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外史之外史》南塘知夏

8、朱家老幺

　　朱七七和不言一齐掠出长廊，一个迎向断虹子，一个截住柳玉茹。朱七七虽然轻功不弱，武功却实在有限，竟然避不开断虹子的长剑，幸好随后跃出的徐若愚及时把那一剑格开，剑尖险险从朱七七颊畔擦过。
　　“走开！”断虹子冷冷盯了徐若愚一眼，手下不停，又是一剑递出，他这一剑仍是直取那童子后心，徐若愚无奈，手中长剑上挑，欲要再度架开他这一剑。恰在此时，红衣小童被天法掌风扫中，身子横冲过来，虽是避开了断虹子的长剑却将徐若愚撞得身躯一晃，掌中剑不知怎地就转了个方向，刺向不言胸膛。
　　不言大惊，匆忙间身子向后一仰，双脚钉在地上，整个上身几乎和地面平行，这才堪堪避开这致命的一剑，头上斗笠却被挑落，待他直起身时现出一张如玉面庞。
　　与他正面相对的徐若愚手中长剑坠地，整个人失魂落魄，面上神色除了惊艳还是惊艳，那是一张比女子还要精致美丽的面容，雪肤黑眸朱唇，每一种颜色都纯粹到了极致，眉飞入鬓，鼻挺琼瑶，每一笔线条都堪称完美。
　　这下不用喊停，不言目光所及之处，人人化为石雕。
　　不言不自在地眨眨眼，揉了揉脸道，“我长得很惊悚么”，又对那红衣小童怒道：“死小鬼，你这下可害惨我了！”
　　那小童性情虽然顽劣，但却不知怎地对这传墨斋的少年十分畏惧，怯怯地摘下自己脸上的鬼面递给他，“喏，这个赔给你好了！”
　　面具下一张小脸粉雕玉琢，比那画上的善财童子还要好看十分，哪里是想象中的鸡皮鹤发。
　　不言拍开他小手，恨道：“都已经被看见了，戴这个还有鬼用！”
　　转头看向朱七七，柔声道，“你怎样，有没有伤到哪里？”
　　朱七七摇头，“我没事”，一手挽住不言，一手拉住小男童，走回齐智身边。
　　小男童学着大人的样子对着齐智等三人抱拳拱手，“朱家小八向齐大伯，李二叔，连三叔请安。”
　　齐智摸摸他的小脑袋，对李长青和连天云笑道，“二弟、三弟你们看，这孩子是不是和他五哥小时候生得一模一样，连性格也是一样的机灵调皮，我们险些都被他骗过去了。”
　　又向已经回过神来的众人解释道，“这孩子根本不是花蕊仙，而是朱家最小的一位公子。”
　　朱七七也满面歉疚向众人行礼赔不是，“老八一向喜欢作弄人，我们兄妹在家时也经常被他戏耍，今天不过是和大家开个小玩笑，诸位海量汪涵，想来也不会同他一个小孩子计较是不是？”
　　她眼波盈盈笑容清甜，又给每个人都扣上了一顶高帽子，众人哪里还说得出一个不字。
　　柳玉茹看看那俊美无俦的传墨斋少年，再看看语笑嫣然的朱七七，心里颇不是滋味，转头间又见到徐若愚痴迷目光也正围着这一双璧人打转，她眼珠一转掩口娇笑。
　　“看来不言少侠和朱姑娘、朱公子原是旧识，只不知三位是私下里的交情还是传墨斋和朱家有什么生意往来？”
　　朱八眼珠一翻，大喇喇道“我们两家是否有往来和你有什么相干？你有那个闲心倒不如操心操心你自己，本少爷可是听说江湖中近来出现了一个神秘人物，专门劫掠你这样的美貌姑娘。”
　　柳玉茹接二连三被他奚落，柳眉一竖登时就要发作，“小八！”，朱七七嗔他一眼，要他向华山玉女道歉，怎知朱八皮皮一笑根本不予理会，朱七七心知这小子向来只听不言一人的说话，无奈之下只得轻扯不言衣袖向他求助。
　　“小八，不得对柳女侠无礼！”不言屈指在朱八左边额头弹了一记，侧脸对柳玉茹歉然一笑。
　　“这孩子性情顽劣，还请柳女侠你大人不计小人过，不要和他一般见识。”他不笑时气质清冷，一笑时却令人如沐春风，柳玉茹俏脸一红道：“不打紧，我自然不会与他一个小孩子家计较”，语气和神情竟是出奇地温柔。
　　朱八心中暗笑，撇撇嘴面上神情很是不屑。
　　“小八，还不向柳姑娘及各位英雄道歉。”不言一笑之后便板着脸看向朱八。
　　他此时脸上笑容全无，朱八虽老大不乐意却也不敢违拗，只得不情不愿地小声说道，“对不起。”
　　不言一拍他后脑勺，呵斥道，“道歉就要有道歉的样子，不要仗着家里人的宠爱就无法无天，既然已经跟着你七姐姐出了门，行事便要有分寸，千万不能往你爹和哥哥姐姐们的脸上抹黑。”
　　他声色俱厉，看来是真动怒了，朱八立刻收起自己那点小心思，老老实实地对着柳玉茹长身一揖，“方才是朱八多有得罪，还请美人姐姐你大人有大量，不要生我的气。”
　　这朱家老幺原本就生得玉雪可爱，此时在话语中又刻意讨好，加上先前不言也曾替他说话，柳玉茹心想自己若再继续纠缠下去，反倒显得斤斤计较不够大方了，于是含笑扶起他的身子，“你既然叫了我一声姐姐，我这做姐姐的还怎么好生自己弟弟的气呢？”
　　朱八顺着她的话就说，“不打不相识，我现在才知道名震江湖的柳女侠原来不仅人长得美，性格也是这般爽朗大方，若不是怕我家中几个姐姐吃醋，朱八还真想让你认我做干弟弟。”
　　柳玉茹喜笑颜开，忍不住在他粉嘟嘟的小脸上捏了一把，“好个会说话的小鬼头！”
　　朱八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回了她一个天真无邪的微笑，走至天法和断虹子面前抱拳拱手，“方才出言无状，多有得罪，请大师和道长原谅。两位武功盖世，朱八一身所学与两位相比实在是有如荧光之于皓月，以后若有机会，还请大师和道长多多指点。”
　　这番话既有致歉之意，又含吹捧之心，而且还是出自这样一个垂髫童子之口，更显得难能可贵。天法和断虹子听他言辞真挚，语气诚恳，心中暗暗得意，胸怀大畅之下脸上都罕见地露出一丝笑意，称赞道，“你小小年纪便有如此身手，当真是难得的武学奇才。”
　　朱八这时轻狂之态尽去，越发恭敬道，“大师和道长过奖了，小子愧不敢当”，
　　目光转向左边廊下的金不换和徐若愚时，小人儿强压心头厌恶之情，抱拳施礼，“朱八见过金大侠、徐少侠，方才幸得徐少侠及时出手相救，他日必有所回报”。
　　徐若愚看了一眼朱七七，见她也正向自己这边看来，脸上不由红了一红，不自然地整整了发冠和雪白的衣衫，“朱小弟聪慧俊秀，若不嫌弃不妨叫我一声大哥。”说着解下腰间所佩美玉递了过来。
　　“愚兄与你一见如故，这个玉坠权作见面礼，请贤弟不要嫌弃。”
　　朱八从善如流，笑眯眯伸手接过“多谢徐大哥”，转身向右边回廊走去。
　　金不换对着徐若愚猥琐一笑，嘴唇微动声如蚊蚋，“知道要先从小舅子下手，真是孺子可教啊”。
　　朱八将玉佩纳入袖中，脸上笑意渐深，“知道要对本少爷示好，看来这位若愚兄也不笨嘛！”
　　“朱八见过女诸葛，乔五大哥，还有这位深藏不露的大哥哥，三位平日所作所为无愧‘英雄’二字，我朱八对你们可是佩服的紧，希望你们不要嫌弃我年纪小，与我交个朋友。”
　　没有刻意的讨好，也没有虚伪的笑容，朱八一脸严肃，一双纯净明亮的大眼满含期待地盯着三人。
　　“朱家儿女，果然个个不凡！你这个小朋友我乔五交定了。”乔五伸出大掌毫不客气地在他小脑袋上揉了一揉。
　　“前倨而后恭，难为你竟然还能哄得他们个个开心，那些只把你当作小孩子来看的人，真是大错特错了”。花四姑笑叹，侧脸对那落拓少年道，“小兄弟你说是不是？”
　　落拓少年笑而不答，他面容虽不及不言俊美，举手投足之间却有一种说不出的魅力，让人忍不住想要去亲近于他。
　　“你对不言的尊重敬畏之意似乎远甚于对令姐，难不成你是有求于他，还是说你有什么把柄在他手上？”落拓少年之前一直言辞温和谦逊，此刻却难得地语带促狭，存心逗弄这神色无比认真的朱家小八。
　　那传墨斋出来的少年不仅面容美如天神，风姿亦是清拔疏朗，颇有林下之风，相形之下与他并肩而立的朱七七虽然也是美若天仙，却过于柔弱娇怯了。
　　朱八眨巴眨巴大眼，自动忽略掉他话中探究之意，笑得十分狡黠，“我这般怕他自然是有缘故的，大哥哥你不妨自己猜猜看，若是真的猜中了，说不定有意外之喜哦！”
　　说罢蹦蹦跳跳回到朱七七身边，“七姐，我这样做没错吧？”，然而他的眼睛却是看向不言的。
　　不言抚了抚他的头顶，“你做的很好。江湖有江湖的规矩，只有你先尊重别人，别人才会尊重你，一个人是否值得尊敬，本不是看他的家世和身份地位，也与武功高低无关，而是取决于他的人品和所作所为。况且树大招风，越是你这样出身于名门世家的子弟，就越是应该谨言慎行，谦逊知礼，切不可仗势欺人，自视过高。再者你要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不要被人夸过两句就飘飘然得意忘形，一味地骄纵狂妄只会为你惹来杀身之祸，今日在座诸位幸好都是白道英豪，若是换作欢喜王柴玉关之流，此刻你哪有命在！”
　　朱八懂事地点点头，“我先前的确做错了，一错错在不该仗着家人宠爱就为所欲为；二错错在自命不凡自以为是；三错错在行事鲁莽，骄狂任性，以至惹祸上身；四错错在不知及时悔改。幸好不言哥哥你及时提醒了我，否则今日得罪诸位好汉还是小事，只怕他日开罪整个武林都未为可知。”
　　不言这才展颜一笑，“你能够勇敢承认自己的错误并及时改正，不言哥哥很开心。”
　　齐智也笑着拍了拍朱八的小脑袋，“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真是个好孩子！可惜你一个孩子都能明白的道理，许多大人反而不明白”，他目光有意无意掠过天法、断虹子等人，脸上神情不无遗憾。
　　连天云手里拿着朱八先前带过的鬼面具翻来覆去看了半天，这时方有机会问出心中疑惑，“贤侄，你怎么会使这游仙歩和诛仙掌，难道是那花蕊仙教给你的？”
　　朱八摇头，“没人教我，是我自己照着两本武林秘籍胡乱练的。”
　　连天云瞪大双眼，似乎并不相信他的说辞。
　　朱七七解释道，“小八没有说谎，我们姐弟今日前来，就是为了告诉前辈这件事情。沁阳最近出现了一个神秘人物，专门叫卖各种武功秘笈和内功心法，五哥得知消息后曾专门派人前去打探过，得知其中大部分都是各门各派在衡山一役后失落的。”
　　不言微笑着补充了一句，“这个神秘人正是‘欢喜王’手下的财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