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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一只叫白菜的狗
我有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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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过一个狗,它叫白菜,长得灰白,很粘人。
白菜是捡来的,在马头河边的稻田里,一身的稀泥,那时的它被鸭子军团追赶,无处藏身,我依然收留了它,并许诺把我的口粮分一半来养活它。
狗是非常通人性的,它异常粘我,或许是我对它有救命之恩,甚至偷过鸭子军团的蛋给它煎蛋吃。
稻田放水的时候,它会跟着我到河边,山上的玉米收获的时候它也会跟着我上山。当然,那个时候我其实也喜欢陪它玩。
后来我给它取了名字,它学会了叫,吃的东西比我多,跑起来我也追不上它。
白菜喜欢在黄角兰树下打盹儿,任由外面的太阳多大,把脑袋耷在地上,闭着眼睛看似在睡,但是一听见动静就立刻抬起头来。
那年秋天,村里面新婚人家办酒席,我们期许已久的大餐算是来了,平日里家里三餐简便异常,唯独各家酒席必须拿出点面子,纷纷杀猪宰鸡,置办的菜蔬少了,邻里面子上过不去,却便宜了我们这些正吃长饭的小子。
我妈曾说我:每次吃得像个饿慌的猪儿一样,那是我不知道饿慌的猪儿啥样,只知道饿慌的我很想吃肉。
吃得松上两次裤腰带才算是满足,然后看着饭桌上只剩下我们几个小伙伴,大人早不见了踪影,我满足地放下碗筷,拾掇起下巴前的大堆骨头,左右看看没有哪只狗瞧见了我,给几个小伙伴打了声招呼,回家喂狗去了。
白菜喜吃骨肉,但是常常咬不碎,猪骨头硬且大,我专门有一个刀和木头墩子是给它宰骨头的,悉数能吃完。
喂完狗,我们有个常态化开展的活动,密谋已久的三五人,早已在某处墙角翘首以盼。
此时一个慌慌张张的的哥子抱着肚子从酒席家大门走出,我们看到马上打招呼,他急忙忙过来,把放衣服里的几包纸烟马上丢给我们,慌张说着:“快转移一下,以免引起怀疑。”
我们有个传统,自然是不得声张的传统,那就是哪家办酒,大家都要谋些烟来吃吃,有时候爬废弃的烤烟房顶上,有时爬树上,几个伙子点燃烟学着大人吸两口,然后感受那种晕乎乎的玄妙至极的感觉,有老大哥称之为飘飘欲仙。
我自然也是要参加的,但是这拿烟是个技术活,幸好这次没有到我,毕竟在大人们眼皮子地下去偷几包出来,抓住了可就要玩儿完。
我们树上吸了烟,最后倚着树干比比谁更尿的远,尿得最近的下午宴席的时候还要负责搞点酒出来,每次充满了江湖气息,极为有趣。
有时候白菜吃饱了之后见我不见了,出来寻,然后我又怕它走丢了,从树上下来打了个招呼就先走一步。
可我竟然极为幸运,见到了那个儿时的暗恋女孩儿,她父母竟也来吃酒席,我远远看着,不知所措,只能看着她远远走了,直到我脸红了一大半,看见白菜屁颠颠儿跑过来,才叫醒了我。
而这一次似乎为我后来对她念念难忘打下了坚实基础。
白菜总喜欢玩儿,我也带它跟我们一起玩儿。
我们中间有个孩子王,叫王迅,我们都叫他迅哥儿,可能因为鲁迅也叫迅哥儿,所以这个名字很响。
我们搞烟抽这件事最早就听闻是迅哥儿带头整的,后来他很是领着我们搞了一些名堂,大家暗地里都觉得我们建立了一个小江湖,迅哥儿就是我们这一派的老大。
至于其他门派,就是其他村儿的伙子。
迅哥儿家有一个大花,大花对我家白菜还挺有兴趣,所以它主人有时常关照我,而我知晓他能耐非常人所及,虽然平时里不向他请求帮助,这次却要拉下面子问上一问,毕竟脸红了一大半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迅哥儿家的大花是个哈巴狗的品类,却有几分扛把子的气息,从村头到村尾昂首挺胸走过没几只狗敢在他面前多叫上几声,或许正应了那一句“狗仗人势”。
然而纵使孩子王迅哥儿有时过分强悍以至于我们都主观地会在不熟悉的情况下认为他是个不近人情的家伙,可是这个家伙却格外讲义气,也很乐于帮助他人。
迅哥儿自然是消息脉络广阔,我略微一打听便知晓了那个女孩儿姓白,唤作白雪,顿时我脑海中出现了“肤若凝脂、状若白雪”云云,娇羞的少年心喷涌的热血随着心中的胡思乱想让迅哥儿迅速察觉到了异常。
“老弟喜欢这妮子?”迅哥儿玩味地看着我。
我摇摇头,竟不知所措,果然还是稚嫩,竟不经意被看穿。
“老大,你别说出去。”想了半天竟只说出个这个几个字。
迅哥儿嘿嘿一笑,搭着我的肩膀,“老弟,要不要我给你推一波助一澜,这妮子你别说有一种味道,有意思的味道。”
我心里一动,问道:“什么味道?”却有些患得患失起来。
“早些我就注意了她,高冷,小牛子去找她说话,没聊到几句被打发了回来,我看啊,你也悬。”
我一时竟失落起来,可还没等我多想,迅哥儿忽然小声给我说道:“你这事暂且一放,我今天有大事要宣布,晚上七点半,还是老地方,给哥面子你就来,儿女情长的事可没这事重要。”
他一贯的神神秘秘我早已习惯,却不知这次又是什么花花肠子,看着迅哥儿走远,我遥望白雪离去的方向,心里面即酸楚又憧憬,学着电视剧里的那些大人话:若是白雪长大了给我当老婆,我定当一辈子待她好,我发誓!
白菜汪汪两声叫醒了我,今天晚上注定又睡不着觉。
每当我想起她的面容,整个人的思绪都像被线牵着走了,哪怕是一个人,也会红脸,也会激动,我想,这大概是一种人们对于美好共同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