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约爱情下的自我攻略守则》苏小驰

5、两个臭皮匠和一个爱慕者

　　搬家第一天，林小凌以为自己会认床失眠，却意外睡了个好觉。
　　他收拾好自己，打算先吃个早饭，再慢悠悠去实验室值班。

　　现在是暑假，距离开学还有半个月。
　　他参与了导师项目，需要跟师兄换着班盯数据，今天正好轮到他。

　　林小凌下楼，屋子很安静，没什么人气。
　　他想起某人早上通常睡觉，便自觉放轻声音，轻轻推开厨房的门。

　　扫荡一圈，如他所料，他的房东是位少爷。
　　厨房用具齐全，厨房卫生干净，厨房食材全无，这地儿本身就是装修来看的，比少爷的工作室更性冷淡。

　　林小凌对着满冰箱的冰啤叹口气，又塞回去。
　　他拿出手机，开始对着电子合同找条款。“一楼公共区域共享使用权”，确实有，他没记错。
　　看看时间，现在是上午七点，值班时间是九点，从这儿到实验室只需要步行10分钟，时间够的。
　　行吧。林小凌站起来，确定钥匙在兜里，决定出门买点食材，回来做个三明治当早餐吃。

　　.

　　于枫睡醒，已经是中午十一点了。

　　他的生物钟从直播那年开始，就没变过。
　　早上六点睡，中午十二点醒，再起床运动一下，点个外卖吃完，下午两点准时开播。
　　风雨无阻，从没变过。
　　今天，竟然比往常早起了一小时。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于枫想。
　　任谁大晚上听了他同居人的天籁，都会做噩梦惊醒，从而完全睡不着。

　　于枫挣扎着起床，连上音响放歌洗脑。好运来气势如虹，于枫调大音量，天籁情歌总算从他脑壳里消失了。
　　他随手点了外卖，撸了会儿铁，快速冲澡，外卖正好送上门。

　　他边吃边拿起手机刷论坛，没什么人讨论昨天的歌会翻车现场。看来他直播间的粉丝还是挺喜欢林小凌的，起码都知道摁住黑历史，不大肆宣扬搏热度。
　　但，公众场合不讨论，不代表私下里不说。

　　于枫点开震个没完的群，把艾特他的几个id全记进黑名单。
　　【是你的鱼呀】：怎么了你们，大清早就聊八卦？都不上学上班的吗？

　　群里正嗨的几位正好矛头转向他。
　　【糖糖永不认输（唐应）】:来来来，主角终于醒了！帅哥你自己说！是69还是后入！我后入压了两包辣条呢！
　　【负心狗贼纳命来（苟明珠）】：狗贼你又从哪勾搭的帅哥！音痴小可爱太戳我了，vx号发来，不然曝光你的黑历史！
　　【宝宝蚌埠住了（吴宝）】：枫哥怎么今天早了一小时？昨天没睡好吗？

　　这是于枫的本科宿舍群。
　　那会儿他没搬出来，宿舍四人一起住了三年，关系都不错。
　　后来发生了那件事，他的舍友们都不相信他能做出那种事，很维护他。
　　吴宝甚至为了他，闹到校长室，差点跟他一起背处分。
　　后来，唐应和苟明珠顺利毕业，于枫被退学，吴宝保研泡汤、二战上岸，在本校读研。

　　于枫很珍惜这几个朋友，奈何这几位性向一个比一个弯，知道他靠海王人设火了后，天天争先恐后在他面前做作发骚。于枫简直懒得理他们。

　　【是你的鱼呀】：我截图了，你们领导和导师半小时后会找你们谈人生，不用感谢我。

　　【糖糖永不认输】:我领导在我边上玩消消乐呢，想诓我，你还嫩着呢朋友。
　　【负心狗贼鱼纳命来】：这不巧了么，程序员的调休就是这么朴实无华且枯燥，我已经在家躺三天了，你发啊。
　　【宝宝蚌埠住了】：= =# 枫哥手下留情！今天跟小学弟值班呢，不要让导师揭发我！留点面子球球了！

　　于枫就是说说，他又没有他们领导的联系方式。
　　【是你的鱼呀】：不想被揭发的，立马把我小男友的音痴忘记，以后也不准提，听到没。
　　【宝宝蚌埠住了】：？
　　【负心狗贼鱼纳命来】：什么情况？不是cp是男友？你认真的么？
　　【是你的鱼呀】：是认真的，过几天就要领着见我妈去了。你们要是想见，也可以先跟你们见一面。
　　【负心狗贼鱼纳命来】：我草，海王竟然有真爱了，震撼狗贼十年！
　　【糖糖永不认输】：我就知道！我昨天可是看了直播的，他俩还亲嘴了！乖儿子你终于让你爸爸磕了回he，爸爸很开心，奖励你下午带爸爸游戏躺赢！

　　于枫：？
　　啥时候亲的嘴？我都不知道，你就又知道了？？

　　【宝宝蚌埠住了】：真的吗糖糖？有回放吗？
　　【糖糖永不认输】：这狗儿子昨天把回放删了，还不让粉丝录屏，如果你想看，我可以去问问他大粉，应该有备份
　　【负心狗贼鱼纳命来】：我昨天也蹲直播了，有一说一那个是角度问题，肯定没亲上，我才不乐意让我新晋白月光被这猪给拱了。狗鱼你实话说，我白月光唱完歌转头撞到你那下，你是不是没亲他，是不是！爷不允许你亲，给爷说没亲！快点！
　　【是你的鱼呀】：…………

　　于枫回想了一下昨天。
　　他实在是震撼于从未听过的天籁，连被林小凌撞了都不知道，更别说亲嘴了。这就是谣言和借位的力量吗？

　　【是你的鱼呀】：亲没亲你没看到？还用我说？

　　这是个很巧妙的回复。
　　通过反问，增强语气，原本没做的事很容易被误会成对方希望的样子。
　　不过于枫没打算解开误会。

　　抛开恋爱合约不谈，他还想趁此机会，想让某人放弃，死心。
　　天下好人千千万，不要在他于枫这棵歪脖子树上吊死。
　　他不在意的滑了两下屏幕，唐应和苟明珠就到底亲没亲大战八百字，用词丰富论据全无，最后谁也说服不了谁，沦为了表情包大战，不亦乐乎。
　　吴宝却是再没露头。

　　这样就行了。于枫想。

　　.

　　吴宝对着盒饭发了半天呆。
　　今天是他很喜欢的辣子鸡，他扒了一半，就再也不动了。

　　林小凌见状，以为他身体不好，主动上前搭话：“学长，你不舒服吗？”
　　吴宝抬头看他，勉强让眼神聚焦：“……没事，午饭时间过了吧，我去看看数据。”

　　吴宝是项目里唯一一个研一学长，性格温柔，跟谁聊天都细声细语的，所以很容易被人欺负。林小凌跟他讨论问题时，两人如果意见相左，大概率是吴宝率先妥协。即使之后林小凌发现是自己错了，主动跟吴宝道歉，他也不会坚持自己的主张。
　　他很容易放弃，所以经常被别人占了便宜，也不敢争取。遇到事情也经常写在脸上，让人不自主的担心。

　　林小凌看他晃神，连站起来都好像费了很大的力气，担心他这个状态记不准数据，忙说：“中午太热了容易犯困，学长要不先去休息一会儿，然后来换我，我下午想早点回去，行吗？”
　　林小凌自认为台阶递的很足。

　　吴宝不知道听没听进去，少顷，愣愣的点了下头。
　　林小凌把午休间钥匙给他，又给他倒了杯水，把残局收拾好，继续回去看数据了。

　　吴宝在休息间辗转反侧。

　　怎么会，不应该啊？
　　他接受他离开三年，甚至接受他做海王，接受他跟很多人暧昧，勾搭，因为他知道他不是真心的。他旁边的位置，他始终有机会，甚至可以说志在必得。
　　只是昨天值班，没顾上看直播，就这么一次。
　　突然就，不声不响地，他身边的位置，就这么没了。
　　没了！
　　怎么可以！他怎么可以允许这种事发生！！

　　吴宝呼吸逐渐急促，眼中充满血丝，一贯温柔的脸上甚至出现了堪称凶狠的表情。
　　他不怨于枫，这不是于枫的错。
　　是那个不要脸勾搭别人东西的人的错！

　　不知道躺了多久，学弟还不来叫他。吴宝不想出去接班，他跟这个学弟处不来。

　　吴宝刷遍了所有游戏论坛，一丁点讨论于枫昨晚直播的言论都没有。
　　昨天明明是歌会，以于枫的人气，竟然一点谈论都无，肯定是被谁施压删了帖。

　　吴宝眼神渐冷，执拗的刷着，想从字里行间刷出真相。刷出抢了他位置的狗崽子，是谁。

　　突然，微信弹出消息。是唐应发给他的。

　　【糖糖永不认输】：[视频]
　　【糖糖永不认输】：靠，总算让我问到了。
　　【糖糖永不认输】：他大粉的录屏，不让外传的哈，你看看就好。
　　【糖糖永不认输】：说实话，鱼情商太低了，估计没看出你喜欢他，你也不要太难过。实在不行，跟他告个白就算完，放过自己开始新生活吧。你喜欢了这么多年，他跟个木头似的，我都替你俩揪心。

　　吴宝打了个谢，无视唐应发过来的一堆心里话，径直点开视频。

　　那是一段一小时的录屏。
　　从于枫拉了门外人进来开始。

　　屏幕里的小孩很年轻，看着像未成年，但是吴宝知道，他23岁，才上大三，是个走成人高考进来的废物。
　　在学校没有朋友，戴着眼镜只知道死读书，性格木讷死板。课余时间经常打工，穷狗。外出跟导师喝酒一杯就倒，没有礼貌没有素质…没有任何优点。

　　是林小凌。

　　吴宝愣在当场，怎么都没想到，于枫的真命，竟然是他这个落魄学弟。
　　那瞬间，吴宝脑海里，学弟今天带来的午饭，于枫比往常早起了一小时，论坛里被大批量删帖，等等异常现象，全部有了解释。

　　视频还在继续，他听到于枫跟林小凌互动，叫他宝宝，被弹幕指出塑料，林小凌便拖着嚎丧的调子，唱了首情歌。
　　而后，他转身，撞到了于枫，于枫拉了他一把，低下头，在镜头看不到的死角，跟他接了个吻。

　　此时，门外突然响起视频主角的声音：“学长，五点半了。你好点了吗？要去医院吗？”

　　是林小凌。
　　是刚才那个假惺惺让自己休息，现在还想早点回去找于枫的林小凌！

　　吴宝再也不想听到任何关于这个人的声音。
　　他把手机按灭，狠狠掼在床脚。

　　专业知识不跟你争，项目名额也不跟你争。
　　我自认为仁至义尽。
　　可你为什么，要跟我争于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