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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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夜。
张帆已经明确感受到了洛紫彤气息的跌幅，她比两人三天前出发时气色也差了不少，像是一股没有睡好一样，眼眶下挂上了淡淡的黑眼圈。
但他没有办法了，他只想尽快完成这个愿望，带彤彤去看一次温泉。即使路程很是拖沓，洛紫彤也需要时不时地休息吃药，张帆也希望能尽快到达。
他有很不好的预感，夜长梦多，这个词恰好形容这段旅途。
两人今晚在野外歇脚，天气不冷不热刚刚好，潮湿的夜间空气也不至于浸透两人的防风衣。
倒不是因为两人没有钱住宿，主要是路途上的驿站小镇就那么多，夜晚之前赶不到也绝对不可以在夜间赶路。
这里可以说是个观景台，密林环绕的山路上扩展出了一片区域，用木头铺好了地板和栏杆，外面是一片清澈的天空，往下看则是绵延不绝的森林。
好浪漫的狼人变身地。
洛紫彤要换衣服，她让张帆转过身去。张帆自然是乖乖听话，他望着远处的月亮，今晚没什么云，星星有些被月亮光遮盖。
众星捧月...不知怎么的想起了这个词，张帆国文课上的一般，岳阳楼记总是和出师表背混，都高三了啊。
如果这里是城市，根本不会见到这样的风景吧，张帆心想。听镇子里的年轻人说，城市的夜晚彻夜不眠，霓虹灯牌照耀着不倦的人们，和山里完全不是一个样子，感觉甚至不是一个人间。
如果这里是城市，也许张帆他可以上一所人多一点，不用所有高三生挤在一个阶梯教室里那样的高中，可以认识死党，可以去打游戏，可以住校。
哦对了，还能认识几个好看的女孩吧，再来场恋爱什么的！
突然惊醒，张帆发现自己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维，他下意识地回头，想确认洛紫彤的状态，可能是怕女孩看到自己的失态吧。
他竭尽一生也忘不了这一幕。
在月光下的背影，女孩淡雅素白的身体整个曝露在张帆的目光里。原本齐腰长发被她梳拢在侧，露出了天鹅般的脖颈。
哪怕是铁石心肠的人，看到这一幕都会沉醉的吧。但张帆没有，他的注意力完全没有放在女孩简直完美的身材上，而是那一点。
那破坏了究极平衡，使一切的一切变得扭曲颠倒了起来的，那一点。
女孩从来不在张帆面前梳头，这也是这次旅行来，他第一次看到女孩的后脖颈。几道触目惊心的血痕，没有汩汩流血，但是却染红了画面，打破了纯白。
张帆这才醒悟，他气的简直想要抽自己，给自己一拳，让自己坠入这无边无际的大森林中。
这一路以来，女孩什么都经历了，只是她一直保持沉默，依旧在默默照顾这个傻子一样的大男孩。即使就在身旁，张帆也从未注意到洛紫彤的痛苦，每天夜晚被疾病折磨至清醒时的无助，即使就在身旁。
无处可寻求帮助，而外界措施又毫无意义的时候，她只能通过极端的方式缓解疼痛，换汤不换药，转移了痛点罢了...只会造成更大的伤害。
那些药片，不出意外的话，是止疼片吧。
废柴，垃圾，烂人，为什么我这种人还可以正当的活着啊。张帆被突如其来的真相扼住了喉，他不是不敢相信，而是根本没想过。
在他的感觉里，洛紫彤一直都很阳光，笑容灿烂，总是不经意间温暖着他人，像个诞生于原初之地的小太阳一般。
为什么要隐藏这些啊，为什么不主动和我讲啊？明明知道我蠢笨，还要一次又一次的让我主动发现真相，然后自责纠结吗。
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
张帆已经完全无法正常思考了，他痛苦的靠在观景台的栏杆上，用手用力捶打着地面，即使是疼痛难忍也不停下。
他想要宣泄情绪，但不知道究竟要宣泄什么情绪。
洛紫彤这期间在换衣服，而她听到张帆倒地声音后眼神明显焦虑不安，急火火换好了睡衣，赶紧凑到张帆身旁，也不说话，就只是看着眼前的男孩。
张帆哭了，是哭了。要知道，他的人生准则...不，人生中最重要的人除了父母便是这个邻家女孩了，可以说，他的社交圈就这么点点大。
而他却辜负了所有人，爸爸的期望，妈妈的盼望。甚至现在...连被病痛折磨的朋友，他也根本察觉不到。
这样凭什么...继续做人啊？
随着内心世界的崩塌，张帆原本就很担忧的心情顿时跌落谷底。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洛紫彤靠在张帆身边，帮他擦掉了滚落的大滴泪水。她自己也哭了，无声的哭，不知道是在哭什么。
是啊...她究竟在哭什么。
张帆只觉温热覆盖，两股滚烫的泪水却是在唇间交织，只在须臾之间，张帆已经从理智消亡的边缘慢慢的回过神来。他知道，一切都是因为洛紫彤不打算让他担心。
可是不担心有什么用呢。痛苦就摆在那里，不是想要无视就可以无视掉的。
洛紫彤整个附在了张帆身上，睡衣轻薄，张帆甚至可以感受到来自女孩胴体温暖的威压。果真是小太阳，即使在这时候也打算安慰不堪的他。
这一吻很深，绵延许久。
“哥哥，别哭。”在那之后，长久的沉默是被洛紫彤打破的。她带着让人心碎的哭腔，这是坚强的她第一次真的在张帆面前哭泣，哪怕是小时候也没有过一次。
“我不配做你的朋友，“张帆喃喃道，“更别提什么...男朋友了。”
“不要说了，我不要你乱说话。”洛紫彤用小手堵住了张帆的嘴，“如果哥哥这么想，这一切的一切都白费了，全白费了。”
“什么全白费了？”张帆问道。
“哥哥哥哥，你还记得你说过的誓言，即使相隔天涯，难以相见，你也一定会冲散人海，撕破阻碍，来和我再见一面。”洛紫彤笑了，带着泪水的笑容并不好看，“一旦哥哥不打算把我当朋友...这些就都是假的了啊。”
“不是不打算，是我不配。彤彤是那么好的女孩，怎么会没有人喜欢呢，为什么要被我这样一个烂人拖了后腿？”张帆大声道，他依旧没有冷静，棱角分明。
“因为我喜欢你！”洛紫彤也大声道，惊起一片栖息在林中的鸟，“我喜欢你，张帆，你懂吗，是喜欢！”
张帆愣住了，他从未想过彤彤真的会这样直面说出这句话。
“我要求的很多吗？我只是想静静陪在哥哥身边，让哥哥能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哪怕有一天哥哥真的不理我了我也无所谓。”即便是没有止住泪水，这些话也无比清晰，“我的要求不是很多吧哥哥...”
“为什么要说这些...你知道我不会的，彤彤是我永远的...”张帆顿住了，有些话他实在说不出口。
“因为我就要去很远的地方了！”洛紫彤用尽全力似的大喊，她额角是汗水，情绪和疲劳的积蓄，她已经在负荷之上了。
张帆一震，双手无力的耷拉在身体两侧，这句话出发前洛紫彤就说过，而在此时此刻，张帆也坐实了那不详的预感。
为什么会有这种事情发生啊？这样好的一个女孩，体会不到人生的美好，就要在最美丽绽放的年纪悄然收场吗？
“哥哥，”见张帆不说话，洛紫彤又开口道，“可以不忘记我吗？”
“我永远不会忘记你。“张帆说道，他望着洛紫彤的眼睛，心情复杂。他不希望辜负这个好到不能再好的女孩，但是他却有无法放弃自我。
洛紫彤扑倒在张帆怀里，呼吸平和，已然是睡沉了，张帆体会着来自洛紫彤淡淡的清香，以及身体接触的温暖，他正在尝试冷静。
也许睡一觉就好了吧。
也许睡一觉...就好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