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一场好戏（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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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一场纷争就此消弭于无形，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待到宣读完陆之乔的遗命，众人轮流致哀，最后又议定了正式出殡的日子，厅内的一干人等也就准备散去了。
可大戏并未就此结束，众人万万没想到变身成功的李堂主打算再给他们加个彩蛋来敲山震虎。
“诸位请留步，还有些许小事需要大家共同做个见证。”
话甫一出口，一群人脚步都是一顿，转身看向李斐等着她继续下去说。此时此刻已经再没有人敢轻视眼前说话的小姑娘了，不单是因为她今日令人刮目相看的表现，更是众人心下明白这位李堂主现在已经是名正言顺的代阁主了。
“白虎堂弟子何在？把冯子俊给我拿下！”
这是李斐今日第二次语出惊人。第一次她说的是「我们朱雀堂不同意」，而这一次她说要把玄武堂堂主就地拿下。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白虎堂的弟子更是懵了，一脸无措的齐齐去看宋思远。
“如何？我这代阁主的话在白虎堂便不好使了么？”李斐也淡笑着看向宋思远，可这笑里一丝笑意都没有。
宋思远今日被李斐三番两次的怼到怀疑人生，一肚子火正没处撒呢。他看着冯子俊一脸的怂样，又想起刚才这个废物被谢忠义瞪了一眼就带头应承陆之乔的遗命，便更是心生厌弃。厉声喝道：“李代阁主都发话了，你们耳朵是聋了么！”
众弟子一听这两位大佬意见竟是一致，便再没有丝毫犹豫，七手八脚的冲上去动了手。
可怜冯子俊刚才还是玄武堂的一堂之主，顷刻间就被人用麻绳捆了摁倒在地，当真是狼狈至极。
他当然也清楚自己行事多有不端，可究竟是哪一件恶事叫李斐抓住了痛脚却实在没什么头绪。一时间只怕自己说多错了，也不敢喊冤，只是强撑着质问李斐毫无证据如何就能如此羞辱于他。
李斐面对冯子俊的质问连眼皮都没掀一下，转身在厅上唯一的那把椅子上坐定，又伸手把林易从谢忠义怀里抱过来，这才居高临下看着冯子俊悠悠然开口。
“我担着代理阁主庶务的权责，若无确凿证据怎会如此堂而皇之的将你拿下，有这功夫你不如速速自请了责罚，也别耽误大家的时辰，不知你意下如何？”
冯子俊自是不肯就此服软的，一边把车轱辘话来来回回反复絮叨，一边毫无眼色回头去瞧宋思远，还指望人家救他。
也就扯了这么半盏茶的功夫，李斐耐心便彻底告罄，招手让一个手下近得身来，低声吩咐了几句。
那手下躬身领命出了厅堂，不消片刻就领回来三男一女。
年纪最长的男人四十来岁，一身破旧的短打，脚上的鞋粘了不少尘土，鞋底磨的极薄，一看就是在行脚帮干苦力活的。
男人跟着领头人一进大厅，立刻就有细心的人发现他衣角处有个指甲盖大小的补丁，虽然早就辨不清原本的颜色，但上面绣的听风阁的标记到还很明显。
听风阁虽然富有，但帮众也多，不可能人手一个信物证明身份。最底层的帮众，特别是玄武堂的行脚们都会习惯性在衣角处打个这样的补丁，行走江湖即便双方不认识凭着标记也好相互搭把手帮衬一二。
可能是长期处于社会最底层，这男人看谁都是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直到看见地上的冯子俊，突然愤怒之色溢于言表，却又不敢发作造次，直瞪的双眼目眦欲裂。
另两个男人穿的倒还算体面，只是其中一人进得厅来便眼睛四处乱瞟，给人一种贼眉鼠眼的感觉。这家伙对被摁跪在地上人倒没什么意外，只是偏过头去，眼神闪烁尽量避免和冯子俊目光正面接触。
一行人跟在最后进来的却是个女子，看上去不到双十的年纪，长得一副好颜色，很是吸引目光。厅里几个定力差些的早已忍不住私下对着她偷偷打量起来。
这一打量居然发现这女子十分面善。那面孔不消说自是十分漂亮，上半身也算丰腴，可再往下看去，让人不禁诧异，女子小腹微微隆起，一看便知差不多有五个月的身孕了。
厅里的议论声还未响起，就听宋思远一声暴喝，“李斐，你欺人太甚！我的妾室你竟也敢私自锁拿带到这来，真当我们白虎堂没人了么！”
其实从这个女人一走进大厅，宋思远就觉得不妙。无他，这个女人是冯子俊送给她的。如今李斐要拿冯子俊开刀立威定然不会是无凭无据的，可偏偏却和他的妾室有所牵扯，实在是大大的不妙。
“宋堂主稍安勿躁，您的如夫人我岂敢怠慢，如今只因她是冯子俊恶行的苦主，万不得已这才请她移步此处，还望宋堂主见谅。”
大庭广众下，李斐不卑不亢的解释着，又把女人定性在苦主的位置上，弄得宋思远一时间也发作不得。冷哼一声，又恶狠狠地去看冯子俊，简直恨不得用眼神活剐了他。
冯子俊此时早就一滩烂泥般的瘫软在地上，哪里还有空去关心宋思远的态度。李斐越是轻声细语，他越是听的胆战心惊。
“冯子俊，你看是你自己说，还是我让这几个人来说？”
这话问的有意思，林易在心里默默地给李斐换了句tvb的经典台词。
「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说的一切将成为陈堂证供。」
很显然冯子俊选择保持沉默，那就只好由其他几个当事人来还原事情的真相了。老掉牙的故事，几人三言两语就把事情还原了个八九不离十。
两年前冯子俊去堂口下的行脚行办事，无意间发现伙计周大的女儿周小丫长得漂亮非常，便在心里惦记上了。
可周小丫年方二八，虽出落的漂亮但却早早就跟自家的表哥定了亲，冯子俊自然没戏。于是他便找来厅上那个贼眉鼠眼的家伙，一起做了个局用来讹诈周大。
可怜周大一个行脚行的苦力，应付一家三餐温饱尚且吃力，哪有余钱给冯子俊。最后自然是在牙行找了个保人一张卖身契卖了女儿还债。
冯子俊对周小丫新鲜了三个月便厌倦了，原打算把周小丫转手卖去青楼，却又赶巧被上门找他议事的宋思远看上了。一个没名分女人而已，冯子俊送了也就送了，还恬不知耻的笑称送妾是文人才有的风雅。
宋思远年近五十得了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小妾自是十分欢喜，还特地摆了十来桌流水席以示宠爱，故而厅上不少人倒是都和周小丫有过一面之缘，也不怪他们觉得眼熟。
李斐厌恶的看了眼冯子俊，本不想与他多费唇舌，可抬头瞧见站在一旁的费辛，便又再添了一句，“你是不是以为找个阁外的牙行就能把事情做的密不透风了？好歹你也曾是听风阁的堂主，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种浅显道理都不懂么？”倒也不再多余问他是否认罪。
也是，四个证人，一张卖身契，事情就此水落石出。
周大虽是个苦力却也是听风阁的帮众，还是玄武堂直辖的弟子。冯子俊说不上欺师灭祖，但戕害同门是没跑了，这在哪个门派里可都是重罪。
再者，做局欺诈、强抢民女自然该有官府来惩戒，可若按听风阁九大戒律来算，除了戕害同门，JY好涩和结交邪恶这两条罪名冯子俊也休想逃脱。
“宋堂主，你掌着白虎堂分管听风阁刑罚，你看如何处置为好？”李斐并无将此事牵扯宋思远的意思，可话语间的嘲讽已不言而喻。
宋思远再好的的涵养也经不起在众人面前如此丢人，一张脸皮涨得发紫，气哼哼的道：“戕害同门，JY好涩，结交邪恶，三罪并罚二百下板子，若是侥幸不死，废了武功逐出听风阁！”
宋思远话一出口，地上的冯子俊便跳将起来对着他破口大骂，各种不堪的言辞不绝于耳。众人心里惊叹这冯子俊虽是无用，可这一张利嘴此时比起李斐来竟也毫不逊色。
冯子俊正骂的起劲儿，嘲笑宋思远穿了自己的破鞋还要兴高采烈的摆宴公告天下。宋思远却是手快，冲到冯子俊面前把他下颌骨给卸了下来。
冯子俊疼的冷汗直冒却仍不愿放弃咒骂，只可惜颌骨被卸后说话不便，呜呜呜的，别人也听不清他的话了。
“还不快拖出去行刑！”宋思远一边怒喝，一边给堂下弟子使了个眼色。
得令后白虎堂的两个弟子拎起地上冯子俊，押着奋力扭打挣扎的他往外走去。
冯子俊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他知道宋思远这次决不会放过他，定会要了他的小命。所以也是卯足了劲，经过宋思远身边时突然暴起，一口唾沫吐在他脸上，而后也不再挣扎，颓然的被人一路拖将出去。
宋思远掏出帕子擦脸的时候，林易看到李斐低头嗤笑了一下，又迅速隐去嘲讽的神情，倒也明白她的心情。的确，不过是两个龌龊的东西狗咬狗罢了。
院子里还停着陆阁主的棺椁，就地动刑实在是不敬。没办法，行刑弟子只能拖着冯子俊多走两步，在院子外面开打。
因为得了宋思远的暗示，两人打起来丝毫不留力，噼噼啪啪的倒也很有节奏感。即便隔了如此之远，厅堂上也能听到冯子俊杀猪般的嚎叫。
外面冯子俊嚎的大声，屋内周小丫却在默默垂泪。虽然大仇得报，恶人受到应有的报应，可她自己却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到底是同为女人，李斐不必想也知道经过这一场闹剧周小丫回到宋家的日子定然不会好过。便走过去拉着她的手轻声问她如何打算，若她是要跟父亲回去，卖身契自己可代为周旋讨要。
要是五个月前周小丫必是愿意回到父母身边的，可现下，她看了眼站在一边满脸愧疚的父亲，又垂目看着自己微微凸起的小腹，良久默然无语。
见她不言语，李斐便也明白了她的意思，只能嘱咐她好生照顾自己，将来若有难处也可以来此处求助。
将将一盏茶的功夫，外面除了板子落下的声音依旧清脆有力，已经听不到任何别的声响了。
约摸板子才打了一半，两个行刑弟子就拖着棍子回来复命说冯子俊不经打已经嗝屁了。
李斐还没说话，宋思远就冷着脸斥骂道：“说了两百板子，死了也要继续打完，打够了数丢到后山喂狗便是。”
这就是不但要鞭尸还要曝尸荒野的节奏了。说到底两人并非深仇大恨，冯子俊也不过是落了他几分面子，宋思远竟要做的如此决绝，众人面上不显私下里皆是一阵心寒。
最后还是李斐发了话，板子打完尸体送回冯家，只是通知他的家人尽快埋了，不得大操大办。
虽然还是两百板子，但至少让人觉得李斐还是心软仁慈的，仿佛那个和善爱笑的小姑娘还没有完全消失。
处置完冯子俊的事，李斐略略沉默了一下，不紧不慢地又开口道，“谢忠义他们虽是少阁主的护卫，但就这样留在听风山庄的确有些名不正言不顺。”
话还没说完，宋思远就在旁一声冷哼，大抵应该是表示「你居然也知道」的意思。
李斐没搭理他，继续道：“所以谢忠义他们从今日起全部投入听风阁门下。既然玄武堂堂主之位空缺，就由谢忠义继任堂主之位，诸位可有异议。”虽是问众人意见，可话语里威压感甚重，大有我就是走个过场并不是真要听你们意见的意思。
今日议事李斐打三阵赢三阵，气势正盛，所以并没有人愿意现在去触她的霉头，一时间倒也没人出言反对。
宋思远对这样的安排肯定是极度不满的，可惜冯子俊的事让他惹得一身骚，此时玄武堂的事他也不好多插手。气哼哼的就要甩袖离去，连现在一边周小丫也不顾了。
他今日可算是一败涂地，可宋思远心里并没有放弃。看情形林易这小娃娃终究是会被接走的，到时候谢忠义这一帮人也必然不会留下，只剩下李斐这个小丫头片子，虽然嘴利，可早晚还不是任自己拿捏。
正想着，身后又传来李斐阴魂不散的声音。
“陆阁主仙逝前把我许给了谢堂主，并嘱我们七七之后便完婚。长姐如母，既然是她的遗愿我这个做妹妹的自当遵从，到时候宋堂主可要记得来喝杯喜酒啊。”
哐当！正走到门槛的宋堂主被绊了一下，险些栽了跟头。
李斐怀里的林易也跟着不淡定起来。
亲妈刚死，她媳妇儿就要改嫁，怎么破？离线等，急！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一场好戏（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