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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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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鸿轩知道谢诚让长英插手两人之间的合作,十分不满,当他看见长英温顺地站在面前,他的直觉告诉他,这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长英的温驯的表面下极有可能是一只潜伏的猛兽,伺机待发,等到他们放松警惕的时刻这只猛兽会将他们撕成碎片,洒落在梁州城的角角落落,承受万千人的唾骂。
长英从姚鸿轩的眼神中看出了不信任,他知道比之谢诚,常年混迹商圈的姚鸿轩只会更难以取信,虽然他也知道谢诚也许并没有给他百分百的信任,但是只要谢诚想要利用长英,那么必然会给长英机会。
姚鸿轩挥了挥手,青色的衣袖在空中摆动,他转动着拇指上的红色翡翠扳指,将长英上下打量了一番,表示自己收到谢诚的信息了,接着指示手下将长英带下去,至于长英具体负责什么却并未说明,长英也知道,取得姚鸿轩信任这件事需要徐徐图之,不可以操之过急。
长英跟在姚鸿轩的亲信身后,目不斜视地望着前方,谨小慎微的模样让前面带路的姚安不禁开口提示道:“先生不太喜欢你这样的人,过分谨慎小心意味着在办事的时候就会瞻前顾后,犹豫不决,先生喜欢果断的人,你要是想跟在先生后面做事的话,可以学着果断一点。”
这一番话颠覆了长英对姚鸿轩的认知,在他的理解下,像姚鸿轩这样沉浮商海的人,不是更应该喜欢谨慎小心的人,他疑惑地看向姚安:“先生不喜欢谨慎的人?”
“不是不喜欢,”姚安解释道,“只是比起谨慎,先生更喜欢野心勃勃的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更能得到先生的青睐。”
长英扭头看了一眼姚鸿轩所在的屋子,突然觉得姚鸿轩这人实在可怕,野心意味着不可控,如果有一天他的一个属下为了自己的利益而背叛他,长英不敢往下想,他猜到姚鸿轩一定是有着非常人的手段,才能够在梁州城站稳脚跟,一手遮天。
姚安让长英跟紧自己的脚步,不要走丢了,若是在这府中走丢了,惹出不该惹的事或者不该惹的人,就不是他能够做主的了。
长英连忙收回心神,紧紧地跟在姚安的身后,他对姚鸿轩府上不熟,确实不能出事。
姚安将人带到地下室,地下室里吵闹异常,几桌人正在赌钱,言语粗俗,看见长英面容精致,衣着整洁,其中一个人笑道:“这是哪里来的小公子,怎么到了我们这帮老粗人的地方?”
姚安一个眼刀扫过去,那人立刻很有眼色地叫停了几张赌桌上酣战的弟兄,众人望向姚安,等着姚安的安排,姚安将长英从身后拎出来:“这是常婴,姚先生让他先跟你们历练历练,有什么事可以交给他办。”
长英知道这话算是谢诚递出来给姚鸿轩的,谢诚是铁了心要让自己卷入这场不干净的浑水里,他摆出讨好的笑脸,想着跟这地下室的众人打好关系,以后才能够更好行事。
地下室的众人面面相觑,跟着姚鸿轩的谁不是身家性命都跟姚鸿轩绑在一起,像长英这样翩翩公子一样的人物却甘愿为姚鸿轩卖命,做这世上最肮脏下贱的活,属实难得。
站在姚安身边的人叫周天,是这地下室兄弟里的领头人物,他瞅了瞅长英,拉过姚安问道:“姚总管,你莫不是在跟我们兄弟开玩笑,你看这小子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瘦弱模样,跟着我们干活,到时候别被吓得哭爹喊娘的。”
姚安瞪了一眼周天:“说什么呢,这可是先生指定的人,要你好好带着就好好带着,要是他不能干,到时候先生自然有别的安排,不需要你操心这些事。”
周天听到姚安这些话,心里也有了底数,他笑着点点头。
长英听不见周天和姚安在说什么,但是从两人的神情看来,那个周天对自己一副嫌弃的模样,看来是对自己很不满,长英打量着地下室,他从刚进来的时候就发现虽然外面是白天,但是昏暗的地下室里不得不点着灯,甚至从地下室的深处传出来隐隐约约的抽泣声,他心里有点发毛。
众人围着的赌桌十分简陋,四周墙壁上挂着一些简易的刑具,比不上衙门刑讯的用的老虎凳,钉板椅,但是都用上一遭普通人也受不了,长英心里挣扎起来,他感觉自己正在走向一个漆黑的充满危险的陷阱,而狡猾的猎人正在等待他自投罗网。
他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姚安却像是察觉他内心的害怕与挣扎,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害怕了?”姚安问。
长英站稳脚步,有些被看穿地狼狈笑道:“没有,刚才没站稳。”
“害怕也没什么,”姚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刚来这里的人都挺害怕的,后来也就习惯了,或者也可以说麻木了。”
“这里到底是做什么的?”长英追问道。
“马上你就知道了。”
果真如姚安所说,以周天为首的地下室兄弟接到姚鸿轩的命令,自然没有让长英歇着的道理,周天递给长英一根鞭子,鞭子是牛皮的,硬实挺直,长英粗略地看了两眼,就看见鞭子上从头到尾都残留着干涸的血迹。
当周天带着长英来到地下室的一间石室,长英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如果说府衙大牢是地狱的话,那这里比地狱也没有好到哪里去,躺在地上的人是个女子,浑身带着伤,乌黑的发散乱在脸上,看不清面容,不整的衣衫堪堪遮住身上的重要部位,长英呼吸一滞,他想到了仇雪,想到了黄娇娘,心里默默地骂了一句“畜、生”,可是他的表情还要装作无动于衷。
周天见长英面无表情,有些惊奇地笑道:“刚来这里的人大多不能接受,没想到你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长英意识到这也是姚鸿轩的试探着,自己装得太若无其事反倒令人怀疑,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对眼前的可怜女子没有反应,他皱眉道:“我确实不能接受,可是我知道我的不能接受并不能改变这个女子的现状。而且我是为姚先生做事,如果我过于同情这个女子,这不是摆明了告诉姚先生‘他是错的’,我想姚先生应该不需要一个这样的下属。”
周天像是被长英的话说服了一般,没再多说话,只是指着他手里的鞭子说:“今天你的任务就是惩罚这个女子,一共抽二十下,要求是不能出血,但是一定要疼,抽鞭子也是一项技术活,懂吗?”说完,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长英一眼。
长英第一次听到这么奇怪的命令,手里的鞭子很沉,要是抽到人身上,没几下就皮开肉绽了,周天却又让他不许见血,他掂量着手里的鞭子,挥了几下,鞭子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噼啪”声,躺在地上的人不由自主地抽搐了几下,长英看出来,这名女子没少挨罚,也不知道一个女子做了什么竟然受到这样非人的虐待,他兀自猜测着,漫不经心地试着鞭子的力道。
一旁的周天看不下去了,他劈手夺去长鞭,一个用力,鞭子便重重地落在地上的女子身上,受刑者霎时间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呼声,恰如他所说,没有见血,女子在地上翻滚起来,口中发出低低地抽泣呻吟声,不见血的伤口比见血的伤口更疼。
长英有些不忍心,想要阻止周天,周天却瞪了他一眼,那一刻,长英发现,原来人作起恶来,面目可以比酆都鬼相更加狰狞,那一瞬间,他害怕了,想要从这间石室里逃出去,想要离开这个人间炼狱。
可是女子的抽泣声呻吟声像是一把利刃,剜在他的心上,他明白,若是姚鸿轩不倒,谢诚仍在,这梁州城内的荒诞血腥只会更多,不会更少。
他再度站直了腰,直面着周天的残忍与这一室的血腥。
周天见长英不退反进,鞭子抽得更欢了,似乎很高兴为长英展示自己的手段,像野外捕食的饿狼在同伴面前展示自己血淋淋的猎物。
眼见着女子经受着愈来愈剧烈的痛苦,长英眉头紧皱,一张薄唇快要抿成一条直线,终于,他伸出手拦下周天,这一回,他没在害怕周天凶恶的眼神。
“够了,”长英直视着周天的眼睛,“再打下去人就要死了。”
周天玩味地笑起来:“不忍心?”
他又笑道:“放心,我们都是练过的,绝对不会出人命的。”
“我只是怕你玩脱了,毕竟我看这女子虚弱得很,要是再打下去,真出了人命,我们都难向姚先生交代。”长英抓住鞭子的手微微颤抖着。
像是不知道这只是长英伟了阻止他而找的借口一般,周天松开了手里的鞭子,鞭子顺势落在长英的手中,长英有些惊讶地看向周天,他不觉得自己真的能够说服对方。
周天转身走出石室,他伸了伸懒腰,笑着回过头:“新来的,看在你是刚来的份上我姑且让你良心上好受一会,以后我可不会听你这种拙劣的借口了。”
长英不管周天以后如何,好歹今天算是让这女子躲过一劫,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走上前为女子检查伤口。
那女子受了许多挨打却没有开口求过饶,长英看着她的惨状,顿时十分心疼。
“你也是想要我的身体?”那女子却睁开眼睛,一脸嫌恶地看着凑上来的长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