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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一个人就好 ...

  •   出于从今往后都无法接送的原因,父母不得不给陆离办理了转学的手续,转去了一所离家最近的小学。
      陆离到班上已有了一段时日,已然相处四年的班级同学之间,早已形成了各自的群体,无一例外的,都对陆离这一外来者并不欢迎。
      男孩的成绩不错,也许是由于没人愿意搭理他的缘故,就算是课间休息,陆离也总是捧
      着本书在读,于喧嚣的教室内,捧书的男孩就像是衬衣上的补丁,虽身处其中,却是任谁也看得出来的格格不入。
      老师不喜欢,他嫌他太呆板,同学不喜欢他,说他是哑巴。
      男孩总是最后一个离开教室的,毕竟对他而言,待在哪都是一个样,没什么所谓的。
      一如往日的放学期间,班上的同学结伴走出教室,三五成群的,彼此谈笑着离去,男孩仍是独自留在教室,读着不知名作者所写的,狐狸与女巫的童活。“哐”.,是玻璃碎裂的刺耳声响,似梦的泡影,若支离破碎的水晶,洒落一地。
      循声而望,透过碎裂的窗,是班上胖子那仓皇逃窜的身影。陆离转过头来,也不打算再在教室多待,合起手中的童话,起身正欲离去。
      刚迈过教室半掩着的门,迎面对上的,是匆忙赶来的班主任那恼怒的面孔。
      “陆离!怎么回事?”中年妇女毫不客气地质问着。
      “玻璃碎了”男孩淡淡地答着,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的波动。
      “是不是你干的好事?!”
      “不是。“
      “那你说是谁?”
      “没看见”,男孩似乎不愿把自己卷入无谓的麻烦之中
      “就你一个人赖着不走,不是你还能是谁?”,班主任自认抓住了事情的关键,咄咄逼人地向男孩质问着真相。
      “说了不是我”,男孩向来厌去做无谓的争辩,见老师不愿相信自己,便不再多言,只顾着埋头向外走去。
      班主任仍是不依不饶,将更年期所特有的顽固发挥得淋漓尽致,涂抹着廉价劣质口红的嘴急剧地上下张合着,两颊雄积的肥肉同那被汗水浸坏的拙劣浓妆一道抖动,肥硕而粗短的食指指向陆离离去的背影。
      “什么没用的爹妈教出来的东西,没点教养!"
      尖锐得有些破音的叫骂声落在了陆离心里最为脆弱的地方,男孩想不以为然地转过头去,以示她所说的话对自己根本不痛不痒。可惜的是,男孩失败了,抽动的嘴角只能勾起一抹狼狈的弧度,只得把头埋低,步履匆匆,逃也似的离去。

      陆离原以为此事已就此揭过,第二天一如以往地来到学校,从有些沉重的书包里翻找出课本,打算开始寻常的早读。
      只觉得耳朵传来一阵剧痛,抬头望去,班主任用她那肥硕的手使劲拧着自己的耳廓,愤懑而又有些许戏谑地狞笑着。
      “昨天被逮着了还敢跑?“周遭不明所以的学生们听到班主任这样的话,皆是不约而同的转过头来,等待着接下来的发展。
      “我没有!”,男孩吃痛,罕见地大声回着,倔强地不让自己流露出痛苦的表情,他望向身为班上孩子王的胖子,只见那胖子正幸灾乐祸地回望着自己。
      “老师我可以作证”,胖子起身说着,煽风点火,肥肉推砌而成的脸上笑意更盛,“昨天放学 我看到他用石头把玻璃砸碎了。 "
      此言一出,班上短暂的寂静因此而打破,顿时嘈杂起来。本是一头雾水的众人似是恍然大悟,七嘴八舌地附和着。
      “怪不得他每天都最后才走。”
      “从没见他说过话,还做出这种事情,这人是不是心里变态啊?”
      “这种东西怎么会在我们班啊,真恶心。”一群不过十岁的孩子们,肆无忌惮地说着与自己年龄全然不符的话语,此起彼伏地抨击着这个班级的外来者。
      男孩看着眼前的景象难以置信,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反驳,茫然地面对着这荒诞的一切,张开了嘴,却发不出丝毫的声音。传耳中的嘈杂,携同窗外操场上的喧嚣,教室内风扇旋转的嗡鸣,变得模糊了起来。男孩已然听不清众人在说些什么,眼前的景象似乎与他渐行渐远,他感到自己像是被从人群中剥离而出,抛向无从问津的阴暗角落。角落里蹲坐着亦个小男孩,颤抖着,用仅有自已才能听见的声音呜咽着,
      “带我走。“
      耳朵上所传来的,那比方才更甚的痛感将陆离涣散的思绪扯了回来。
      “还有什么可狡辩的吗?”她显然对此时的状况颇为满意。见陆离没有回话,脸上毫不掩饰的得意神情又更甚了几分
      “我现在就给你父母打电话,我要好好请教一下他们是怎么教育出你这么一个好学生的。”她在某些字上咬得格外的重,阴阳怪气而又不依不饶,显然早已做好了落井下石的打算。
      不过,陆离的父母由于自身不在本地的缘故,在填写联系人电话的这一栏上,留的是陆离他舅舅的号码。这件事,陆离并不曾知晓。
      “嘟——嘟——嘟——”
      拨号后的声音传入班内众人的耳中,班在任大方地打开了免提,显然是打算将这一令人段愉悦的通话,与班上的同学们所一同共享。
      “喂?”电活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不耐须的语调。
      “您就是陆离同学的父亲吧?关于您……”
      班主任那虚情假意的话语还未能说完,便被男人那不合时宜的声音所打断。
      “陆离?那东西和我有什么关系?”男人毫不客气的回答让班主任一阵错愕,没人注意到陆离此时已然背过身去,不愿面对身后的众人。
      “爹妈都不要的东西难道还要我来管?”男人毫不顾忌他人的感受,一心只想着把麻烦推开,越远越好。
      “嘟——嘟——嘟——”
      男人话音未落,便已然将电话挂断。
      班主任被刚才所发生的情况弄得手足无措,显然对方的反应早就全然出乎了她的预料。
      “哈哈哈哈哈哈,‘爹妈都不要的东西’,孤儿吗?”胖子的话语无疑是雪上加霜,方才寂静无声班上,亦是此起彼伏的传出了众人那肆意的讥笑。
      陆离只感觉鼻尖涌上一阵难以名状的酸涩,不管不顾周遭众人愈发肆无忌惮的话语。陆离径直冲向走向自己的座位,趴在那独属于自己的一隅,将脸深埋进那交叉叠放于课桌上的手臂内,似乎这样就能够隔离四方的喧嚣。
      起初只是传出男孩竭力压抑的,微不可闻的抽噎声,可后来,男孩躯体起伏颤抖的幅度愈来愈大,他也再也抑制不住自己,泣不成声,他只想把这一切全然抛在脑后,什么老师,什么同学,什么班级,他再也不愿去想了,再也不愿与之有任何关联。此时此刻,他只又想痛痛快快地放声嚎啕,哭到声嘶力竭,哭到精疲力尽。
      陆离始终保持着这样的姿势,不曾抬头,直到打响中午放学的铃声,男孩用袖子一把抹过哭得通红的眼眶,抄起书包,前所未有地首个离开了教室,他逃也似的离开这个地方。
      “喂!”,身后传来胖子那令人生厌的叫唤声,“爹妈都不要的东西”,他再一次揭开了男孩那血淋淋的疮疤。
      男孩死死地攥紧着拳头,正欲向后辉去,却忽然间,只感到脚底一空,跌坐在校内假山旁的水塘。
      胖子粗而肥大的双手仍保持着方才将陆离推下去的动作,雪上加霜地嗤笑着,“孤儿还上什么学,爹妈都不要你了”,旋即趾高气昂地向校门处走去。
      或许是出于安全方面的考虑,水塘并不算深,但仍是没过了他肩膀以下的身子。陆离只觉浑身上下都有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将头轻倚在假山上,他甚至连挣扎着起身的力气都未能存有了,就这么跌坐在水中。
      放学时段,假山旁皆是往来的学生,大多都注意到了水池中坐着的那个人,彼此低声交谈着,都只把此番行径的陆离当做是傻子,自然也就无人想着要去从水中拉他起来。
      孟看时节的池水自然是不可避免的冰冷,寒意透过浸湿的校服在男孩的身上肆虐,他望向一碧如洗的无云穹顶,正午的烈阳刺得他眯起了眸子,低声喃喃着,
      “孤儿么?”
      陆离有些踉跄地走回了家,顾不得擦干湿漉的身子,拿起客厅里摆着的座机,拨通了熟记于心的那一串号码。
      “喂,妈妈”,陆腐带着哭腔。
      “阿离啊,妈妈和爸爸现在有事在忙,有什么话我们之后再说,好不好?”电活那头是陆离所朝思暮想着的声音,可还不等他作回答,那人便已挂断了电话。
      “嘟——嘟——嘟——”
      陆离僵在半空的手中仍紧握着那己然挂断的电话,良久无言。
      陆离不打算再依赖他人了,寄希望于他人本就是件错误的事情。
      “一个人就好。”
      从那时起,他始终这样想着。
      与众人格格不入的生活一直持续了五年之久,直到他初中毕业。他已然习惯了一个人的生话,终日里形单影只,日复一日,一切似乎都不会再有改变,他失去了对生活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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