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筹码》笙鱼

16、那些年 那些事 上

　　简单的收拾了行李，秦霜拨通了房产公司的电话，要求将住房盘出去。接电话的男人似乎有些为难，半晌勉强的说，价位高不了，能转手当然最好，实在不行就转租吧。
　　秦霜淡言：可以。她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不回去不能回去，也回不去。
　　该去哪？她想起深凹古巷，有清甜的蔷薇花香久久弥回的季节，她赤脚踩在冰凉的鹅卵石小道一路回去的情景。
　　回到他的身边去，跪下求他的原谅，他会原谅你的。妈妈梨花带雨的脸拂过眼前。秦霜没来由的紧张，胸口像被塞进了物什，气息只能从百孔间艰难的迂回往上。
　　这么久，就是为了证明她可以幸福的活着。这么久，居然还是要回去，跪在他的面前，祈求原谅。莫不是人生就是这样的，一眼看到头了却非要撞上南墙才肯认了，妥协了，放弃了。只是代价太大，她弄丢了周瑜涵，弄丢了楚肖禾，她还弄丢了所有的尊严和幸福。
　　一副空空的皮囊而已了。
　　秦霜环顾四周，没有一地方是属于自己的。仿若突然间的，她彻底的感觉到自己的多余。因为她的存在，生生刻刻的形如耻辱直逼那个人。她不懂的时候，可以天真的叫他爸爸，却不敢造次地走近他的身旁。渐渐懂了，理所当然的越来越想逃离，却最终选择了放弃和妥协。
　　秦霜无数次的想过，是不是命运，注定了要她孤单。
　　静静的坐在床沿，眼盯着窗外，落寞的阳光刺目的温暖的。秦霜不自禁闭上眼。记忆迅速闪现，她好像是看见了周瑜涵。
　　周瑜涵转脸，清秀的面容上挂着淡淡的笑容，他朝秦霜招手：快过来看，阿凡提的魔法，一个变成两个了！
　　秦霜咯咯笑着冲过去，气喘吁吁地顺着周瑜涵所指的方向，惊异地圈起小嘴：“周瑜涵，会魔法的是你吧？”秦霜小心的扒开泥土，看见一株向阳花雍展开肥硕的芽儿，在它的旁边，另一株瘦小的向阳花苗，也不甘示弱的生长，惹人怜惜。
　　“周瑜涵，你说，会不会花开并蒂呢？”
　　周瑜涵蹲下身子，笑起来：“你猜猜。”
　　“我怎么知道！”秦霜抬起脸，看周瑜涵：“会变魔法的是你啊！”
　　周瑜涵直视突然仰起脸的秦霜，微愣，尔后不及防的落下吻，轻轻的试探的啄在她的唇沿。
　　秦霜浑身触电般颤抖，才想推开，周瑜涵却早拥她入怀，吻如密密细雨，霸道的极尽缠绵。他身体的每丝气息萦绕在她的肺腑，鼻翼，额头、发鬓，俨若初冬寒雪的气息，淡淡的久长的。
　　第一次的吻，秦霜知道，她没有办法抗拒他了。这个男人，好比阿凡提的魔法，深深的将她吸引。誓死不离了，就是他了。没有过多的想，若干年后会怎样，没有时间更不会去想，因为她才18岁。
　　只是一直不能释怀，他的吻来得太突然，毫无征兆。心交付的太突然，忘记了在他之外，还有一个楚肖禾。她让他等她的。楚肖禾等不耐烦了就往这边走，恰巧看见，故而别无选择了，只能在不远处一直静静的观看这一幕。
　　当秦霜喜滋滋的搀着周瑜涵的手往回走的时候，蓦然想起楚肖禾。四下寻不着，心空了一大半。及此，楚肖禾变成了邻家大哥哥，而周瑜涵则成了那个可以厮守天涯的人。多么幼稚的定义，让一生不及过完，就急急验证。
　　楚肖禾不能理解秦霜疯狂的行为，他认为她不应该放弃大好的前途，甘愿平淡无奇的守着小镇过一辈子。多么令人艳羡的中考成绩，居然放弃县重点，选择一所平平无奇的高中。楚肖禾不理解这么对自己不负责任的行为。
　　可是，他依旧尊重她的选择。
　　烙印一般在他胸口蜷缩的女子，所有疯狂的行为，在那一瞬间都有了解释。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虽然这个“认为”有点自以为是。
　　楚肖禾第一次知道周瑜涵的存在。这个男生高高的，略有忧郁气质，在小小的镇级高中，素以才气和一脸不符年轮的沉稳，深得女孩子的爱慕。其中，包括秦霜。
　　楚肖禾故意躲开秦霜，却在周瑜涵送完秦霜的时候，守在了路口。没有任何企图，只是想近距离的看看这个男生。比自己矮了一点点，眼神坚定，直视楚肖禾的双目中，散发矍矍的星光，唇角永远都含着一丝笑意，仿若一切都沉着在胸。
　　仅此一点，楚肖禾知道，自己不及他。
　　无言的对视，许久，楚肖禾走近，淡淡的笑了笑，离开。
　　身后是一片微凉的寒意，走下去，却不知道该去往哪里。
　　周瑜涵转身，看楚肖禾，眼前飘过秦霜幡然回过神来的模样：“好像他快回来了，就今天。”
　　“他是谁？”周瑜涵感觉这个人对于秦霜应该很重要，否则为何她的唇角一直挂着不自知的笑容？
　　“他叫楚肖禾。和我从小一起长大，前年以第一名的成绩考上县重点，很厉害哦！”秦霜双手托腮：“周瑜涵，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放你去奔跑，只要不停下，你可以跑多远？”
　　周瑜涵愣了愣，微微皱眉想了想：“我不知道，但是如果一直跑下去，应该可以跑很远吧。”
　　“我已经18岁了。”秦霜突然很严肃地皱眉对着周瑜涵重复：“你知道，18岁就意味着我可以开始主导自己的人生了。”
　　周瑜涵噗嗤笑起来：“难道你没有吗？放弃了县重点，选择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中，不是你自己的选择吗？”
　　秦霜落寞下来：“你怎么会明白？从骨子里，你不知道我有多么嫉妒楚肖禾。我觉得我坏透了。”
　　坏透了。秦霜，坏的人是我。周瑜涵静静地盯着秦霜耷拉的脑袋瓜子，有点悲伤的想。
　　楚肖禾，就是他吧。双手抄在口袋里，眼睛敏锐的捕捉关于自己的每一个讯息。只一眼就够了，就可以知道双方的力量悬殊。
　　这个阴雨绵绵的夏季，注定了，要决出胜负的。
　　楚肖禾和秦霜之间，似乎从一开始就存在某种磁场引力。偶遇之后，渐渐熟稔。楚肖禾长秦霜两届，总能带来一些学校的新鲜事。秦霜喜欢抱上好些本书往楚肖禾房间里去，大喇喇的摊开在他整齐的书桌上，然后一本本细心的分类叠放好。
　　楚肖禾的房间在二楼，推开窗，正对整条的胡同。秦霜可以清晰的看见对面人家屋角怒放的大束蔷薇，斑驳蜿蜒的流水的痕迹，还有屋檐一角拖延着细密的蛛丝……
　　往外探出头，她能看见自己家朱红色的门，永远都是虚掩的。
　　窗户打开的时候，只要抬头看天，多半能见着棉絮般的云朵，悬挂在那里。天湛蓝得仿若遇见了倒着的海，她能从中看见自己稚嫩的脸。她喜欢这个地方，感觉自己甚至张开双臂就能拥抱住蓝天了。
　　良叔待人冷淡，对秦霜似乎也是一样。后听说，楚肖禾的生母和后妈都先后死了，自此这个房子里就再没有过女主人。可是，家里异常整洁，处处都显出家主有着良好的教养。楚肖禾的房间里更是如此。有简单的桌椅和书橱，床单和被褥永远都是洁白如雪的样子，偶尔摊开在书桌上的《复活》，经风吹过，呼哧呼哧的响，一走进来，就像是儒家公子的住处。落幕斜阳照进房间里，温暖的光线让人身心恬静。秦霜不无艳羡，于是常常来。
　　知道良叔喜静，她总是悄悄的踩着楼梯上去，每踩一步子，楼梯就嘎吱嘎吱叫上一声。连她自己都忍不住笑出声。记忆里，每一次，都是如此，满心欢喜。
　　在这个传统的小巷子里，一个女孩子如此，总要招人非议。所以那扇窗，只要楚肖禾在，就都开着了，渐而，从13岁，到16岁，再到18岁，楚肖禾就成了别人嘴里，秦霜的青梅竹马。而秦霜，则是楚肖禾心中的良第。直到出现了周瑜涵，楚肖禾才意识到，很多事，不该是想象中的那样天经地义的。
　　秦霜，自始至终，只是他心中的良第而已。

作者有话说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某夜做梦，突然听见有人尖声的狞叫，吓了我一身冷汗，细听却闻：“给你推荐都没收藏，真没用真没用真没用……”
悲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