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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不一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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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久间一边开车，一边小心翼翼地注意着兔束的表情，见他没有再露出什么厌恶或者愤恨的样子，才微微放了心。车子行驶到一片沙滩上，火红的夕阳慢慢落山，兔束不发一言，但他觉得，他现在应该是开心的吧。
这是他跟兔束一起看的第一个落日。
口袋中手机微微震动，今天晚上他得去见一些人。佐久间站在车外，看着车内还绑着安全带的兔束，问：“咱们回去吧。”
兔束说好。
刚刚吞掉了黑龙会，局势其实不算特别稳定。白天还算一派祥和，晚上就是另外一副面貌了。帮派内部利益极权力分配，帮派外部的压力与权衡，以及那只疯狗，都是等着他处理的问题。对他来说，晚上才是上班时间。
于是把兔束送回了家，看着他吃完晚饭之后就出了门。
兔束望着佐久间离开的背影，再回头，作为警察的敏锐，能感觉到各处隐秘的各种视线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多少有点像误入夜晚的狼窝。
兔束淡定地收回视线，坐到沙发上拿起遥控器，那些视线又悄无声息地移开。
他想，这里至少是安全的。
打开电视，各大新闻台播报着警方的报道，关于黑龙会的一些信息被加工，带着一些夸张到惊悚的标题被播报出来，调动着观众的神经。
屏幕里 ，记者们蹲守京都警方的大门，在警察们出来的时候蜂拥而上，兔束在其中看到了一些熟面孔，都是在那几天跟自己共事过的人，他们脸上都戴着连轴转过后的疲惫，想来后续工作一定很繁重吧。
为了安抚媒体，警方发言人拿出了一小袋白色的粉末。就那样被简单地装进袋里，再被大剌剌展示着，被各种长枪短炮拍照，定格。阳光下证物袋在发言人手里晃来晃去，泛着的光有些刺眼。
电视机的光照在脸上，白鹰独坐在黑暗的客厅里，新闻主播的声音平稳而冷酷地描述着部分事情经过，当读到“查缴巨量迷幻剂”时，她痛苦地捂住了脸。
那些……都是从夏目前辈肚子里取出来的。
白鹰深呼吸抬起头，又拿起手机给佐久间打电话。
黑暗的房间内只有电视声和电话的嘟嘟声，显得有些空旷。
不通，又试了一遍，还是一样。被掳走的兔束现在也不知道是什么状况，他的工作调动是从上面的指令，就算是上司也没有办法。属于兔束的痕迹一点一点消失，社交软件已经两三天没有任何更新，四人群组里面胖子的话也没有回复。打给兔束的电话更不会被接听，倒是打听到阿姨给他打通电话了，但是并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而自己也不敢告诉她，她儿子被掳走的事实。
旅程之前经常能接到那孩子打来的骚扰电话，叨叨自己的工作烦恼，要她帮忙出招，他总是无理由信任着自己。
现在倒是，安静了。
白鹰放下手机。
——
离去见那帮人的时间还早，佐久间停下车，看了一眼时间，然后打开车门。
走进这栋温馨的房子，从特别为客人设计的通道走到其所在的工作室，佐久间推开原木色的门，教授已经等在里面了。
小野塚教授在椅子上转来转去，看见来人抬起手：“哟，来啦。”
是猜中他肯定会再来的样子。
临时预约的佐久间先生把手揣在兜里，歪了下头：“嗯。”
“有他在旁边就能睡得好一些吗？倒是有意思。”教授笑了一下，“你不是喜欢他吧。”
佐久间低着头，看着自己手指转动着戒指玩。
“你先入为主地喜欢他，进而信任他，对他产生熟悉感。这样有他在的地方你就能完全放松，加上多巴胺的刺激让你满脑子都是他，你也没空再去想梦里那个警察的事情。所以......“教授耸了耸肩。
“能放松到这种程度，......是不是一见钟情？”
教授一如既往的八卦和不着调，但想起来自己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他戴个帽子，跟在白鹰旁边叽叽喳喳的时候，没忍住笑出来了。
“算...也不算。”
旅行的第二个夜晚，那时他寻着声音，穿过层层鸡爪槭枝条，雾气下他的男孩正穿着浴衣，闲站着与人聊天。那人听见响声回过头，夜色下他第一次看清楚兔束长什么样子，也第一次如此强烈的感受到心脏跳动。
小野塚教授面无表情地乐了一下。
“然后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了吗？如果就像你说的，你的问题解决了，你为什么又要来找我呢？”
佐久间脑子里瞬间闪回了这些天的画面，自己的复仇，枪响，兔束的注视，以及自己把他软禁在自己家里。
他向后靠到椅背上。
小野塚看着他的动作读懂了，那是防备的姿势，所以他接着说。
“正如你之前告诉我的，你对你弟弟做了很过分的事情，让你一直都非常在意。“
”而现在。佐久间先生。“
”想必在这几个月里，你已经做了‘一定的措施’来解决你的梦魇，那么现在来找我，是不是证明了......“
小野塚双手像一个金字塔一样撑起来，直视着佐久间的眼睛。
”你又觉得自己即将迷失呢？”
佐久间不置可否。
——
应酬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时分，佐久间带着浑身酒气从车上下来，走到庭院里望向自己在的那一层，窗户黑漆漆的，但他却觉得心里满满的——这座房子里，不再只是他一个人了。
人生第一刻的记忆起，自己就已经在修道院了。作为孤儿，他一直不知道，也不憧憬家是什么感觉。他只知道，有人欺负他，他就得欺负回去，否则就不要想有安静日子过，因为修女不会看见每一个孩子脸上的眼泪。
然后曾经有过幸福家庭的安东尼奥来到了修道院，他告诉自己家的定义，告诉自己亲人就应该互相保护，他相信了。随着长大，他慢慢盘踞了自己的势力，用自己的能力让自己的家更幸福。他和安东尼奥都更有钱，更有力量，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一切都开始变得不太一样。
他有时候会拿非常复杂的眼神看着自己，有时候会忍住想要说的话，有的时候会无缘无故地失踪，然后跑去不挣钱的拳场打拳。这些他都知道，但是一直觉得这只是他长大了，需要自己的空间，直到他被抓进去的消息传来。
他才切身体会到权力有多重要。
他开始加速扩张地盘，扩大生意，接触更多的人，建立更上层的关系，希望在安东尼奥出来的时候，衔尾蛇能保护他，他们还能像以前那样做一家人。
但在他出狱的时候，自己左等右等，都等不到他给自己打来的电话。
他没有换电话号码，也没有换住的地方，但是它们如同自己在夜里的影子一样冷清。还以为他是有什么苦衷，结果真的就是在狱里那次探视说的一样，
他说，就当我不认识你。
丢弃了这个大哥。
那个冲出来为自己打架的小孩，那个教他什么是家人的小孩，已经不在了。直到自己终于耐不住性子去找了他，结果却看见他跟一个穷教练呆在一起，而他对待自己像陌生人。在走廊里，望着背着拳击包走掉的人，有什么东西慢慢爬上了自己的心。
所以他开始调查他，拿他新交的受害者女友为要挟让他替自己打拳，让他参加地下比赛，替自己赢钱。
安东尼奥越是想过自己平静的生活，跟自己划清界限，他就越是不肯放手，要把他拉下泥沼，同自己一起不得翻身。
你不是觉得黑暗恶心么？不是决定再也不要回来么？
那替我打拳吧。打完我就放过你。
或许期待着他跟自己低头认错，或许期待着他再叫自己一声大哥，那他就能如同往常一样拍拍他的肩膀，告诉他欢迎回来。
但是他不，他的确弃自己如敝履。
我有什么错呢？不是你说的我们是一家人吗？我又不是自己想要走上这条路的，难道我就应该理所当然的被丢弃吗？我就应该被用那样讨厌和恐怖的眼神看着，然后被拼命远离吗？难道我就要被自己唯一的家人丢弃，然后凄惨地一个人过下去吗？
佐久间抬眼看向楼上，那里是给兔束准备的卧室，窗帘后面，睡着他最在乎的人。
不过现在起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有兔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