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想起你》子木木

5、第 5 章

　　傍晚回到家，辛想开门进屋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饭桌前的父亲高挑瘦削，背影有些单薄，也有些孤独。他回过头来，温柔地咧开嘴角笑笑：“回来啦。去洗手，可以吃饭了。”辛想点点头，放下了书包。

　　饭桌上很安静，只有筷子碰到饭碗和菜碟发出的清脆声音。辛岩想问问辛想在学校怎么样，有没有和同学好好相处，学习有没有困难。话到嘴边，又开不了口。他已经很久，没能好好和想想说话聊天了。

　　如果是以前的想想，早已经迫不及待地把一天发生的事恨不得一下子讲完，那禁不住手舞足蹈的生动模样，辛岩至今都觉得历历在目。然而现在的想想，安静地坐在一旁，不动声色。

　　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辛岩觉得想想好像喊了他一声，却不敢肯定。

　　“爸爸。”辛想又喊了一声，试图将辛岩的注意力拉回饭桌上，他有话对父亲说。

　　“啊？想想，有什么事吗？”这是妻子去世后，想想第一次喊了自己“爸爸”，辛岩觉得似乎在梦中，不敢相信。

　　“吃饭，你的饭都没动。”想想还埋在饭碗里，没看过来，辛岩又“啊”了一下，提起筷子，夹了一块肉片到想想碗里，才往自己嘴里含一口饭。

　　“爸爸，我从明天开始，有两个星期要晚一个小时回来。”辛想放下碗筷，终于看向父亲，要说出他要训练的事。

　　“是因为什么事情吗？”辛岩也放下碗筷，看向儿子。想想从来都是让他放心的孩子，就是太让他放心了，辛岩才觉得他似乎没有把父亲这个角色担当到位。

　　“我有个比赛要参加，所以每天要多留一个小时训练。”辛想没有说出是跑步比赛。

　　“我知道了。注意身体，别累着了。“辛岩没有多问了，辛想不愿意多说的，就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他知道。

　　辛想六岁那年，曾经来问他，小脸蛋一脸的神秘：“爸爸，有什么方法可以赚钱呢？”辛岩以为这是想想变相着要零花钱的说法，思索着应该对他进行一次教育。没想到想想嘴巴一噘：“我才不是这个想法呢。”之后就没再提这个话题了，辛岩也就没在意。

　　谁料一个星期后，想想递过来一个瘦长的盒子，说：“爸爸，生日快乐！”盒子里是一支钢笔。辛岩觉得奇怪，他与妻子在当时都商议还不是给想想零花钱的时候，那么给自己买礼物的钱又是从哪里来呢？

　　想想好像也明白他的想法似的，告诉自己他是每天早起半个小时帮卖报的大爷送了一个星期的报纸，换来买礼物的钱的。当时的辛岩，第一次有了“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感悟，说心里没有感动没有喜悦是骗人的。那支钢笔，辛岩一直都珍藏着。

　　想想不告诉自己想赚钱，不告诉自己想买礼物，不告诉自己每天送报，那么现在也不会告诉自己他不想说的。辛岩觉得，儿子真在一步一步地成长，要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辛想吃饭完后在沙发上看电视。辛岩收拾餐具后也陷进了沙发里，两父子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里的新闻。

　　“今天凌晨3点，位于A市XX街的一名中年妇女坠楼身亡。据悉，由于丈夫对其不忠，多次劝阻无效后，该妇女精神深受打击，从十几层的高楼上坠下，当场死亡，留下6岁的小女儿……”

　　辛想“啪”地换了台，电视画面变为严肃的国际新闻。辛想从沙发上起身，说了一句“我回房间了”，搁在沙发旁台几的电话响了起来。虽然有电视里的声响，此时电话的声音还是显得很空灵，仿佛整个空间内只有“叮铃铃”的声音。

　　电话就在辛想的身旁，辛想看着父亲眼睛仍是一动不动的盯着电视画面，随手拎起了电话，“喂，你好。请问你找哪位？”

　　仿佛就要破口而出的声音被生生地终断了，那边“啊”了一声后说：“不好意思，我打错电话了。”但是也没挂下，似乎等待辛想说些什么。

　　辛想放下电话，朝自己的房间走去。关上门的那刻，看向坐在沙发上的父亲。脸色微微发白，似乎很疲倦。眼睛是盯着电视看，但是看得出来心不在焉，不时地瞟一眼电话，似乎在等待，又有点挣扎。

　　何必这样呢，我又不是不知道。辛想很想这样对父亲说，但还是“卡擦”地关了门。

　　过了很久，被睡意侵袭的辛想迷迷糊糊中又听到了电话的声音，这次接电话的速度好像还很快，父亲“嗯”了一声后是长长地叹息，却让人感觉像是放下了千斤重担后的轻松。

　　终于睡过去之前，辛想好像看到了父亲的笑脸，温和的，愉悦的，满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