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羡之无物似情浓》慕容彧

14、第十四章 论邪 聂兄，这死

　　此处可真是，寸—草—不—生。
　　众人站在一处高崖，往下看去，那是一片很宽阔的空地，只是，满眼荒芜贫瘠。直到方圆一里之外，才能看见稀稀疏疏的植物。
　　空地正中的地面上，立着七根一丈来高的黑色方柱，柱子顶端雕着镇恶的凶兽，整体摆出了一个北斗七星阵。
　　七星阵的‘摇光位’正对着众人所立的高崖，‘天枢’、‘天璇’指向了正北方。
　　按理说这种精心布置的大阵灵气充沛，是镇压邪祟的高阶阵法，只是......，青天白日下，但凡有些灵气的人，都能感知到一股不小的怨气在这片空地之上飘绕。
　　“可惜，”魏无羡叹道：“布阵的人也是难得了，却，还是限于了死板。”
　　聂怀桑诧异道：“魏兄，何出此言？”
　　魏无羡指着阵型道：“北斗七星阵最大的特点是‘活’，灵气往复，流转不息，以御恶灵；而石柱砌阵的优势在于‘稳’，这两者加在一起，不但不能发挥北斗七星阵的威力，反而会减低灵气流转，若是日月昌明之时，还能勉强压制，若是遇到天气晦暗，就很容易作用全无。”
　　侍立一旁的陈副使不由得惊道：“怪不得守墓人中邪之时，都是在阴雨之日。”
　　北斗七星阵正南方，空地的边缘，有一片房屋，应是守墓弟子的居所。此处地势本就比空地高，加上房子的高度，竟对北斗七星阵隐隐形成了一股威压之势。
　　望到此处，魏无羡眉心一皱，“聂兄，当时是谁在这里主持房舍修建？”
　　聂怀桑捏着扇子，紧张道：“怎么了？当时是清河一位堪舆大家李先生负责的。选南地立房，是‘借阳气压怨气’之意。”
　　魏无羡道：“话虽没错，但只适用于寻常的平地。你看，这几间房舍再往南不远，就有几座山丘，这乃是封阳的凶相，更何况，房舍高度远高于北斗七星阵的柱头，挡了能为阵法补充灵气的通路......，聂兄，你还是赶紧查查这位李先生什么来路吧。”
　　聂怀桑面色一白，忙吩咐人速去查证。
　　瞭望已毕，众人飞身下崖。
　　魏无羡又绕着北斗七星阵转了一圈，随手一挥，将几十张符箓贴到了七根大柱上。
　　众人顿觉怨气一缩，似乎往地底沉下去不少。
　　“符箓功效一般，只能先临时压一压了。”魏无羡也不回头，往后一伸手，蓝忘机便将不知从哪里摸出来的苹果放于他手里。
　　魏无羡一边晃晃荡荡的往房舍走，一边旁若无人的卡兹卡兹啃苹果，引得江澄忍不住又瞪了他好几眼。
　　众人自北门进了这座专用作各世家镇墓人居所的院子。
　　院子中间有一处汉白玉的正方石台，此刻，台上有五个人危襟正坐。
　　占于各方向正位的四人，看服色有蓝家子弟，也有云梦门生，他们各执捆仙索一端，以灵力镇伏居中之人。
　　石台正中的圆形石座，捆着的人一身聂家服饰，脸孔扭曲，身形抽动，仿佛正在抗衡着一股无形的力量，身上虽已捆了两条捆仙索，可仍是躁动不已，看似极想挣脱束缚。
　　石台之下，各家弟子们本是散在四处，一见本家宗主进来，忙纷纷上前见礼。
　　进了院子，蓝曦臣一直沉默不语，神情有些恍惚，这时也不得不打起精神来抚慰弟子。
　　魏无羡并未随众人走进院中，他站在廊下，边啃着苹果边若有所思的盯着石座上的人。
　　蓝忘机寸步不离，默默守在他身侧。
　　云梦弟子中立时有人向江澄禀报了情况，只听劈啪声中，紫电已现，江澄抬手，就要向石台上坐于正中的人挥去......。
　　“江澄！”就听魏无羡一声大喊：“等一下，不能抽！”
　　江澄正打算大显身手，听到魏无羡喊他，虽立刻便停了下来，但口气却有些不悦，“夺舍之人，不抽怎么驱魂？！......，你又想要干嘛？！”
　　魏无羡终于吃完了苹果，将果核顺手一扔，施施然走到众人之前，“这不是夺舍，这是 ‘以生魂养死魂’。”
　　“什么？！”聂怀桑惊道：“魏......，魏兄，什么意思？”
　　魏无羡一笑，“很简单，本来死魂是想夺舍的，然而那死魂的魂魄虽灵识强大，但灵力受损厉害，实在太弱了，他夺不了舍，所以......，他卡在了这人体内，然后，索性以这人的生魂养魂，吸食灵力，”他挥了挥陈情又道：“而这差点被夺舍之人，灵力虽然一般，不过从小修习、根基深厚，加之求生之意又很强，......，附身那一刻，虽然死魂能控制这人的身体做事，可之后不久......，便是两魂的不断角力了。”
　　陈副使上前一步道：“魏公子，他......，乃是在下堂弟，今年才，才十七岁，还请魏公子救他一命。”说完，深深一揖。
　　魏无羡忙扶起他，“陈副使，不必如此大礼，我既来此，自会尽力。”
　　蓝曦臣道：“魏公子，既已看出端倪......，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魏无羡见蓝曦臣与聂怀桑均是眉头紧锁，知他们担心那死魂是各自疑心之人，他向聂怀桑道：“聂宗主，还请把此人移到一个安稳僻静之处......，有几位宗主在，亦可组四相阵。各家弟子这些日子辛苦了，还是回房好好休息吧。”
　　聂怀桑迅速安排好了一切。
　　众人立时聚到一处敞阔的空房中。
　　这房舍在院落之外最西南角上，以前大约用作库房，如今却已是空空如也。只在地上散放着门人刚拿进来的几个蒲团。
　　“大哥，”蓝曦臣不知为何魏无羡突然叫的这么亲密，有些诧异的抬起头，“我们这些人中，你灵力最稳，有你镇住他便可，暂不须用四相阵。”
　　蓝曦臣点点头，坐到蒲团上，握住了捆仙索的一头。
　　魏无羡走过去，在那人身上前后贴了几道符，一偏头看见蓝曦臣魂不守舍的样子，不禁有些头疼。
　　“思追、景仪，”魏无羡唤来俩蓝家小辈，“你们跟在蓝宗主身旁，为他护法，嗯，金凌也去吧。算了，你们还是先按方位坐好，和蓝宗主组成四相阵，若有异动，立刻驱灵力压制。”
　　小辈们立时听命而去。
　　魏无羡看了看身边剩下的人，“我一会儿先探探，看那死魂到底是谁，”他又一抬手阻止了蓝忘机开口，转头对聂怀桑道：“聂兄，这死魂肯定不是赤峰尊。当年，我在金麟台上亲眼见过你大哥的......，头颅，他身体不但被切碎，魂魄也被分割，绝无可能再拼合到一起来夺舍的。只是他魂魄虽裂，但怨气太猛已无神识，搞不好要化为大怪，......，一会儿，你和江澄务必守住大门，不能让任何妖魔鬼怪进来。”
　　这死魂不是聂明玦，难道真是金光瑶？
　　“蓝湛，你看着我，只一炷香......，便以剑击之声唤我回来，”魏无羡几乎贴到蓝忘机身上，“你放心，我知道，我的命，金贵的很。”
　　蓝忘机凝视着他无畏无惧的眼睛，那里满是信任和依赖。
　　迟疑良久，终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