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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艾德伍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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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瑾舟再次内疚,又为她话里的刺晕头,缓了一秒,投降般重复,“抱歉。”
程佳郁露出得逞的笑容,语气也变得明亮:“好呀,我接受。”
“……那,我还有事,再见。”
程佳郁一眨不眨盯着他,微笑说:“再见,唐瑾舟。”
唐瑾舟离开后,明柔凑过来端详程佳郁,程佳郁痴迷看着唐瑾舟的后背,直到人不见了才注意到明柔的古怪目光。
明柔很好奇:“你真的喜欢他?我感觉你一点没让他,他也完全不是你的对手。”
程佳郁则把创可贴再次包好,略有失落地回答:“你也看见了吗?他转身的时候松了口气,也许以后都不想再见到我了吧。”
明柔若有所思:“如果他真的怕输就不再理你,那也不值得喜欢啊。”
程佳郁喃喃自语:“怎么办?我可能完全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尽管没有早恋准备,但触及到“唐瑾舟不太可能为她动心”的事实,程佳郁还是一路叹气回家,愁云惨雾一片。
但到了晚睡前,程佳郁已经想通:就算唐瑾舟不开眼,她也绝不浪费自己去变成唐瑾舟喜欢的样子。虽然没有被唐瑾舟喜欢的能力,但她拥有让唐瑾舟吃瘪的本事,哪天唐瑾舟闭上眼打开尘封的黑名单,她会赫然出现在第一位吧。
于是程佳郁快乐地诅咒唐瑾舟做噩梦后,就美滋滋地睡下了。
天兴大学电影社活动教室。
大烂片放完了,程佳郁觉得一半生命正从自己躯壳中抽离,她想张口吐槽影片的粗制滥造,自己被桎梏的手却提醒她还有事情未完成。
唐瑾舟右手牵着她,淡定地用左手喝了一口水,说:“这片子立意还是挺超前的,呼吁世界关爱异装癖和变性人,但这质量实在浪费立意和胶卷——还有我的时间。”
“……你怎么还不松手?”她感觉比看烂片更难熬的是和他牵手,一想到他们正在“体温互渡”,程佳郁就耳热心跳。
他慢吞吞松了手,她得以收拾一下桌面垃圾,放在随身的小垃圾袋里。
收拾好桌子,唐瑾舟的手又伸了过来,她立刻躲开,惊讶看他。
这时,社长说:“下一个电影源有点问题,我再找个替换版本,大家先休息十分钟吧。”
唐瑾舟把程佳郁叫了出去。
两个人站在门口。唐瑾舟握过手,已经自在很多,与她的距离更近几分。他甚至想顺手帮她拨下头发,用眼神替代语言夸一下她可爱。
他说:“还是别看电影了,我们随便出去走走吧。”
“去哪儿?”
“海洋馆?”
程佳郁摇头:“今天不适合去海洋馆。”
他好声好气:“那哪天适合?”
“……”
又不想答。唐瑾舟不得不道出困惑:“程佳郁,你说喜欢人就要好好追,那你怎么完全——不追我?”
他感觉他的喜欢已经表达得不能再明显了,那份喜欢却好似乘上了十一假日出发的自驾车,堵在路上走走停停,永远无法抵达叫做[程佳郁]的目的地。
会也约了,手也牵了,她也说了好几次喜欢他,为什么就是不让进一步?唐瑾舟不理解,同时觉得世上的大多数人都不能理解程佳郁所谓的“喜欢”。
凭什么唐瑾舟要追来追去,程佳郁就原地不动地反复拒收呢?他想来想去,怪了一刻程佳郁,最后怪在自己的眼光上。
喜欢她可真活该。自作自受。
“你喜欢我吗?”她问。
唐瑾舟紧张一瞬,撇开目光,而后点了头。
“嗯。”他说。
“我也喜欢你。”她答。
他欣喜不已,冲口而出:“那不就——”
“可是我现在不想去海洋馆,”她坚持自己的想法,“唐瑾舟,等你再多喜欢我一点,我们再约会吧。”
唐瑾舟认为自己快得心脏病了,因为眼前的女孩总让他的心一跳一停的,甚至有躁郁的先兆。
他问她:“要是我一直达不到你要的喜欢,我们就一直这样?不谈了?”
“嗯。那样没有好结果,不如不谈。”
“那要多喜欢才行?”
“……说不上来。”
“你是在整我吗,程佳郁?”
程佳郁又不说话了,隐约在生气。
他沉默听着窗外的鸟叫声,也压制自己的不平。唐瑾舟厌恶为程佳郁晕头转向的自己,更讨厌被揭露蛮横又莽撞的b面,所以努力平静,尽力理智。
理智告诉唐瑾舟:喜欢程佳郁确实是你活该,远离她还来得及。
可那颗莽撞的心却告诉唐瑾舟:一切都来不及了。
他长舒一口气,拉开教室门,说:“走吧,差不多也该放下部电影。”
程佳郁怀疑自己听错了,抬头看,他已经拉开了门,准备进去。
唐瑾舟见身后的人不动,回头说:“不走吗?电影也不想看了?”
她轻声细语:“你不是说看电影浪费时间?”
“谁让今天不适合去海洋馆。要是明天也不适合,明天也得来这看。”笃定的话被他说得轻而易举。
“……如果,后天也不适合呢?”
“后天我有课,不过晚上可以来。”
“你能每天都来?”
“程佳郁要是来,我也只能来。”
程佳郁痴呆看着唐瑾舟,迟疑地提出最后一个问题:“就算把艾德伍德的片子全看完也愿意?”
听到这句话,唐瑾舟真是悔不当初。果然太美的承诺因为太年轻,他红心一颗捧出去,换来的居然是程佳郁的变本加厉。
唐瑾舟咬牙微笑:“愿意啊,你能看完,那我也能看完。”
程佳郁立刻拿出手机翻找,唐瑾舟以为她在搜寻艾德伍德电影全集,惴惴不安,可是她只是点开了日历和课表,看了一阵。
程佳郁小声说:“周四下午可以不用看电影,海洋馆正常营业。”
这时,她的双眼变得亮晶晶的,甚至朝他迈了一小步。
唐瑾舟以为自己幻听,怔怔开口:“你说什么?”
“周四,我想看鲸鱼,”她忍不住漾出微笑,伸出手给他,“唐瑾舟,我们一块儿看鲸鱼吧。”
原来,原来海洋馆的门票可以用一部艾德伍德来换。
那被艾德伍德消耗的六十分钟生命,一瞬间复苏,还给唐瑾舟以无尽欢欣。
花盆事件过后,高二普通班的吴敬就经常来找严宛秋。
吴敬说他想练相声,但一跟严宛秋说话就结巴,所以想找她多聊聊,好克服一下这个毛病。
严宛秋和吴敬面对面,五分钟没听他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于是回了他一句优美简洁的中国话:滚。
大家都传吴敬喜欢上严宛秋了,还说严宛秋在跟吴敬玩欲拒还迎,严宛秋追查出造谣的男生,用同样的传谣路径播出去该男生尿路感染的假新闻。
随后,男生就跟纪聪明状告严宛秋的恶言恶行,纪聪明立刻赶去班里把严宛秋叫了出来。
纪聪明问:“你为什么要说别人尿——路感染?”
严宛秋答曰:“他造谣说我跟别的男生谈恋爱,我当然投桃报李。”
纪聪明怪声怪气:“投桃报李是这么用的?”
严宛秋直着脖子,大义凛然:“反正已经回报他了,我们两清。纪老师,这次的事真的不是我错。”
“你上上星期路见不平给别人挡花盆,现在又以怨抱怨传谣言?严宛秋,你确实大义,但咱们不是武术学校,别搞江湖儿女那套,我们是文明学校,这是法制社会,凡事稍微动动脑子,明白吗?”
严宛秋很诧异:“纪老师,你知道花盆的事?”
“谁不知道?那小同学被砸的第三天,你和程佳郁在老师办公室就出大名了。”
“那你怎么——不找我们问话?不问我们有没有打人吗?”按道理唐瑾舟把事情报给年级主任,年级主任如果通传给班主任,她们第二天就该被问话了啊,可是直到风波平息,严宛秋也没从纪聪明那里听说半句关于花盆的事,真怪。
纪聪明不以为意,轻悠悠地说:“打人?你呀?我这当班主任的,比什么路人了解学生多了,我都不用眼看,一听就知道我的学生不可能伤人,更不可能打架,那还跟你们问什么话?等着查清楚呗。你瞧,这不就查清楚了,出头了,立功了,年级主任还打算在期中总结会上表扬你们呢。”
严宛秋愕然,为班主任的信任而愕然,更为他语气里隐约的自豪而愕然。
良久,她小声问:“那——我们再接再厉?”
纪聪明笑容垮下来,恢复了怪人腔调:“谁准你再接再厉的?见义勇为和聚众喧闹是两码事!本质上你就不该跟人家在外面吵架,闹得那么难看,有损形象!还有这造你谣的,多得是文明办法解决,同学之间别闹得结仇,解决不了找我,找班主任,懂不懂?”
“哦——”
“好好反思反思!对了,你叫那个程佳郁也反思。”
“程佳郁反思什么呀?”
“她自己清楚。”撂下话,纪聪明大摇大摆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