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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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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他问的这句话的两个回答对夏酌来说都是坑,如果说好看,岂不正好就着了他的道,夏酌不想让他得逞,要是不好看的话,可能会误伤刘导。
两番纠结间,夏酌选择充耳不闻,默不作声。
段钦然竟直接找了个理由替他回答了:“这么难以启齿,那肯定是不好看了?”
“......”
夏酌也数不清这是第几次拳头硬了,每次都能被他三两句话拨动起情绪来,奈何对方是前辈,更是他老板,不太好发作,只能忍着。
“不是,好看。”夏酌抿了抿唇,很清醒地妥协道。
段钦然一笑,“真诚”建议:“真人就站在你旁边,看我不比看照片强多了?还能有机会交流一下心得体会。”
夏酌果断把视线转过去,不过不是看,而是瞪,但是不明显,对他来说毫无杀伤力可言,只眉头蹙着,瞪了一眼扭头就走。
第二场拍摄开始了,这次拍的是个人照,夏酌以旁观者的角度看着段钦然从他抬脚走上石桥,再从石桥上下来,工作人员架起摄影机,操作直升机航拍,到抬手行礼摆姿势的一瞬间秒变脸,最后完成拍摄,全程仅仅用了不到十分钟的时间,且一场过,背景、群像以及人物本身表现出来的神态,一切都恰到好处。
夏酌看完,的确有被惊艳到,同时也自然而然地冒出无形的压力来,撇开人品不谈,他确实有很多地方值得自己学习的。
段钦然从桥上下来,摘掉身上的披风递给助理,随手拿出纸巾抹掉嘴唇上鲜红的唇釉,察觉到某个方向投过来的直白的目光,倏地抬眼,猝不及防地和夏酌的视线对上。
夏酌根本来不及反应,被他逮了个正着,隔着一段距离他都觉得那双眼睛好像轻而易举就窥视到了他的内心所想,隐约间瞧见段钦然勾起的嘴角挂着明晃晃的戏谑,夏酌眼中闪过一丝窘意,随即冷冷地收回目光别开脸。
轮到夏酌拍摄,刘导跟他分析了一下人物背景和神态,讲的是那个留洋回来的少爷回到家中发现整个家族遇害,伤亡惨重,一时间痛苦、愤恨、绝望等情绪全部交织在一起,最后化为一腔孤勇奔赴前线,带着仇恨一起,和守护者们一同保家卫国,奔走途中停下来,回身最后看一眼故土,拍的是他转身的一瞬间,脸上的悲痛、留恋以及坚定全部暴露在镜头下。
总的来说让夏酌感觉有种第一场双人杂志拍摄时,段钦然角色的延续。
这场拍摄夏酌明显有很大进步,第二遍直接就过了,摄影师都夸绝美,刘导直接赞不绝口。他刚才所感觉到的压力直到上场投入角色的那一刻瞬间当然无存。
“我还说得再拍两遍才过呢,没想到这么快,我寻思着不会是小段在你身边,阻碍你发挥了吧?”
“镜头感很强,我拍他的时候都忍不住被代入了。”
面对刘导和摄影师的肯定,夏酌抿唇一笑:“可能是有共通之处的原因吧,更容易投入到角色当中去。”
“什么共通之处?夏老师可以跟我讲讲吗?”
段钦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微俯下身子,在他耳边轻声道,呼出的热气像是柔软的羽毛拂过耳畔。
夏酌愣了一下,下意识转过脸去,因着距离太近差点擦到他的嘴唇,夏酌被惊到,身子往后仰,没稳住后退一步,和他拉开些距离。
“......没什么,您听错了。”
段钦然很不识相地继续凑上去:“夏老师这么说可就有点不厚道了,很容易让人怀疑我年纪轻轻就听力衰退导致耳背了呢。”
夏酌心想也差不多。
年代主题拍摄告罄,夏酌回到室内换衣服,和段钦然在室内分别拍了几张时尚片之后便收工了。
夏酌很快卸完妆,外面工作人员几乎走了一大半,其中一个小姑娘寻了过来,敲了敲化妆间的门。
“夏酌老师在吗?”
夏酌闻声回头,起身走到门边,从里面拉开虚掩着的门,看见对方正红着脸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东西。
“我在,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小姑娘一看到人就更害羞了,直接笑弯了眉眼,反应过来后忙把笔递了过去,忐忑问道:“夏老师,我觉得你拍照的时候真的好帅啊!可以帮我签个名吗?”
夏酌一眼瞧见她挂在身上的工作牌,看来是这里的工作人员,便朝她笑了笑,说:“好。”
说完接过笔签下了自己的大名。小姑娘喜滋滋地看着简约的签名照,道过谢后激动地跑开了。
夏酌也很意外,短短两天内居然能在线下连续两次遇到自己的粉丝,毕竟他的粉丝实在太少,少到在这个娱乐圈里可以忽略不计,吊车尾都算不上,平常他也是不戴口罩直接出门也没人会认出来。
他没有过多感叹,回来迅速卸完妆后一秒都没耽搁,直接离开了化妆间,随后小心地扫视一眼周围,确定没看到那个身影,才渐渐放心下来,看样子他还没出来,毕竟房车还停在不远处,夏酌和导演打过招呼后便上了出租车,走得有些匆忙。
夏酌十分钟前就叫了车,两分钟前车辆抵达目的地,他这么急着离开就是为了躲人。
不然等他出来难保不会像刚来那样,在化妆间里就直接动手动脚的。
夏酌没有直接回公司,而是去了郊区外一处有名的疗养院。
疗养院依山傍水,空气清新,院内景色宜人,一条流动的溪水从外面延伸到二号主楼前,夏酌沿着人烟稀少的公路来到二号楼,楼前一大片草坪,许多病人或者家属坐在上面闲聊,也有不少护工推着坐在轮椅上的病人在不远处的松树林下散步,累了就坐在小道旁边的长椅上休息。
夏酌绕过草坪径直走进楼内大厅,随后乘电梯上了三楼,右拐进一间疗养室。
这间房的一名护工阿姨推着轮椅来到床前,床上坐着一个看起来五十岁左右,穿着一身宽松病号服,身型单薄,表情有些呆滞的男人。
护工阿姨看到夏酌来了,亲切笑道:“小酌来看你爸啦?”
夏酌微笑着点了点头:“陈阿姨。”
他平时不忙的时候经常来这里照顾他父亲,早和护工陈阿姨是熟人了。
陈阿姨帮忙把他爸轻轻挪到轮椅上后,便拿着清扫工具去了洗手间。
夏酌拿了一条厚厚的毯子盖在他爸身上,随后推着轮椅下了楼。
二号主楼旁边挨着一大片碧绿湖泊,一座曲桥连接着两岸,尽头连着一方四角凉亭,周围是一大片松树林。
夏酌推着轮椅来到亭上,偶尔一阵凉风吹过,带来淡淡的翠竹清香。
现在天气有些凉,丝丝缕缕的冷风无孔不入,夏酌给他爸将毯子掖得严实,一点风都透不进来那种,接着又给他按摩腿上松弛的肌肉。
夏正升两边眉毛挤在一块儿,头低垂着两眼闭阖,看不出来是睡了还是没睡,等蹲在他身边的夏酌按摩完一轮后,才愣愣地抬起头来,迟缓地转头,环视了一圈周围,像是查看附近有没有其他人在,随后小心翼翼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来攥在手心里,朝夏酌递了过去,五指慢慢摊开,布满厚茧的手掌静静躺着一颗水果糖。
夏酌怔了一下,从他手里接过糖,剥开,含在嘴里,一边腮帮微微鼓起,朝他爸笑了笑:“真甜,谢谢爸。”
夏正升也跟着咧嘴一笑,眼角皱纹堆叠在一起。
夏酌刚出生没多久,他母亲因为身体原因去世了,上初中那会儿,夏正升做生意失败破产,他没日没夜地在外奔波挣钱还债,剩下的钱供孩子上学。
夏酌高中时,夏正升因过度疲劳晕倒,一不小心从楼上摔下来,直接脑性瘫痪以及脊椎以下截瘫,因抢救及时堪堪捡回一条命,夏酌一边打工一边上学,学校医院两头跑,勉强撑过高中,后来考了个好大学也没钱去上,他很缺钱,正好当时遇到一个电影剧组招群演,他就去了,从此便开启了他的演艺之路。
外面风渐渐大了,夏酌担心他爸着凉,便收拾一下准备回去了。
刚准备推轮椅,口袋里的手机就震了一下,有人给他发消息。
夏酌掏出手机,按下一侧的按键,屏幕上一条半透明的消息,乍一看昵称异常熟悉。
【D:又在躲我?】
是段钦然。
夏酌隔着屏幕有种被看穿心思的心虚感,抿了抿唇,理直气壮地回——
【酌:没有躲你,我有急事】
【D:我怎么这么不信呢?】
夏酌顿时底气足了。
【酌:爱信不信】
不信拉倒。
另一边的段钦然都能想象到他被戳穿心思后的炸毛样子。
【D:好好,我信。不过敢这么跟上司或者前辈说话的恐怕只有你一个了吧(静静地看/托腮)?】
夏酌看着末尾跟着的那个小黄豆,冷漠.jpg
【酌:一名合格的上司或者前辈在员工艺人面前的言行举止也不应该如此轻浮】
说得这么明显他应该能明白了,如果能明白,那就应该收敛一点。
【D:你说的很对,所以我选择当一个不合格的上司或者前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