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叮糖

3、第 3 章

　　三

　　金在中这一觉睡得很沉。

　　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没人了，他下意识地叫了一声“允浩”，没人应。想起昨天他说的要立刻买机票让他回法国的事情，赶紧从床上蹭起来，连外套都顾不得披上，穿着单薄的睡衣就开始满屋子地找人。

　　还好，那人看他光着脚急匆匆跑出来，站在客厅的窗边对他招了招手，他终于心安。

　　在郑允浩旁边的小沙发上盘腿坐下，抬头望着他神情严肃地讲电话。

　　“大概就是这样吧，反正这几天你忙一点，当然会给你加奖金……呵呵，不管怎么说该奖励的还是得奖励。嗯，他醒了，今天……恐怕不行吧。这样，中午一起吃顿饭。放心，明天我会按时到公司，今天就都交给你了。好，就这样。”

　　挂了电话，郑允浩就这么站在床边，看着盘腿坐在沙发上的那个人揉着他那头睡得乱七八糟的金灿灿的头发。

　　“怎么突然去染发了？”

　　看他皱了眉，金在中早该料到，他还是不喜欢自己弄些这样的变化。

　　“要是不好看，我再染回去就是了。”

　　反正他也只是尝个鲜。

　　郑允浩没再说什么，转身到厨房去把刚才用微波炉热好的牛奶端出来，递到他手里。

　　“刚才是有天哥？”

　　“嗯。”

　　说起朴有天，在中自从去了法国之后，也足足是好几年没见过了。

　　金在中对他的印象停留在临走前他和郑允浩之间的争吵以及最后自己被送去机场时的时候，因为刚认识时一直觉得朴有天是个轻浮不安的人，倒是经过了那件事情，才知道他在某些时候比这个看起来沉稳干练的郑允浩更要冷静成熟。

　　想到昨天吵架的事，他心知自己有错却还是觉得委屈。

　　“机票订了吗？”

　　“什么机票？”

　　果然，他自己昨晚一气之下说的那些话他一觉醒来之后压根儿就不记得了。

　　虽说一直知道他是这样的个性，但遇到这种事情心里终归还是觉得不舒坦。从旁边拖了个毯子盖在身上，他抬起头怒视着这个把自己说过的话都跑去脑后的人。

　　“你昨晚说的啊，要给我订机票让我马上到法国去。反正我的行李也都还没收拾，直接就可以去了。你定的几点的航班记得跟我说一声，我提早出门给福伯他们带点儿礼物好回去谢罪。我看要不然我先给福伯去个电话问问他要什么，反正……反正……反正也没什么事儿……”

　　说到最后他已经忍不住笑出来，于是赶紧转过头不看那人。

　　“还跟我怄气是吧？”

　　金在中也不继续说了，裹着毯子就往卧室里跑。也不管后面那人追着，拖着毯子直接躺回床上装尸体。

　　郑允浩无奈地把他身上缠得乱七八糟的毯子拖开，却又看到他整个人像只龙虾似的缩进被子里不出来。用尽全力总算是把被子也拖开，明显是被冻着的人缩成一团哀怨地盯着他，伸手想去拉被子，看到他脸上戏弄的表情，只好作罢。

　　郑允浩当然是不忍心他一直被这么冻着，理好被子重新给他盖上，再连同被子一块儿把他抱了个满怀。

　　道歉的话他是说不出，但他知道相处多年的俩人并不缺少这么点儿默契。

　　金在中果然乖乖不再动弹。隔了一会儿，终于开口。

　　“你也不想想，我本来是开开心心回来，你一见我就吹鼻子瞪眼。”

　　郑允浩笑着不说话，伸手在他那金灿灿的脑袋上揉几下，很快就被他挣脱开。

　　“别这样揉，好像我还是个小孩儿似的。”

　　“你本来就是小孩儿。在我眼里，你永远都是小孩儿。”

　　他笑着捏捏面前鼓囊囊的脸。

　　他也不知道他这句话是哪儿不对了，金在中立马就从他身上挣脱开起身穿衣服，也不看他一眼，穿好衣服进浴室洗漱之后回头把客厅茶几上放着的还温热的牛奶一口气喝光，便缩到书房里去上网，不再和他说一句话。

　　他摸不准金在中为什么闹脾气，只好先帮忙把行李收拾好，快到中午的时候通知他一块儿到外面的餐厅和朴有天金俊秀吃午餐。

　　他似乎也不闹脾气了，换了身衣服乖乖跟着坐进车里，就是在开车的过程中打算去牵他的手时，被他不着痕迹地拒绝了。

　　他好像越来越弄不清楚这小情人心里在想些什么，可能是因为分开太久的原因。在中毕竟在那边认识了不同的人学了不同的东西，心态发生一些变化也是在情理之中。只是本来以为今早起来就会什么事也没有的合好然后开开心心抱在一起说说话，哪知道并没有像他所想的那么顺利。

　　下车之后，一看到朴有天金俊秀，副驾驶座的人便立刻拉开车门欢快地跑过去又是拥抱又是打闹的，丝毫不像刚才一个人闷闷地望着窗外那副模样。

　　他不禁更加头疼。

　　看来并不是因为分开太久不习惯，而是在中根本独独对他一个人闹脾气。

　　这顿饭还算吃得顺利。

　　在中和金俊秀本来就很谈得来，加上朴有天一直说着一些有趣的话题，四个男人在一起倒也没谁觉得无聊。

　　只是在中习惯将情绪都写在脸上，这一进门，谁都能轻易看出他们之间不对劲。

　　“在中呢？这次回来打算什么时候回去？还是不走了？”

　　朴有天说这话的时候特意留神了对面死党的表情，显然郑允浩在听到这一问题的时候皱了眉。他就知道这肯定是个还没问出口的问题，既然这样，倒不如让他这个外人来问了，要闹要怎么随他们去。

　　“我看差不多也该回来了，本来说去年就回来，结果还多待了这么久。”

　　金俊秀附和。

　　听到这一问题，金在中反常地放下筷子。

　　其实这次回来他心里有个打算，就是好好和郑允浩商量一下回国的事情。即便他在那边已经有了很多相处融洽的朋友，但他终归还是得回来生活。当初离开是迫不得已，现在什么事儿都没了，他也即将年满二十，再加上金善真很快就要结婚……这些事情加在一块儿，他思考再三，觉得是时候回来了。

　　不过他怎么想倒是其次，还得看那个人如何做决定。

　　正是因为如此，他心里难免就焦躁了些。

　　以前他缺少分辨能力，涉世未深，对很多事情束手无策。可现在他已经是个大人了，不再希望被人时刻监督地照顾着。那不是他想要过下去的生活。

　　“怎么了？还没决定吗？”

　　“不是，我喝太多水，先去洗手间。”

　　他赶紧起身想要逃开。

　　“正好，我也想去。走吧，一块儿！”

　　也不管他答应不答应，朴有天把胳膊搭上他的肩就拖着他一道往洗手间走。

　　“有的时候我会觉得有天这个人粘糊糊的让人烦，弄一些在他眼中自以为浪漫的事情惹人讨厌。不过相比起来，我还是觉得不懂浪漫也不解风情的人更令人讨厌。”

　　斜眼瞟了一下正端起茶杯喝茶的郑允浩，果不其然他立马被呛着。

　　论聊天话术这一方面，郑允浩又如何敌得过朴有天金俊秀两人，明知道单独和他唇枪舌战要吃亏，倒不如起身找个地方透口气。

　　他并没有兴趣跟去洗手间偷听那两人说话，朴有天要说的无非都是帮他树立良好形象的好话，他怕亲耳听了会起鸡皮疙瘩。

　　找了个安静的走廊，正打算往靠窗户的地方去，就听到前面尽头处传来对话声。

　　“你说的这些我都懂，你不就比我大几岁，说出来的就都是道理了？”

　　在中的声音。

　　他的确没有要偷听的打算，但既然已经听到，也就打算继续听下去

　　有句话这么说，既来之则安之。

　　“小在中，出国吃了几年洋墨水儿，连我的话也听不进去了？”

　　朴有天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说话带着笑意。

　　“叫我的名字别在前面加个‘小’，听了烦人。”

　　“诶！我说你这到底是怎么了？这么长时间我一直这么叫你，怎么现在别扭了？”

　　“不是把我当成千依百顺的小狗就是当成不懂事的小孩儿，你们都一样。给颗糖我就乖乖过去趴着让他捏捏揉揉的，我实在是不喜欢这种感觉。我也是男人，怎么就不能按照自己的意愿做事了？”

　　“怎么了？他不尊重你的意愿？”

　　郑允浩忍不住皱眉。

　　他不记得……他有做过什么违背在中意愿的事情。

　　“没有。”

　　“那你——”

　　“我就是觉得不舒服。”

　　“在中，你不觉得你这脾气闹得奇怪了点？”

　　朴有天叹了口气。

　　“我根本就不敢跟他提回国的事。我确实是很想回来，可如果我开了口他一摇头，我还是只能灰溜溜地又去继续念书。以前我就提过，他拿了一堆大道理来说服我，我看他那样子根本就不想让我回来，我哪儿还会再跟他提？”

　　金在中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丧气。

　　“是为了这个？”

　　“不全是，这只是一部分。”

　　“那我不明白了，早上我和他通电话的时候好像都还好好的。在中，你跟我说实话，允浩在你眼中就是个这么不讲道理的人？如果你这么认为，那连我都觉得寒心了。允浩怎么对你我们作为朋友是一清二楚，虽然把你一个人放在那么远的地方这么多年，但是终归还是为了你好。不管怎么样，你能不能体谅他一点。”

　　对于朴有天说出的话，金在中并没有回答。

　　郑允浩努力定了定神，转身想要离开，才发现握紧的拳头一打开，手心里全是汗。

　　“还是你已经后悔，从十五岁开始就被他绑住了剩下的这大半辈子？”

　　郑允浩没有胆量再继续听下去，步伐凌乱地匆匆离开，也不想再回到包间和金俊秀闲聊，径直就走向停车场，拿出车钥匙打开车门，开车回家。

　　对于绑住在中这件事，他一直就没有把握和自信。

　　他想要给在中足够的空间成长和生活，可他根本做不到。

　　他对在中的执念，比他自己所想的要多得多。

　　“他很累，我不想再和他说这些不开心的话题，我只是受不了他把我当成弟弟甚至当成儿子一样照顾。以前我总觉得他高高在上，他对我好，那是我三生有幸，我应该珍惜，但现在我觉得这样不平等。我对他的根本就不及他对我的十分之一，我心里很不踏实。这么说你懂吗？他把我捧在手心里，我也希望我能够照顾他，而不是只是他单方面地为我cao心为我费神。”

　　朴有天诧异地瞪大眼，完全没想到金在中会说出这样的一番话。

　　“看来你是真的长大了。”

　　许久，他才说出这么一句话。

　　“他并没有这么觉得。”

　　朴有天还想说什么，外套口袋里的手机却突然想起来。掏出来一看，是还在包间里待着的金俊秀发来的短信。

　　[服务员说郑允浩刚才开车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