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天道认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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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人越来越多，本来台下的这点儿空间就极其有限，现在再被循声而来的观众们一挤，晏沧整个人几乎都贴在了任安滚热的胸膛上。
有什么东西好像在仗着黑暗肆意生长，心里那些隐秘的情绪一点点地抬起了头，任安的下颌线忽地紧绷了起来。
台上一曲终了，中年大叔向众人挥手致意，接着换了位大妈上去，唱了首广场舞神曲。
任安下意识地松了口气。
他说：“这歌就算了吧，有点儿洗脑，我怕我回去脑子里全是这个。咱走吧？”
晏沧回头看他，想要说些什么，却被旁边的小孩一下撞进了任安的怀里。
任安：“……”
他放开手，立刻后退。
晏沧愣了愣，然后若无其事地说：“走吧。”
喧嚣和热闹被他们抛在了身后，两人一人手上套了一个发光的手圈，走在夏夜的街上。
任安看着自己手上的小玩意儿，又问了他一句：“晏沧，你高兴么？”
晏沧说：“高兴。”
任安：“行，那我们回去把剩下的两张卷子做了。”
晏沧：“……”
任安：“顺便趁着现在书店还没关门，去给你买点基础数学的习题。”
晏沧：“……”
任安乐了，虽然晏沧脸上的表情一直都很浅淡，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能从细微之处的蛛丝马迹里，感受到对方情绪的变化。
书店这时候人也不少。或者说，任安就没见书店的人什么时候少过。
大概和他自己也只能在假期里过来有关系吧。
任安说：“你是跟我一块儿去挑习题，还是自己转一转？”
晏沧想了想：“我自己转转吧。你挑你的。”
任安说：“行，等我一会儿去找你。有什么喜欢的书先拿着就是，最后我们一块结账。”
晏沧淡淡地“嗯”了一声。
任安挑了几本数学和英语的初中习题，又到高中教辅那儿，买了几本文科的辅导书，和一本文综的真题。
他是理科生，虽然在文理分科之前也已经把文科的课本给学了个大差不差，但他从没买过文科的教辅材料，家里也只有文科的课本。晏沧马上就要自学到高中的内容了，来一趟书店，还是把该买的都一块儿买着比较好。
嗯，回去得问一问他们文科班，一般都用什么资料。
书挺压分量的，任安觉得自己挑的并不多，但就是……挺沉的。
行吧，那就先拿这些。
他去找了晏沧，然后震惊地发现，对方竟然也拿了一堆书。
任安：“……”
又大，又厚，又重，还是精装硬壳的套书。
“……《中华上下五千年》和《世界上下五千年》？”
晏沧应了一声：“嗯，我觉得还挺有意思的，也想多了解一下这个世界。”
他打量了一眼任安的表情：“怎么，不行么？”
任安：“……不是不行，就是吧……”
晏沧：“贵？”
任安：“……沉。”
晏沧：“……”
任安给他看了一眼手里抱着的学习资料：“我已经拿了这么多了，再把你这两套抱回去，我得瘫半路上。”
晏沧：“……我帮你拿。”
任安笑了笑：“你也拿不了多少啊。”
晏沧挑了下眉：“不然试试？”
任安一怔：“怎么试？”
晏沧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用一只手托起六本极厚的书册，轻轻地掂了掂。
任安如遭雷殛，石化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你你你你你恢复灵力了？”
晏沧把书放下：“还没有。”
任安惊奇地上前掂量了一下那几本书，腕骨差点儿没给折了。
任安：“……不是，那你这怎么回事？”
晏沧指尖摩挲着烫金的封皮：“我感觉，这个世界的天道好像开始接纳我了。”
话刚说出口，他又否定般地摇了摇头：“不，应该说我和这个世界的天道，都在试着慢慢地接受彼此。我觉得这个世界很好，这个世界……也认为我很好。”
任安消化了一会儿：“你的意思是，等这个世界的天道完全认可你了，你就会恢复过来？”
晏沧想了想，又摇了摇头：“也不一定。我跟你说过，这个世界的天地灵气极为匮乏，对我的影响很大。也许，恢复不了灵力反而是一件好事。”
任安：“……”
任安一脸迷茫：“什么意思？”
晏沧：“……”
他有些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打个比方。鲸只能生活在海里，溪流无法容纳它。没有天地灵气的滋养，我现在的身体，还真不一定能承受得了太过强盛的灵力。”
任安：“……似懂非懂。”
晏沧：“其实很好理解。修道者飞升后就会去往仙界，根本无法留在人界，因为仙者和人界的运行规则是不匹配的。很多修道者在修炼至登峰造极后，都会选择破碎虚空，离开原本的世界，前往另一个上限更高的世界。”
任安懵了：“……不应该书里的世界才是低维世界吗？”
晏沧思考片刻：“现在还不好说。但我能感觉得出来，这个世界的天地灵气极其稀薄，之所以没有修真者出现，是因为这种环境他们根本就无法修炼。至于我……”
“我终究是个外来者。一切，都要看天意了。”
任安：“……我以为这个世界没有精怪的原因是建国后不许成精。”
晏沧：“……不是，是你们的天地灵气太过稀薄了。”
任安定了定神：“那等你……完全恢复灵力，是不是……是不是，就会……”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是不是就会回书里的世界了？”
晏沧看了他一眼。
他伸手抚上小徒弟的眉骨：“不要想太多了。我现在完全感觉不到灵力有恢复的迹象，但是天道愿意接纳我，怎么说都是好事。你不要难过。”
任安笑了笑：“我怎么会难过，师尊能恢复，是好事，我怎么会难过……”
晏沧温和道：“以后的事，谁又能说得准呢。珍惜当下。”
他弯腰抱起了两摞书：“至少现在，我们不必为怎么把书带回去而烦恼了，是不是？”
晏沧回去又把科学和品德与社会两门的试卷给做完了。
他初中部分的书已经快要看完了，这些自然都很简单。
又或者是天道已经接纳了他，所以他对这个世界规则的理解加深了？
晏沧若有所思。
他把早上做过的卷子拿过来，重新看了一遍。
任安洗完澡回来，见他还在研究早上做过的卷子，便说道：“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晏沧说：“现在再看，觉得这些题目好像比早上第一遍做的时候，要简单很多。”
任安：“……”
任安哭笑不得：“当然啊，你都看过一遍答案了，肯定会觉得简单了。”
晏沧：“是么？”
他没跟任安解释他的想法。任安的修为太低，很多事情，他现在都还不能理解。
特别是这些牵扯上天道或者世界规则的东西。
任安说：“去洗澡吧。”
晏沧应道：“嗯。”
任安一个人坐在床上，叹了口气。
怎么说呢，听到晏沧可能会恢复灵力的那一瞬间，他当然是高兴的。很高兴，非常高兴，特别高兴，但是在高兴之外，又有一种茫然的惶恐，像是只窸窸窣窣的小虫子一样，把他的高兴一点儿一点儿地给啃噬掉了。
就是觉得……恢复灵力的那个人，好像就不是他的晏沧了。那是他的师尊，是沧玄真人。
这种纠结甚至让他有了些罪恶感。但是纠结来纠结去，他最终确定的是，哪怕他的师尊只有一丁点儿恢复的可能性，自己也会豁上一切，去帮助他的。
爱情，就是这么一种复杂的东西。这种感觉有点儿像是养了一只流光溢彩的凤凰，喜欢凤凰的人，会把它捉进笼子里；爱凤凰的人，纵使再过不舍，却还是会让凤凰回到它的梧桐树上。
只是吧……
他瞥了一眼屋里堆着的课本，如果师尊真的恢复了，他现在做的这一切，岂不都是无用功？
开玩笑，沧玄真人怎么可能靠上学才能在这个世界活下去？
那可是沧玄真人啊。
真正需要他的人，是晏沧。
而不是他的师尊。
晏沧洗完澡出来，看到的就是小徒弟直愣愣地盯着课本发呆的这一幕。
他不动声色地问：“怎么了？”
任安回过神来，笑了笑：“没什么。”
晏沧走过去，坐到他旁边，把毛巾递过去：“帮我擦擦头发。”
任安接过毛巾，替晏沧擦干头发上的水分。
“刚才姐夫给我发了消息，让我们找时间去派出所把户口给落了。”
晏沧问：“这么快？”
任安说：“我也觉得挺快的，当时说DNA数据库的比对结果会在两到三周之内出来，这还不到一个星期呢。可能是不想耽误你上学吧，然后这边儿需要我们写个上户口的申请书。”
任安手上的动作停了停。
“但是……你现在身体一点点恢复了，还要……要跟我一起去上学吗？”
晏沧看了他一眼：“你觉得呢？”
任安把毛巾在手里打了个结，又解开，又打上结：“我觉得啊……只要你开心，怎么都好。”
晏沧把惨遭摧残的毛巾从他手里拿过来：“反正我也无事可做。总不能你开学了，留我一个人在家里。”
任安心底像是有烟花炸了开：“……真的？”
他补了句：“……那你到时候不能嫌我们幼稚。”
晏沧无奈道：“……我尽量。”
原来晏沧没恢复的时候任安还不觉得。现在人家有了要恢复的迹象，他再想想让师尊跟自己去上学这事儿吧，就觉得……挺有意思的。
就像是把一个博士拉到幼儿园里去上学似的。
虽然师尊的博士学位是在另一个世界获得的。
但他还是很高兴。他把下巴搭在对方的肩上，轻声说了句：“谢谢。”
任安在网上找了找黑户上户口的申请书范本，跟晏沧商量着写了一份，第二天就去了派出所。
“……又要二十天？”
王鑫：“哎呀，你们这些小年轻，不懂的啦。这些材料我们都要上报到市公安局去的，等上边儿批准了你们的户口申请，再通知你们。”
王鑫跟他解释道：“现在手续啊流程啊，已经简化不少了。我们是本着能落就落的原则，只要符合居住地的落户条件，都可以进行办理，也是给咱们人民群众解决麻烦……”
任安：“……”
行吧。
确实，总体上来说，落户口这事儿，比他想的要简单很多。
王鑫：“先回去等通知吧，到时候还得过来拍照办身份证。”
任安：“……行，谢谢警察叔叔。”
北方的八月，已经可以算是夏天的尾巴了。晏沧安慰道：“不用着急，赶不上开学也没关系，只是晚几天而已。”
任安看着他被阳光晒成金色的发梢：“好啦，我知道了。”
两人走后，王鑫拿起申请书，略微地皱了皱眉。
总觉得……晏沧这个名字，他好像在哪儿听过似的。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天道认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