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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朝代的更迭是不可逆转的,即便再强大的王朝,也有衰败的时候,此消彼长,成王败寇。有笑的就便有哭的。鼎盛时不会去想衰亡时的悲惨,式微时不会去想得势后的嘴脸。

      天启朝三百零一年,天启王朝最后一任皇帝出生。这一年也是多灾多难的一年。一冬无雪,一春无雨。有水的地方还能引水灌溉,靠天吃饭的不能浇灌的地方只能眼睁睁看着庄家枯死。

      进入五月,多地开始下雨,数天不停,河流暴涨,冲垮堤坝,淹没良田,百姓流离失所。各地官员纷纷上表,请求赈灾。否则,恐良民暴动,动摇国之更本。

      此时在位的是天启朝第十七位皇帝,名叫司南,号德顺。三岁登基,一年前及冠亲政。手中无可用之人,大权尚未收回。

      德顺帝高坐在大殿的御座上,一脸冷漠的听着底下朝臣吵作一团。你说他贪污,他说你受贿,你说他某年末某月某日参过你一本,他说你背后使阴害他连降三级。前三十年,后三十年,陈芝麻、烂谷子。互相攻讦,互相推诿。

      事情怎么发展到这一步,德顺帝也很懵,他只是说了一句,“此次赈灾哪位卿家愿去”。底下就吵了起来。

      哦,不对,起先是诉苦来着。手中无钱,官微言轻,不能担此大任,愧对皇家隆恩。

      倒也是,德顺帝苦中作乐的想,就国库收拾收拾都不一定有一万两银子,这还是多说了。他这一帮大臣那个不比他有钱。还哭,该哭的是他好吧!

      “诸位臣工,这灾是一定要振的,灾区也是一定要有人去的。大家什么时候想出办法,推选出人选,咱们就什么时候散朝。一天不行就两天,两天不行就三天。就算死,临死前也得给朕想出个解决方案来。”

      德顺帝的声音冷的像含了冰碴一样,他是没什么实权,但杀个把大臣还是没什么困难的。

      一群人顿时安静如鸡。所有人屏息凝声,生怕皇帝注意到自己,点名回答问题。

      “陈阁老,你来说说吧。”

      陈阁老是先帝的托孤之臣,先帝崩时正值壮年,临死前一段时间,他大概是觉察出点什么,没有让皇后听政,所选的四大顾命大臣都是身家清白,比较正直的。

      只是权势这个东西吧,它就是个无底洞,大多心性不坚的人都会沦陷,陈阁老他也只是个肉/体凡胎,他也要吃饭吧,他也要交际吧,他也要锦衣玉食,权倾天下吧。

      哦,不!陈阁老没想着权倾天下,他只想着这荣华富贵可以长久。

      陈阁老从座位上起来,行三跪九叩大礼后才开口,未语先哭,声音悲切。

      “陛下,老臣愧对先帝重托,身为四大顾命大臣之首,未能在陛下亲政之时还陛下一个国泰民安,老臣惶恐,老臣有罪啊!”

      听他这一番言论,其他三个顾命大臣赶紧起身磕头请罪,大殿之上顿时凄凄惨惨,真是听者落泪,闻者伤心啊!

      按说,赈灾这活吧,它是个肥缺,往年大家都抢着去。今年怎么没人去?因为灾情太严重了,全国三分之二的地区受灾,国库啥都没有,要钱没钱,要粮没粮。赈个球球。各大臣心里门清,去赈灾,不可能去的。

      德顺帝内心毫无波澜,天启朝大概要完了,大罗神仙来了怕是也回天乏术。那他要不要找个后路呢,亡国之君可不好当啊。

      陈阁老哭了半晌,皇帝一点反应也无,也不叫起。大概是跪的时间有点长,老爷子直觉的头昏眼花,仿佛下一刻就要晕倒。唉,到底是年岁大了,不服老不行。

      可是,满朝文武,比他大的多的是,人家怎么没事。说到底,还是惯的。

      当年,小皇帝登基之初,为表示对顾命大臣的尊重,特在玉阶下设座,许他们坐着上朝。坐着坐着就娇贵起来。

      四人渐渐止了声息,大殿又恢复了肃静。可是事情终归是要解决的,皇帝耗的起,他们不行啊,人有三急,忍是忍不了的。

      无奈,有人出班跪倒三呼万岁:“陛下,臣有本奏。”

      德顺帝往下看去,跪着的这位官职不高,是个言官:“说吧。”

      “此次受灾地区广泛,即使开仓放粮,也远远达不到灾区的需求,陛下不如让各地的地方官在本地富户中募捐,一来可以解决灾民的吃饭问题,二来可以减轻朝廷的压力。”

      “如果他们不愿捐呢?”

      “陛下可以设一些虚职与他们。”

      好家伙,德顺帝在心中直骂娘,朝廷牵头,公开卖官鬻爵,天启不亡,天理难容啊!

      德顺帝冷冷的看着这一群大臣,脑子飞快运转,要不先抄几个家对付一下?转念又一想,算了,还是不要搞得人心惶惶了,此刻最重要的是赈灾和□□。至于这些人,秋后算账也不迟。

      德顺帝压压心中的厌烦,温和道:“除了刘卿,谁还有别的办法。”

      “臣觉得刘大人的主意甚好。”

      “臣也觉得。”

      “臣附议。”

      “臣……”

      “……”

      众口一词,一个亡国之策,在满朝文武嘴中成了治国良方。德顺帝压不住满腔怒火,想着,还是抄家吧,简单粗暴,立竿见影。

      可是不能。不能啊!这皇帝当的真憋屈。

      “既然众卿都觉得此法甚好,那就请众卿踊跃捐款,为万民做出表率。”

      一句话,底下又静默了。

      捐钱,捐多少?多少都不合适。多了,钱从哪里来?少了,说实话,拿不出手,那是皇帝,不是叫花子。

      德顺帝那个气吆,一次朝会,他得少活十年。

      “陈阁老,您是百官之首,要不您老先表个态!”

      “陛下,臣受先帝重托,一刻也不敢忘。如今国家危难,臣当万死不辞,莫说捐钱,就是老臣的一条命,也在所不惜。”

      “阁老客气,阁老打算捐多少?”

      “臣一心辅佐陛下,兢兢业业,不敢有一丝懈怠。治家更是严苛,除了俸禄再无别项收入,臣回去把老妻的嫁妆典卖一二,大约能凑出一千两银子。臣捐白银一千两。”

      德顺帝气笑了:“阁老忧国忧民,是百官之楷模,我天启朝有你,真是百姓之幸,国家之幸,朕之幸啊。”

      “臣惶恐。”

      “其余人呢,大家按官职从大到小都报个数吧,没多有少,满朝文武百官凑凑,大概也能买几斤米,送到灾区。总会有百姓吃到感激大家的。”

      也不知道是真听不懂德顺帝的嘲讽,还是懂装不懂,反正一群人开始报数认捐,听着地下三十两、五十两的的数字,德顺帝眼底满是悲凉。

      一场朝会,德顺帝身心疲惫,回寝宫刚坐下,叫的点心还来不及吃,太后宫里又差人来请。德顺帝实在是不想再与人虚以委蛇,更何况还是与自己的亲娘。

      他这个娘可不是个简单的人物,他爹当年临死前就差效仿先朝来个去母留子,以防外戚乱政。奈何
      他娘娘家,颇有几分势力,几个舅舅都是武将,上过战场杀过敌。他娘嫁入皇家十几年,虽无功也无过,且贵为皇后,不是那不起眼的宫妃。他爹的想法自始至终也只是一个想法。

      皇后成了太后,垂帘听政十七年,先帝的遗旨成了一个笑话。

      “给母后请安。”与太后行礼,德顺帝端坐一旁,无语。

      “皇帝最近又瘦了,可是政务繁忙,有些处理不完的事,就交给下面的大臣,没必要事事亲力亲为。”太后温和道。

      “母后叫儿子来有什么事就直说,不必拐弯抹角,您难受,儿子也难受。”

      太后深深看了德顺帝一眼,叹口气:“唉,我们母子竟至于此。罢了,我只问你一事,卫候你打算怎么处理?”

      德顺帝皱眉:“你明知道卫候是冤枉的。”

      “皇帝,事情的重点从来就不在于他是不是被冤枉。你不知道吗?不,你一直都知道。你从小如此,妇人之仁,优柔寡断。如果你早处理卫候,今日早朝何至于此。”

      “就因为卫候与他们政见不和,就要赶尽杀绝,灭了他全家。如果哪一天,他们不满意朕,是不是要废了朕,另立新君!”

      “他们敢!”

      “他们怎么不敢,您是没瞧见他们在朝堂上的那副嘴脸,呵!”

      “不管怎样,先解决了赈灾的事再说吧。”

      “要拿卫氏一族五百多条人命换吗?”

      “孰轻孰重皇帝自己清楚,这五百多条人命也有你自己的责任。这两天,你先歇歇吧,卫家和此次赈灾的事你就不用管了。”

      “是,那就请母后多费心了,儿臣告退。”

      离开太后宫,看着德顺帝颓败的神情,大太监木长春忧心忡忡,他小心翼翼的问:“爷,您没事吧?要不要叫太医请个平安脉?”

      德顺帝摇头,主仆二人静静回到寝宫,重新传膳。

      德顺帝吃了两口,实在没胃口,木长春挥手让人撤下。

      “长春啊!”德顺帝开口

      “爷!”

      “你说,咱们天启是不是真的要亡了!”

      “爷,有您在,天启怎么能亡呢!”

      德顺帝不置一词。

      这时,皇后宫里的大太监来禀,说是皇后娘娘身体不适,召太医诊脉,发现已有身孕。

      穆木长春暗自叹息,他收回刚才的话,天启确实快要亡了,不亡不行,皇后都有身孕了,还有什么事不能发生。

      皇后是太后的亲外甥女,德顺帝因着与太后不睦,虽不喜欢,但也不讨厌,相敬如宾还是做的到的。他给了她尊重与尊荣,她给了他一巴掌,别说,还真疼。

      “爷……”木长春不知该说什么,好像说什么都不对。

      “长春啊,你说先皇真的是病死的吗?他会不会是被人害死的呀!”

      “爷……”

      “咱们是不是也要准备病死了!毕竟,皇后怀孕了,如果是个男孩,那就真没咱们什么事了。”

      自从德顺帝懂事后第一次表达自己对某件事的观点时得到的不是表扬而是呵斥后。他就明白了一件事,他们需要的不是一个明君,而是一个听话的傀儡。如果有一天,这个傀儡不再听话,他们会再换一个,反正皇族那么多人,想当皇帝的大有人在。

      这种情况下,他不想生个儿子加速自己的死亡,他知道自己不是任人摆布的性格。他与他们终将势同水火。

      他不能不亲近后妃,也不能让她们避孕,但是,他自己可以。不生孩子的办法多的是。

      结果,他还是失败了,他没有他们无耻,为了权势不择手段。他不生,他们找人替他生。

      一瞬间,德顺帝竟觉得呼吸不畅。木长春忙要宣御医,被德顺帝制止。木长春又是抚前胸,又是锤后背,好一会,德顺帝才觉得没那么难受。

      “朕累了,你先下去吧。”

      “爷……”

      “你爷没事。就是累了,想睡会儿。”

      木长春服侍德顺帝躺下,退到门外,为德顺帝守门。

      天启朝三百零一年冬月,德顺帝病逝,大太监木长春以身殉主,陪葬安陵。

      一个月后,天启朝最后一个皇帝出生。

      此后十数年,天灾人祸不断,民不聊生。卖儿鬻女,易子而食竟成常态。

      各地豪杰杀贪官,占州府,起义军比比皆是。更有各级官府见朝廷顾此失彼,纷纷宣告独立,脱离中央政府,自立为王,甚至做起了皇帝梦。

      也是,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没有皇帝命,还不许人家做做皇帝梦!

      于是,各地政权更迭频繁,今日还是一地之主,明日就做了刀下冤魂。

      如此刀枪剑戟,杀来杀去,只杀的十室九空,良田荒芜。

      乱世与谁来说都是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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