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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真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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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清回营的第一件事便是清点人数,混战本就容易不经意失踪,再加上死伤无数,更要依据名单做好抚恤。很快,名单就已经放在玉清的书案上。玉清皱着眉看了一圈,暗暗的叹了一口气。他们废了这样大的力气,竟还让云澜跑掉了。“雨停了吧?”玉清的手松开名单,人放松般的向后椅背上一靠。
“停了,这雨下的急,停的快。”副将掀开营帐帘子看了一眼,答。玉清目光沉沉的看了他一眼,正要说什么。顺着副将掀开的帘子,缓缓的走进来一个人,手中的拐毫不客气的敲了敲副将的腿:“将军的意思,是让你叫人议事,去!”“能动了?”玉清神情松散了几分,这算是近来的第一个好消息。
“如果不是萧哲要求,拐我都不想拿。”天扬故作轻松的笑了笑,实际却也支撑不住了,缓缓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你伤在胸前,多用一段时间。”玉清没理会他的玩笑,只淡淡说。“我瞧着宋辞伤的更重些,能回来都是万幸。”天扬来之前去看过,宋辞还没醒,无数次忍不住去探他的鼻息,直到感受到微弱的气息才放下心。
“活着回来就好。”玉清不知情况,毕竟他也是刚刚回来。兰衣和玉炀一同进了营帐,正好听了一耳朵玉清的尾音。“宋辞,是军需营一个姑娘救回来的。”兰衣笑嘻嘻的说。玉炀听着兰衣话音不对,下意识扯了她一把。玉清扬眉,玉炀这是藏着事儿呢啊,反倒引起了他的兴趣:“兰衣,继续。”玉炀预感不好,想走:“将军,我想起来军需营还没清点。”玉清摆摆手放过玉炀了,军需营没有多少人,即便玉炀借口遁了,他一会也得回来。
玉炀回来的时候脸色苍白的像鬼一样,任谁看了都觉得不对劲。玉清本在舆图前面和众人推算云澜可能的下一步进攻路线,见他这样顿起疑心。玉清垂眸略思忖片刻,仍维持着状态将目前的状况厘清,直到告一段落,他挥手让众人散去,独独留下了玉炀。玉炀刚刚一直在逃避玉清的视线,这时本想随着大流一同出去,可玉清喊住了他。
玉炀硬生生停住想急速奔出的步伐,身形停的僵硬,他身边的将领都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正欲开口。“还不走?”玉清及时的开口,堵住了所有人的话。玉炀知道,玉清是不会让他糊弄过去的,苦大仇深的转了身,却还是低着头不让玉清看见他面上的神色。玉清淡淡抬眼睨了玉炀一眼:“说。”只这一个字,玉炀便知退无可退,只能一五一十的交代。
……
玉清坐在床榻边,目光沉沉的看着还昏睡着的若云,他克制着不去看包扎好的伤口,生怕他的愧疚再多一些,忍不住掉下眼泪来。玉炀的人是在山脚下发现奄奄一息的若云的,浑身都是伤,虽然都是些剐蹭出来的,但对于一向养尊处优的若云来说,已是极重了。玉清敛下眼深吸了一口气,不能再想了,真的不能。
玉清就那样看着她,直到若云似醒未醒的眼睫颤了颤,他才恍若大梦初醒一般闪远了些。现在他只是方疏天,与锦云长公主不该有也不能有如此亲昵的距离。玉清强装镇定的站在书案前,手里捏着折子发紧,将军帐就那么大的地方,他躲无可躲。有些怕她醒来,又怕她不醒。若云还是悠悠睁开了眼,看见陌生的帐顶吓了一跳。一激灵起身,全身蛰伏的痛楚在一瞬间爆发出来,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嘶……”
“公主稍安,这里是将军帐,您身上有伤,动作宜轻缓。”玉清还是做了一个体贴的举动,站在若云的可视范围内,语气平缓的率先开口。若云也不过是惊了一下,很快便镇定下来,她看向玉清,微微犹疑着:“本宫与方将军似乎有过一面之缘?”若云似乎是在试探他。
“本将多年不曾回京述职,公主所言,恕臣健忘。”玉清觉得不对劲,还是模糊着不答为上。“难不成将军成日里只惦记着打仗,旁的一概都不在意?”若云轻笑,脸上是少见的轻松俏皮,“还是说……将军特意将本宫带回将军帐,不是为了知晓只有本宫一人知道的消息吗?”
玉清看着若云微微歪着头,一副天真好奇的模样,心中直觉不安,强撑着继续:“公主,与您一同失踪的……”“阿瑶被云澜掳走,以大肃长公主的名义,似乎……是要威胁你啊方将军。”若云似笑非笑的说。玉清垂在身侧的手握紧,虽然那个探子死了,但是消息还是漏到了云澜那里,威胁到了若云的安危,现在是湘瑶的安危了。
“会设法营救。”玉清不知忍了多久,才从牙缝中吐出这么一句来。玉清垂着眸,他甚至不敢去看若云的眼睛。两人之间沉默了良久,玉清似是再也受不住这样沉默的氛围,下定决心转身就要走,他将营帐都留给她,总可以得以喘息。“站住。”若云见他要走,撑着身子坐起来,“小清。”
玉清的脚步硬生生停住,他脸上的表情很痛苦,就知道和若云相处的时间久了一定会出问题,她们之间的熟悉会让他轻而易举的暴露。他胜在若云现在看不见他的神色,面具遮挡了大半的情绪:“公主之言,方某惶恐。”“你瞒不过我。”若云现在身上还痛得很,做不出下榻去摘他面具的事,可言语间皆是胜券在握。玉清奈何不得她,只能是落荒而逃:“公主好好休息吧。”
——时间拉回:若云刚被救回来的时候——
玉炀还在垂着头接受玉清的训斥:“若她们因为你的一时失察受了伤害,你双倍奉还。”玉清再没了多的话,玉炀则在漫天的愧疚中抬不起头。“回来了!”玉炀手底下的小兵来报。玉炀松了一口气:“都回来了吗,可伤着哪了?”“在伤兵营处理……”玉清只听了这半句,人就已经冲了出去,玉炀见他如此着急,虽觉费解,但还是紧跟着他的步伐过去。
玉清赶到伤兵营的时候,昕儿已经在动手给若云处理伤口。昕儿正拿着浸了温水的棉布擦拭若云臂上的尘土,动作已经够轻了,可若云还是疼得额头沁出细汗,无意识地蹙着眉。玉清站在帐门口,手指蜷了蜷,帐外的风卷着沙尘撞在布帘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倒像是撞在他的心口。
“我来。” 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昕儿愣了愣,见他走过来,连忙往旁边挪了挪。玉清接过昕儿手上的棉布,转身在铜盆里细细打湿,指尖触到若云皮肤时愈发的小心颤抖。那片肌肤细腻,此刻却布满了暗红的擦伤,像上好的锦缎被生生刮出了毛边。
玉清几乎是下不去手的,光看着就足够他触目惊心。“师兄。” 昕儿见他半天没动作,小声提醒。玉清猛地回神,棉布在他掌心攥得发皱。昕儿已经在动手上药,金疮药的味道并不好闻,呛得他眼底发热。他低下头,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翻涌的情绪,动作却稳了许多。擦到肩胛处较深的伤口时,若云的呼吸骤然急促,他的手也跟着抖了一下,随即更快地避开,转而去处理其他地方。
玉清给自己处理伤口主打的一个稳准狠,晚一些都会影响他的速度。可真的到若云身上,他恨不得一点点都不要惊动她微弱的呼吸,连缠绕绷带都是缓缓的,打结也是漂亮的蝴蝶结。可就这么看着,他依然十分的难受。这营帐里轻的只有呼吸声,无人不心疼几乎像个破布娃娃一般的若云。
帐帘忽然被掀开,萧哲带着一身风冲进来,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喜色:“将军,宋辞醒了!”玉炀站的离门口近一些,脚步都带了几分急切:“真的?!”“刚醒没多久,知道你们在旁边,特意来说一声!” 萧哲说着,手上忍不住向旁边营帐的位置挥了挥。玉炀看了眼帐内的若云,又看了眼玉清,终究是宋辞伤的更重些,他知道若云没大碍已然心安,只道:“劳烦雅医再看看云儿的伤势。” 说罢便匆匆离去。
帐内又安静下来,只剩下几人轻轻浅浅的呼吸声。若云似在睡梦中呢喃,声音轻得像羽毛,“我没事……”。玉清怔怔的放下手中剩余的绷带他猛地后退一步,后背撞在冰凉的帐柱上,发出一声闷响。玉清猛地捂住脸,指缝间漏出压抑的呜咽。那些被他强行压下的愧疚、后怕、心疼,此刻全化作滚烫的泪,砸在手心里。他不能开口回应,却在听到那句 “我没事” 时,浑身的骨头都像被拆开了打散,酸痛的窒息。
萧哲沉默的看着他,这两天他一直在救治天扬和宋辞,丝毫不得空闲。好不容易天扬有了起色,失血过多的宋辞又来了。也是直到刚刚,他才得知若云和湘瑶偷偷进了军需营的事情,在知道这件事的时候,若云已经昏迷着送进来,而湘瑶还在找,不知所踪。萧哲看着入如此痛苦的玉清,难得没有阻止他的任性,由着他将人抱到了自己的营帐。
萧哲明白的,玉清若不能守着若云醒来,恐怕一刻也得不到安宁。
云岛
云岛的海风带着咸腥气,卷着礁石上的浪花,拍打着云芷蝶卧房的窗棂。云素蝶按着手中的茶杯,指甲几乎在茶盖上刻出纹路:“洛城来的消息你也听到了,云澜兵败被困,他还掳走了大肃长公主,这分明是绝境中的挣扎,我们岂能坐视不理?”
云芷蝶歪歪斜斜的靠在美人榻上,手里握着一枚玉佩缓缓摩挲,声音平静得像不起波澜的海面:“姐姐,洛城传来的一手消息说得明白,云澜是咎由自取,他刚愎自用不听劝阻,如今兵败是必然。”云素蝶的神色阴沉,眼神中几乎是天人交战的激烈。云芷蝶撑着身子坐起来些许,眼神直直的盯着云素蝶:“他不是那做将军的料子!”
“可他毕竟是云氏人!” 云素蝶冷笑,“方疏天有恃无恐步步紧逼,若非云澜以身试水,她们当真以为云岛软弱可欺!”“当年父亲定下与世无争的规矩,不是没有道理的。” 云芷蝶打断她,玉佩磕在床沿,发出清脆的声响,“若能摆出态度来,这些事都可以归咎在他一个人身上!云岛的商船依赖大肃的港口,岛上的药草也需经中原流通,开战这些日子以来,你可算过全岛百姓的生计?”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盘旋的海鸥上:“何况,云澜掳走大肃长公主,已是将自己逼上了绝路。大肃那位皇上,看似温和,实则护短得很。现在还有机会抽身,姐姐。”云素蝶的动作僵住,海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起她鬓边的碎发。静了许久,只听得见浪涛拍岸的声音,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利弊权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