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羡之无物似情浓》慕容彧

16、第十六章 断魂 你我现今俱

　　这几天里，“不净世”里谁最闲......？
　　当然是蓝忘机和魏无羡。
　　聂怀桑忙着安排人在魏无羡选好的吉位上开始重修守墓庐，好供各世家派来的弟子换地方居住。那位“堪舆大家李先生”已是没了踪迹，查来查去，影影绰绰牵连到金光瑶的一个亲信身上，只是当年那人已死在观音庙了，查无可查。
　　蓝曦臣和江澄轮番守着中邪之人，顺带还按魏无羡的布置将“北斗七星阵”改做了“两仪五行阵”。
　　这阵虽然不若“北斗七星阵”有名，但却专攻一个“困”字。别说怨气怨灵了，在魏无羡的指点下，就是地仙也出不了阵。只是有点难为蓝曦臣，彻底断了念想。
　　而蓝忘机和魏无羡，要不闭门不出，要不悠闲逛街，成天“游手好闲”。
　　这会儿，已是午后时分，别人都在忙，两人却闲在庭院中。
　　魏无羡斜倚亭下，嘟着嘴发愁，“蓝湛，我是左手拿‘随便’右手握‘陈情’？还是换过来好？要不，一只手都拿着？可一只手拿不了呀，好别扭。”他金丹初现，不胜欣喜，灵力虽不旺，却仍想着携剑。
　　蓝忘机将堆满剥好松子的碟子递给他，“你挑一样，另一件放我这。”
　　“为什么？都是我的宝贝，都想拿着。”
　　“两手占了，不好牵。”蓝忘机头都没抬。
　　魏无羡眉开眼笑，一下子就猴到蓝忘机身上去了，于是......，于是这一下午这一晚上，就又没谁再见过这俩“神仙”。
　　直到第四天，两人才晃悠着再一次踏足“封棺之地”。
　　那中邪之人，身体日渐憔悴，面颊都塌了下去，陈副使每每来看都忧心忡忡，但他也知此事着实棘手，并未多言。
　　魏无羡看似并不着急，按了按中邪之人的脉象，便拉着蓝忘机去欣赏他的“两仪五行阵”。
　　虽仍是用原来那七根石柱，但阵法调动，气象为之大变。
　　这一片空地为阵法所慑，怨气乱魂皆无，一片清明。
　　正在魏无羡指指点点，向蓝忘机细说阵法妙处时，远处两个黑衣人疾行而来，片刻便行到了魏无羡和蓝忘机面前。
　　“公子，我回来了。”温宁小心翼翼看了蓝忘机一眼，低头站到魏无羡身侧。
　　魏无羡笑着点点头，也不管蓝忘机皱眉，拍了拍温宁的肩膀，“辛苦你了。”
　　言罢，他回身向宋岚一揖，“宋道长，别来无恙。魏婴有事相求，劳您大驾，跑来一趟。”
　　宋岚面容清俊、未染风尘，手拿拂尘，背有双剑，微笑着还了一礼。
　　四人举步，走进中邪之人所在的房舍。
　　“道长，”魏无羡指着那中邪之人道：“还请借小师叔锁灵囊一用。”
　　宋岚自腰间取下锁灵囊，递了过去。
　　魏无羡并未立刻接下，“道长，可知我所为何事？”
　　宋岚点了点头。
　　魏无羡道：“那道长可是真心愿意让我用这锁灵囊？”
　　宋岚纹丝未动。
　　魏无羡又道：“道长虽不愿意，却仍是愿意将锁灵囊借给我？”
　　宋岚拔出霜华，在地上写了两个字，“救人！”
　　魏无羡对着宋岚深深一揖，终是接过了锁灵囊。
　　锁灵囊刚到魏无羡手中，那中邪之人便猛地抬起头，往四周探望，可体内两魂此时仍是胶着，一个要往左，一个想看右，头和身子都剧烈的摆动起来。
　　蓝思追和蓝景仪手握捆仙索，灵力齐出，全力压制。
　　魏无羡和蓝忘机面对中邪之人盘膝坐下。
　　蓝忘机袍袖一挥，展琴膝上，扬手抚弦，琴音顷刻流泻而出又戛然而止。
　　魏无羡知道，蓝忘机已弹出了那句，“薛洋何在？”，他慎重的解了锁灵囊的细绳，蓝幽幽的魂气，在囊中隐约盘旋。
　　过了近三年的时间，晓星尘的魂魄逐渐修复已有意识，不似当年的虚弱破碎。
　　中邪之人的身形略略停住，可立刻又开始了更加猛烈的挣扎。
　　就在此时，“忘机琴”弦震，自发弹出了一个音。
　　魏无羡嘴角一勾，不用蓝忘机解读他也明白，这个音符回答的是，“在”。
　　蓝忘机又奏道，“可愿一见？”
　　中邪之人停住了，无声无息。
　　琴弦顿了很久，终有回应，仍是一个音，“愿”。
　　魏无羡小心的捧住锁灵囊，道：“小师叔，请。”
　　蓝曦臣、江澄和聂怀桑知道，魏无羡这是要用‘归魂’，都围坐过来为他护法。
　　江澄手中握着江氏的银铃，铃身上刻着的九瓣莲与众不同，是宗主独有的纹饰。
　　‘归魂’是魂魄暂借生者身体，虽是双方自愿，主魂已被禁制保护，但总有凶险，搞不好也会被‘夺舍’。
　　江氏银铃是终止‘归魂’的信号，铃声响时，借身的魂魄便须离体，否则会被主魂反噬。即使不被主魂吸收，也可能会被这几位玄门宗主用尽法子切碎的。
　　蓝色的魂气缓缓升起，隐没进魏无羡的身体。
　　隔了一会儿，魏无羡慢慢睁开眼睛，看向对面那中邪之人。
　　而中邪之人也怔怔的望着他。
　　两人一言不发，就这么一直看着，他们之间已相隔十余年，此时，谁也不知道他们心里想着什么。
　　终究那中邪之人先开了言，“那颗糖......，”却又不知道如何接下去，低低唤了声，“晓星尘......。”
　　“晓星尘”低下头看着地面，隔了良久，道：“你待如何？”
　　“我......，”“薛洋”突然暴怒，“我要怎样？我要怎样？我要阴虎符，我要复活晓星尘！我要......。”
　　“今日情形......，你我现今俱已身死，一切都结束了！”
　　“不，不行，我不......。”
　　“你不，又能怎样？”“晓星尘”轻轻道：“你夺舍也再见不到我，我们，俱入轮回吧。”
　　宋岚一听此言，大惊失色，奔了过来，不顾蓝忘机的阻拦，狠劲抓住了魏无羡的手臂，他口不能言，着急的两眼都发红了。
　　“晓星尘”侧头看他，“子琛，我......，很累很累......，对不起，让我忘掉这一切吧。下黄泉路，喝孟婆汤，前尘尽灭，再世为人。”
　　宋岚眼中满是不可言说的情绪，隔了很久很久，他遽然放开魏无羡，剑尖轻划，地上显出字迹，“当年非你之错，今日如你所愿。”
　　“薛洋”一直不说话，望着他们，面色变换，狡黠、迟疑、欣喜、希冀......，各种交错，似乎在判断对方是否是在蒙骗，可又舍不得不听“晓星尘”说话。
　　“晓星尘”看了宋岚所写之语若释重负，他回头望向“薛洋”，目光虽清澈，含义却复杂，两人本是深仇，却又有几年的平静安详，“薛洋，走吧，轮回之路，不知何往，你我共去，也许能走的顺利些。”
　　那中邪之人仍是没说话，怔忪的呆坐着。
　　“晓星尘”叹了口气，道：
　　“你别靠着墙了，腿上伤口还没包完，过来吧。”
　　“再推迟不治，你的腿可能会废。”
　　“好了。不过你最好不要动。不然骨头又会错位。”
　　“你伤没好，一直不听话走动，可以吗？”
　　“无论后来发生了什么，既然现在的你尚且可算安好，便不必太沉郁于过去。”
　　......
　　“别说了！”“薛洋”终是喊出声来：“我......，跟你走。”
　　语声一落，琴音乍起，仍是那句，“薛洋何在？”
　　那中邪之人仿佛力竭，摇晃着瘫倒在地，一丝淡的近乎看不见的灰气浮上了半空。
　　死魂本不可见，但这里已被蓝氏禁术所改，魂魄亦显。
　　琴弦自动，是淡然的回复，“在此。”
　　此时，银铃声响，一道蓝光自魏无羡胸口溢出，飘摇着停在了灰气附近。
　　魏无羡主魂仍虚，虽有神智，身体却往一旁倒去，被蓝忘机一把抱住。
　　众人看着半空。
　　蓝灰两魂停驻片刻，仿佛是在与众人做最后的道别，随即相携穿过窗棱，往远处而去，倏忽就再也看不到了。
　　魏无羡自蓝忘机怀中挣扎着起身，向宋岚长揖到底，“宋道长，我......，我只是，......，我实未料会如此。”
　　宋岚已怔立良久，此时见魏无羡请罪，竟不知该如何以对。
　　他本是来救人的，却未曾想到，人虽救了，可他也终是彻底失去。
　　要怪魏无羡吗？似乎怪不到。
　　不怪他吗？可若不是他，晓星尘的魂魄此时该还在身侧。
　　唉，罢了......，宋岚长叹一声，推门而出，头也不回的径直而去。
　　魏无羡望着他渐行渐远怅然不已，一阵头晕目眩，倒在蓝忘机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