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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苗疆少年 经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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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一夜休整补充,和亲队伍第二日一大早就告别了永州,临行前曦月开了嫁妆箱子从里面取出几锭黄金,作为答谢。
她觉得:即使是公主,也不能白吃白住白拿人家的东西。
这金锭子还很有风度,不是赏赐,师出有名,名曰:捐做公用。
知府不好推辞,恭敬不如从命。
踩着长凳上了马车,一掀帘子,曦月就笑了,这笑不很明显,但是被隔着很远的苏景昭精准捕捉,她一笑,他也扯开嘴角跟着笑了。
风乍起,吹过和亲队伍,明明是秋天,却吹出了春风得意的感觉。
躺在马车里厚厚的软垫褥子上,闻着桂花香气,喝着水囊里的酸梅汤,曦月决定不再讨厌苏家人了,连相府也不怨恨了,甚至觉得当个和亲公主也挺好的。
马车晃晃悠悠如同摇篮一般,摇得车上的人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于是这摇篮就载着沉睡的她离开了永州地界,进入苗疆十万大山。
不知道行进了多久,曦月在一阵骚乱中醒来,不敢轻举妄动,怕给人添乱,悉心听外边的情况,马似乎受惊了,到处冲撞,导致车厢乱晃……
她稳住身,掀开车窗帘子往外看,一片混乱,看不清楚状况,隐约听得送亲官兵好像在捉一只什么动物……
待终于平息下来,曦月就要下马车看看情况,车夫见她出来,犹豫了一下,便又跪伏在地上,让她踩着他的脊背下车。
她站着没动:“长凳呢?”
车夫:“启禀公主,凳子腿摔断了。”
不远处一个断了一条腿的凳子果然大喇喇的躺在地上,三蹄朝天。
曦月:“起来。”
车夫:“是。”
曦月跳下马车,一声骨窝脆响,右脚脚腕就扭了,钻心得疼……
车夫见状伸手扶到一半又快速缩回去,如同一只成了精的弹簧。
但此时没人注意到他们这边的情况,因为苏景昭捉住了一只猴子,就是刚才引起骚乱的罪魁祸首,大家都在看热闹。
这猴子冲进和亲队伍乱窜,很是难抓,得空就伸出猴手在这些马的嘴鼻上呼撸一把,行动诡异且讨厌!
苏景昭提剑欲将此猴伏诛,曦月看着这犯上作乱的小猴子此刻正转动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无辜且懵懂。
很异常的,她生了多管闲事的心,看向苏景昭,劝架似得伸手扶了他的肩,用长辈劝慰晚辈那种老气横秋的口气说道:“算了,苏小将军,饶了它罢,上天有好生之德,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此言一出,在场的人都震惊的看向了她,一是:第一次听这位公主说这么多话;二是:她明明是个少女,言行举动却如同六十多岁的老头子;大家都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
苏景昭听完也是一阵诧异,思忖犹豫了片刻,丢开手放了那只猴子。
猴子一得了自由,立刻蹿进树丛,逃得无影无踪。
和亲队伍继续赶路,前方二十里就是凉州城。
人去林空,万籁俱寂,一个身着墨蓝色衣衫的少年从一棵极高的树上飞身落下,他藏在树上,和树冠隐于一体,从头到尾的观看了这一切。
凉州是一座山城,是十万大山里唯一的城。
出了凉州地界就是密林,再无城镇,只有村寨。
一入凉州地界,处处透着古怪,往后的路怕是不能放松了,故此,苏景昭准备在此城中休整两日。
凉州虽穷,知府的府邸却不小,花园池沼一应俱全,山城地貌,平原风情,修建起来不知道是何等靡费,怪不得都说,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
苏景昭从进入凉州城就开始莫名心慌,眼皮跳,耳朵热,预感有事要发生,顾不上于理不合,坚持住在了曦月隔壁,听车夫说公主跳马车崴了脚,他带着药油敲门:“公主睡了么?”
他本来以为曦月会隔着门问他有何事,没想到她劈头就是一句:“进来吧。”
曦月不按套路出牌,搞得苏景昭推门进入后准备的一肚子话没了用武之地,只闷闷地把瓶子放到桌上,说了句: “药油。”
“多谢苏小将军了,连这点小事都记挂着。”曦月说着还给他倒了一杯水,请他坐下。
“公主不必如此生分,叫我景昭就行。”苏景昭坐在曦月对面,看向她的脸回话,此时烛芯炸出哔啵声,火焰跳跃,映衬着她的脸,眉目温柔,甚是动人,教他移不开眼睛。
这一看,他竟觉出了相见恨晚,因为自己以前从未细看过她,如今才发现她是那么柔美,那么温润,皎洁如月,通透如玉,美得平和,一点攻击性也无。
不知不觉看入了迷,他鬼使神差的开了口:“曦月,还疼么?我帮你揉揉吧。”
曦月被他突如其来的骚话整懵了,因为他素来儒雅守礼,没想到今日竟如此孟浪,还叫她的名字,简直有登徒子之嫌。
看她没说话,他继续道:“我在校场经常受伤,涂药油都是自己来,扭伤容易有淤血,推开好得快一点。”
曦月面无表情回他:“已经好了。”
说完怕他不信似得,抬腿放在凳子上,把软袜都挽下去,露出两只细白脚腕,真是一点红肿也没有。
他不可置信的看着她,用目光发出疑问。
她答疑解惑:“我很少受伤,从不生病,自小如此。”
像这种扭伤,再厉害也就当时疼一下,过上几个时辰自动就好了。
她自小早睡早起,粗茶淡饭,少言寡语,抄经念佛,清心寡欲,想生病都难。
苏景昭完全不知道自己到底干什么来了,丢下一句:“那你早点休息。” 就逃也似的离开了,走之前还不忘带上门。
曦月不知道他是怎么了,也没甚在意,就是接下来的两天都没看见他,直到和亲队伍重新整装出发他才出现。
车马浩浩荡荡进入山中密林,蚊虫很多,所有人终日戴着面纱,防止被叮咬。
白日赶路,入夜安营扎寨,次日拔营,循环往复……
三日后。
马儿不知怎么了,全都不听话起来,偏离大道专往小路上走,抽打无用,勒缰不停,一直走到一片竹林里才停下。
人都还没定神,和亲队伍就遭到了攻击,不知是什么飞虫,从竹林深处飞来,黑压压一大片如同乌云压顶,嗡嗡声震得耳膜生疼。
士兵们打仗不怕,却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毫无招架之力,拔刀无用,只能手臂乱挥着驱赶……
苏景昭是个聪明人,深知双臂难敌万虫,想点火把,却抽不开身,冷不防被叮了一口,一瞬刺疼,两眼发黑,晕了过去……
和亲队伍里的人顷刻间倒了一地,黑色飞虫不再攻击倒下的人,没多久就散开了。
一个墨蓝色衣衫的少年从天而降,精准的掀开曦月的马车帘子。
……
曦月做了个梦,梦见自己会飞,她记得自己好像被虫子叮了,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竹床上,不在马车里,在一间竹屋里。
门被推开,阳光照进来尤其刺眼,她眯起眼睛,看不清来人,下意识叫了一句:“景昭。”
“你醒了,要喝水吗?”来人说着走到竹桌旁边,倒了一杯水走到床边递给她。
声音清冷低沉,不是景昭。
她这时才觉出了嗓子疼的几乎干裂,伸手接过水杯就往嘴里送,唇上的触感不对,才发觉还戴着面纱……
她扯下面纱一饮而尽,仍觉不够,把杯子递给对方示意再倒一杯。
他没有接,而她也终于看清楚了,面前站着的少年一袭墨蓝色衣衫,不像中原男子打扮,及至看清他的容貌,曦月心底一惊,竹筒杯落地,发出闷响……
她没看过话本子,也很少听说书,词语匮乏,对于眼前人只能暗叹一声:美得惊人!
她看得呆住了,想到看过的佛经上曾记载过极乐世界有仙人,容貌色相美妙至极,超越世间常态,稀有难得……
而此少年堪称谪仙。
……
蓝衣少年也怔怔得看着她……
他从未见过容颜如此清丽的女子,不施粉黛,素白如雪,光洁如月,一双眸子清澈如水,让他想起竹林深处他每日饮用的那一汪清泉,泉水清湛净洁得如若无物,池底的黄沙 无论水有多深,都能明澈地映照出来……
初初相见,两人齐齐心动。
这场对视持续了很久,两人在心里互相惊讶对方的美貌,一个忘记了口渴,一个忘记了倒水……
等到清醒过来,又一起红了脸,错开眼……
最终曦月打破僵局
她问:“是你救了我么?”
少年被这句话问得哑口无言。
她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他答:“风隐。”
他也问:“你呢?”
她说:“曦月。”
相亲似得对话并没结束,两人又约好了似得,一起看向对方说道:“你名字真好听。”
说完又一起不好意思了起来,在心底互相觉得对方的名字和样貌很相配。
这次风隐打破僵局:“你还渴么?”
说完并没等她回答,就捡起刚才掉落的竹筒杯,转身放在桌子上,又重新拿起一个新的杯子倒了水递给她。
曦月接过来,这次喝得缓慢,方觉出了泉水的甘甜。
待她喝完,他耐心地问:“还要么?”
她摇摇头。
“你饿了吧。”
她点点头。
“你等着。”
……
他转身出去,轻得如同一阵风掠过,不一会,他回来了,带了很多新鲜野果。
……
曦月吃了十几颗不知名的果子,酸甜可口,生津止渴。
吃饱喝足,她终于想起来和亲队伍,看向桌边坐着的少年再次发问:“你看到跟我一起的人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