放的塑料椅，等待坐下又离去的导师们的舞台秀。
之前好像没有介绍过导师团的阵容。鉴于在之后的分班中会先将练习生们分为三个类别：dance、vocal和rap，是以有对应的三位导师：负责dance的L导师、负责vocal的E老师，以及负责rap的J老师。
导师性别比是1：1，两男两女。
来自海外大热组合的L导师是位青春靓丽的年轻女性，自小跳舞，对舞蹈极为擅长，在场的练习生大概百分之九十五都是她的粉丝；稍年长些的E导师带着成熟女性的稳重，令人安心的同时也不失幽默感，年轻时是红极一时的亚洲女子组合的成员，直到现在也和另外两位成员关系融洽，在vocal方面经验丰富，是众练习生非常好的学习榜样；负责rap的J导师呢，已婚男性，专业水平高；最后的PD，也是陪伴者、即观众的代表人，是前年第一届男子选秀的第一名，也算是她们这些练习生的学长，综合实力不错，之后会在练习生正式表演前提前观看她们的表演，进行过程中的纠错并提出建议，同时肩负着带动节目播放量的重任，某种意义上来说，非常辛苦。
PD首先出场，带来时下正流行的热血主题舞台，帅气男孩总能引得女生尖叫，而此时此刻正儿八经挺着腰板坐得端正的遇琰，和周围热情高涨到已经伸手摇臂、更有甚者已经站起来打call的练习生格格不入。
她并非不尊重PD，他的表演很好，很有观赏性，只是她真的对男性没太多兴趣。
第二个表演的是L导师，带来的是她之前在海外演唱会上跳的极为出圈的一段舞蹈和另一曲新编，轻松一跃将全场激情都点燃，有些因为直观面对偶像表演而过于激动的女孩甚至已经流下热泪。
总是不定时共情的遇琰这会抽抽鼻子，偷摸着往斜上方阚雪的位置瞟一眼，因为角度问题她没法看清对方的脸，但莫名觉得她应该没哭。
一种古怪的笃定心理。也可能是觉得对方会怕妆花。
第三位是E导师。这回遇琰倒是聚精会神起来，她自己虽然有试图全面发展，但相对来说更偏向vocal一些，当然另一层原因是她非常喜欢E导师，的歌。
抒情向的歌曲总是更能调动人的情绪，女孩们前一波泪还没流干，后一波立刻又续上，也不知道她们定妆的效果好不好，等会又会有多少人要去补妆。
经受过专业训练的遇琰依旧能忍，即使鼻头发酸，也仍旧没落下泪来。
最后由J导师收尾。
每个导师的表演结束后都有简短发言和祝语，在四位都结束后，由PD来宣读节目的规则，以及向观众、又或者说她们的潜在或现役粉丝说那一句——
“青春路上的陪伴者，和我一起追逐梦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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喊完口号后就该开始初舞台评级。
前几位的表演略有些乏善可陈，没有过于出挑的亮点，但都有好好完成，对舞台的态度都相对认真，没有看轻这个看似简陋的地方。
等到舞台上方屏幕出现泰和公司的图标，现场的气氛才又一次热起来。
“是阚雪的公司诶。”
“阚雪要上了。”
“阚雪加油~柒鹤加油~”
加油打气声不绝于耳，看得出除开自己和一些人，这里真的很多人认识这位甩头公主。下台阶时阚雪从遇琰这侧经过，短时间内难以辨明的香味隔着两个人钻入遇琰鼻腔，甜得她一个激灵，把刚露了一点苗头的困意给赶了出去。
高岭之花吗。遇琰忆起方才瞥见的冷冰冰侧脸，总觉得和昨晚及今早给她的感觉很不一样。
微妙的多面性。
等阚雪和柒鹤站到台上，相互介绍对方是甩头公主和臭脸王子，接着说自己是“回锅肉”。
这大概能引起在场大部分选手的共鸣，毕竟这里的娱乐圈初丁真的没几个，大家多多少少都有曾出道或类似的经历，行业更迭速度和偶像舞台发展的狭窄性让她们的前路变得艰难，但即使这样，她们也仍旧想试一试，哪怕一瞬也好，至少要让自己多年的努力绽出灿烂花火。
然后舞台开始。
练习生们的表演曲目和搭档在正式进厂前就已选好，并且曲目可以根据个人想法进行改编，阚雪和柒鹤表演的这首歌在改编后于歌舞中融进国风元素，清雅曲调淡化了现代曲的急躁感，舞蹈也多了丝轻灵。
阚雪甩头公主的称号名不虚传，像是提前和每一根发丝都打过招呼，跳舞时发丝飞起的弧度控制得像是精心计算过，精准又勾人。
她们的表演很美，尤其阚雪，她的舞蹈干净利落，动作柔和却也不失力量感，称得上是视觉享受；以及带来了大概只针对遇琰一个人的，又一次没来由的熟悉感。
就好像她曾在哪看过阚雪跳舞一样。
【琰姐姐，你看我跳得好不好看？】
【雪儿跳舞哪有不好看的时候。】
【唔，你在敷衍我。】
【没有啦，我怎么会敷衍你。】
莫名其妙的对话。莫名其妙的心酸。
和灯光下闪着光亮的阚雪对上眼神时，遇琰心底窜出来句非常烂俗的台词，以至于她紧紧抿起唇，甚至用上牙齿。
犬牙带来的轻微痛感被忽视，那句烂俗台词却始终不愿意从她脑海里出去，她干脆闭上眼，不去看那位让她想说那种只有午夜八点档狗血剧里才会出现的台词的人。
不过现在不说，以后也总会说的。毕竟那句话的答案毋庸置疑。
——
“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如果你愿意相信转生这一玄学说法的话，那么我的上辈子，几乎都是你。”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