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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段礼 ...

  •   “段礼,段礼,段礼。”

      他和段礼认识的时候,也这么叫过段礼,是因为一个大冒险,内容很无聊,让他挑在场的一个不认识的人,深情呼喊他的名字三次。也不知道谁带的大冒险牌面,确实是有够无聊的。成掠选了段礼,没什么原因,在场的他基本都认识,且他对段礼感兴趣,各方面的都是。

      成掠特意和个姑娘换了位置坐在段礼旁边,拉着段礼的手腕问名字,段是哪个段,礼是哪个礼,最后非要在人手心一笔一划的写出来看看对不对,仿佛他开口说话都要配上不能出错的字幕一样。问完了才肯放开段礼的手,直勾勾的盯着段礼的眼睛喊名字,隔着镜片也做出一副情深的模样出来。

      后来两个人也如他所愿做了个尽兴,汗湿漉漉的成掠也这么喊段礼,镜框被放在床头,没了遮挡物就这么看着。一连叠的名字叫出来,带着亲昵缱绻的味道,仿佛他们不是今天刚认识的陌生人,而是长久的爱人。现在想想,也许是开场过于草率,让他们的结局也显得敷衍。

      他们是爱人吗,算是吗?如果爱人的界限仅限于爱与人的话。成掠不太清楚,段礼更加不清楚。所以,当成掠在街头,又一次的像当初的派对上那样叫他,段礼想,我是应该给他一个拥抱,还是和他再尽兴一次?

      从小他姐就告诉他,想不明白的事就别想,段礼听话,不想了,扭头就走。

      长沙的街头是有很多人的,来来往往热热闹闹,两人短暂的一面并不能让长沙的街头因此停驻,最多让成掠片刻的停留。

      他和段礼在一起有几年,从见面到同居,然后是旅游,爱人间所能做的大部分是他们都去感受过,去丽江看风景,去西藏看风马旗,去江南看行人,去塞北看天地,然后去看太阳风。云南之行因为段礼花粉过敏而告罄,成掠有高原反应,江南太秀气,塞北太壮阔,国外的环境太陌生,情人桥上的锁会锈,古树上的红飘带会褪色,情人游天地,而他们最契合只是在床笫。

      所以两个人就分开了,分开了一段时间,各自在酒吧宴会寻觅新欢旧爱,花花公子的生活总是忙碌但充沛的。但在这个醉酒的晚上,成掠又回到当初他和段礼生活的房子里,迷迷瞪瞪走进卧室一瞧,段礼也在。

      “来躲你姐呢?”

      “是咯,你也知道,她逛街可烦了。”

      “成,我去洗个澡。”

      等成掠穿着浴袍出来,段礼裹着毯子在沙发上已经睡着了,电视里放的还是海绵宝宝,海绵宝宝和派大星在抓水母,段礼爱看这个,他不一样,成掠可是看海贼王的男人。把裹成一条毛毛虫的段礼抱回床上,酒精带来的那点飘忽也给折腾没了。他们的主卧带个小阳台,以前段礼喜欢趴在落地窗上看星星,南方夏天的夜晚,除开倾盆大雨的时候都非常漂亮,更何况是在长沙这种永远明亮的城市。成掠近视,在家不愿意戴眼镜,他就叼着烟看着段礼,和他们共同养了几年最后送给段礼姐姐的猫。猫很可爱,就是不太爱搭理人,只有困的时候愿意安静睡在他俩怀里,其余时间高贵得一批。

      来这儿干嘛呢,睡着的段礼可以逃脱这种哲学问题,可醒着的成掠不行。他来这儿干嘛呢,段礼来这儿干嘛呢,他知道段礼姐姐可不在这附近逛街,他也知道明明最近的住处是他的小公寓或者随便一个酒店,反正不是这么个充满回忆的地方。或许是因为今天遇见了段礼,他喊他的名字,但段礼没有回答,只是定定的看了看成掠,扭头走了。是的,如果段礼应了一声,两人算是打过了招呼,他或许今晚不会来这里。

      人总喜欢自欺欺人,非得给自己下意识的动作找出一个看似合理的理由,以此慰藉自己的内心的慌乱。

      靠在落地窗上,成掠叼着一根没有点火的烟,他的火机不见了,那个他和段礼出去旅游时一眼看中的火机,不知道是落在酒桌还是网约车上,在今天,不见了。

      这可真是神奇的一天,先是谈业务是恰巧看见了段礼,然后弄丢了段礼送他的打火机,再然后不是所谓的回到这个房子,又一次遇见段礼。白天的段礼像那只猫,不搭理他,晚上的段礼更像那只猫,只有困倦了你才能近身。他养过两只猫。

      他还记得,那只猫叫十八岁,十八岁是成人礼,有他俩的名字在一起,猫是暹罗猫,很漂亮。

      现在猫怎么样了呢,说是送给了段礼的姐姐,可姐姐猫毛过敏,实际还是段礼伺候着。他记得段礼手腕有道疤,猫主子挠的,他俩现在应该能和平共处了才是。

      段礼醒了,因为成掠忘记关掉海绵宝宝,呵呵呵呵呵的笑声回荡在房子里,把段礼送入梦乡又毫不留情的拽出来。

      “怎么不关电视呢。”

      “忘记了,才出来看你睡着了就先把你弄上去,接着就站这儿来了。”

      “今晚有星星吗?”

      成掠往外看了一眼:“看不太清,应该有的吧?”

      “没意思,你吃不吃宵夜,去点个外卖,夏天的标配啊。”

      “行,啤酒烧烤小龙虾,然后半夜就医是吧。”

      “……”

      “祖宗,你那儿哪是胃啊,比你还活祖宗难伺候。”

      “长沙人是不会向夜宵说拜拜的,点不点啊,不点把手机给我,我自己点。”

      “点点点,再给你加个粥暖暖行吧?”

      “准了。”

      长沙的五点钟,成掠和他的前任段礼在曾经的家里对坐着吃夜宵,距离成掠上班时间还有4个小时,他拎着一罐啤酒在处理工作,段礼不是996选手,愉快的享受着周末双休前周五夜晚的放纵。成掠想,是不是每对情侣分手以后还能一起在曾经的家里坐着吃一顿夜宵的?不是吧,那些分手的怨侣巴不得打起来才好缓解自己内心的愤懑,或者就是不尴不尬的对坐无言。他和段礼不一样,他要是没有工作,还能把段礼的粥拿起来吹吹,然后哄着对方吃下去。

      “你这儿有个错别字。”段礼瞟了一眼成掠的电脑屏幕,给对方纠了个错然后顺手摸出近视眼镜给成掠递过去。

      “我眼镜和打火机一起丢了。”

      “南京买的那个?”

      “嗳。”

      “丢就丢吧,我手上这幅还是三年前你的,你度数没涨吧?明天自己抽空再去配一副。”

      “好像涨了点,明天忙,996的加班狗毫无人权。”

      “周末双休果然让人快乐,你今天陪客户呢?”

      “对,这个比较难缠,沟通了几次都还确定不下来合作方案,什么哔——玩意儿,唉。”

      “作为甲方永远没有合心的乙方,作为乙方永远没有不哔——的甲方,职场定律罢辽。”

      “十八岁呢,还好吧。”

      “十八岁已经快八十岁啦。”

      “到日子了叫叫我。”

      “可不得让你送送它么。”

      吃到六点钟,段礼给成掠点了一杯咖啡,然后自己去洗漱睡觉,留下桌上一片狼藉,说他约好了钟点工明天上门清理,他现在只想倒头就睡,必须得把海绵宝宝给关掉。

      钟点工啊,成掠也约了,只不过是每周六都会来一次的那种。虽然没人住,但好歹也要有人打扫打扫,万一哪天他们谁想来休息休息,总不能一摸一手灰,不合适。

      后来成掠少有在长沙街头遇见段礼的这种机遇了。那个小房子依旧保持着干净整洁,成掠偶尔会去住一晚上。再后来十八岁走啦,段礼姐姐说这个名字取得好,永远十八岁,多棒。

      二十出头的男孩子慢慢走向三十来岁的商务人员,忙碌的上班生涯只有偶尔在酒吧里放松放松,只是喝酒聊天,没人再带上大冒险的牌面。成掠断断续续和段礼见过几次,有一次是在西藏,那时候成掠正被高原反应折磨的死去活来,看着段礼眼睛里的诧异,却没力气开口说话。

      风马旗总是热烈鲜艳的在飘扬,段礼却已经是成掠错过的爱人了。

      三十来岁的成掠明白了,段礼是他二十出头时候的爱人,也只是他二十左右年纪的一场艳遇。下一次他再喊段礼的名字,可能是继续不怕死的三探西藏,也可能没有下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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