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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堕落 这世界上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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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间玻璃门与玻璃墙围成的牢笼,禁锢着文质彬彬的野兽,深藏着獠牙与欲望。众生看不清牢笼,看不透野兽,自知愚昧无法猜度其面目,便自觉远离是非之地。总有留言传这野兽大抵还不如个牲口,但也仅仅止步于传言,毕竟没有谁想惹火上身拿命去验其真假。
这是单面玻璃,一端是混沌,一端是空无,荀恚乐忠于看那些跳梁小丑如何保全自己,也看所谓的正人君子如何为友“两肋插刀”。人生不过一场黑色幽默,充斥着竭力想隐瞒的笑话,到最后,堪堪成了众人不屑提及的茶余饭后。
有些事他比谁都看的清楚,看得多了,也就避免了自己身陷囹圄的尴尬,毕竟处于旁观者者的位置,一定程度上拥有了自保者的淡然。
无论是五爵只剩下两个,还是那苗头隐隐有些不对的试剂,对荀恚而言,都有足够的理由脱身。清者不清,浊者代之,些许讽刺。
“上校,刚接到通知,侯爵、子爵、男爵去世了,您节哀,冬派那边已经赶过去了,还听说伯爵状态不是很好,您最好去看一下。”
荀恚闻言抬手打发了前来报告的少尉,森然一笑。
戏,要开场了。
隆重庄严的追悼会,向来只为名士举办,三爵作为专研区的先驱人物,各种仪式自然是是少不了,而来宾也多为整个军区的领头人物。
可悲的是,并没有多少人真正为他们的离去而悲伤。荀恚对外宣称三爵死于劳累过度,一切都发生的太过突然,还恰好撞在L-89和Desperate研制成功的节骨眼儿上,所有的说词未免显得牵强附会,大家都是聪明人,况且在后军区这种险象环生的地方摸爬滚打了多年,早就褪去了稚嫩,也早就不像小孩那样会为了所谓的正确答案断了自己的后路,所有人心存疑惑但都打着各自的算盘,谁也不会去理会根本得不到回答的事实,这就是世道,这就是人性,荀恚抓住这一点,就能在明面上瞒天过海。
就好比一栋老房子,灰白的房墙有粉屑剥落,露出黑色的老青砖。每一面墙斜斜看上去,像是洇湿而后晒干了的纸画,画的是写意的山水画,疏淡,空蒙,留白有余。但谁都知道山水画的背后,是连结一块块老青砖的烂泥,被打湿的泥泞不堪。
追悼会不过是个幌子,真正棘手的问题在于新试剂的归属权,两派是维持现状保留自己的进度,还是承秦晋之好和衷共济,各怀心事的众人当今也得把暗戳戳的想法搬上台面。
“最开始VTA项目只有六名成员,目前有三位不幸离世,不知道剩下三位作何看法?”实心长木桌排开坐满,冬夏两派相间而席,顾北神色凝重,望着主座的荀恚抛出疑问。
死寂般的安静。
即便最先开始的R试剂并未完全成功,那三位也算是前辈,秉持着敬重的原则,前辈不开口,小辈自是不敢吭声。
日渐昏,爬墙的蔷薇哆嗦着残叶,干枯暗淡的花瓣不见光采,落在地上“咔嚓”一声碾成碎片。窗外劲风呜呜咽咽,席卷一地残骸,扬长而去。
长桌上红酒杯破碎的声音与癫狂的风谱写协奏曲,凌夕攥着只剩杯柄的酒杯,脸色阴沉,背光的位置使他脸上落下一层阴影,看不清表情,但因手部不住颤抖导致杯座与长桌发生的连续性碰撞,让他的愤怒一览无余,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害怕。
“伯爵,大家很理解你失去合作伙伴的心情,但这么好的酒,干嘛打翻它呢?”纤长的手指文雅的推了一下银丝眼镜,随后两手交合,荀恚就这么定定的含笑望着濒临崩溃边缘的凌夕。在他的注目下,后者摔门而去。
一瞬间空气凝滞,带着窒息的意味把玩着众人的神经,那弦绷得极紧,此时此刻,一拨,一弹,“啪”,断裂。
几乎是本能,顾北在凌夕摔门而去的一瞬间冲出门外,留下一句“我去看看他”回荡在会议室中。
看着眼前荒谬可笑的一切,荀恚抿了口酒:“既然友好交谈难以进行,我和宁约商量好了再告诉你们答案,今天就这样吧。”
红酒顺着木桌的纹路一路蜿蜒而下,“啪嗒”,鲜红坠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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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离去后,偌大的会议室便只剩下了荀恚和宁约两人。“合作,”宁约说,“这是目前预估来最好的办法。”
“一个背叛的人跟我讲合作?可信度在哪里?”荀恚将双脚上下叠放在桌缘上,双手仍旧保持交叉轻盖在腹部,这样的姿势显得他的身材更为修长,比例也相当协调,但无形中却将男人特有的压迫感放大到了极致。
“你想要的我都给了你,而且不过是暂时分为两派,初衷又没变,荀上校背叛二字谈何而来?”宁约向来以温雅著称,即便无厘头的遭受荀恚的诬陷,也仍不失礼貌的微笑,却拉不近距离。
似是根本不在乎宁约会说什么,荀恚自始至终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你答应过我把你自己给我,现在跟我来分派这么一出,如果这都不算赤|裸|裸的背叛,那宁中校曾经的诺言又算什么?”
“需要证明吗?”
仍旧没有理会宁约,荀恚收起了脚,起身手掌微用力将宁中校摁在了最近的椅子上,一只膝盖抵在后者双腿之间的椅座上,整个人翻云覆雨似的朝宁约投下大片阴影。似是有些措手不及,宁约妄图起身的动作在刚有想法的时候就被荀恚以蛮力粉碎,稳稳当当的将他钳制在自己的身下。
“证明?你觉得我需要吗?Desperate在新一轮实验中有些不对劲,很多数据出现明显偏差,所以你说的合作我很赞同,”荀恚摩挲着宁约的眼眶,缓慢的,虔诚的,临摹他喜欢的样子,“不过,我要你回到我身边,不过分吧?”
黑,渐渐布满天空,无数的星挣破夜幕探出来,夜的潮气在空气中漫漫地浸润,扩散出一种感伤的氛围。
幅度很小的,宁约点了头。
“这才乖嘛,”银丝眼镜在荀恚偏头的那一刻反光,藏住了他眼底的谋算与肮脏,“还记得你之前怎么跟我说的吗?”
回忆若浪,拍打的宁约起身不得,在名叫过往的那条路上,前方冥眴亡见,他泥泞不堪,满目疮痍。他听见自己对着荀恚说,
“这世上有两类东西不可得,一是从未属于你的,二是你从未想要的,”
“前者多了教人贪欲,”
“后者有了即为累赘,”
“你这辈子也别想得到我。”
迷失在回忆中,宁约毫无防备的被荀恚夺去了嘴唇,那个吻粗鲁,急切,弥漫着鲜血的霸道与残忍,他感到唇瓣微微震动,似是荀恚在说话,但不间断的耳鸣让他捕捉不到一丝信息,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大脑彻底失去自主意识之前,好像回光返照,他听清了。
“别那么笃定的否认我的能力,只要你妹妹一天没醒,你就逃不出去,就算醒了,你认为结果会有改变吗?”
眼中星光涣散,瞳孔逐渐失去焦距,他感觉到自己心脏的血管急剧收缩,血液流动变缓,四肢变得冰凉,手脚也逐渐麻木,怀着对眼前男人的恨意,他费尽力气喃喃道:“本不该得到的东西教人堕落。”随后眩晕夺走了他全部的意识。
男人冷笑着起身,用玩弄宠物的目光打量着晕倒的男子,“如果不是好玩,谁会陪你到现在,不自量力的东西。”
“堕落?难道我堕落的还不够彻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