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儿还故乡》林下风客

1、只有一章

　　凌晨夜里的寒风呼烈，苍茫茫一片的大地，花木兰穿着黑色的棉甲横躺在雪地里。身边是插在大雪中斜立着的剑，还有殷红的血。血和雪融在了一起，花木兰颤抖着伸手，想要握住剑鞘重新站起来。她的手冻得发紫，有些伤口还没有愈合就已经被冻住，覆盖了一层薄霜。
　　她张口发出一声嘶哑的单音，哈出一些白汽，这些白汽瞬间转化成白雾，拥着飘下来的雪花，转眼消逝。但花木兰已经感受不到冷了，她甚至觉得有些热，即使身上的棉甲已经被冻到紧紧的贴在身上，身上发紫的地方不止一处。她却觉得热的像是在沸腾的锅中熬煮。她的意识逐渐模糊，睫毛上结了厚厚的一层冰霜，嘴唇也已经开裂，泛着血丝的眼睛逐渐闭合。
　　呜咽的风声伴随着空中的剑鸣声，扯开了天幕，破晓之际，红光生于黑暗中，沉默着盯着奄奄一息的花木兰。
　　花木兰长翘的睫毛驮着冰霜微微一颤。
　　她的耳边传来浓重的呼吸声还有不真切地忽远忽近的喊声。
　　那女声模模糊糊的喊:“木兰！木兰！天晚啦，该回家了！”
　　她听见自己回道:“阿母！再等一会儿！木兰在路口再等等阿父！阿父凯旋而归，见我等他定会欢喜！”那声音像是沸腾的水声一样，在她耳边又朦胧又真切。
　　这些声音仿佛罩了一层纱，她好像一个窃听者，既身处其中又隔离在外。耳边声音杂乱，她听着兵戈交接之声和自己练武出拳划破长空的声音，还有儿时咿呀学语和清脆童谣声。脑中混沌一片，她好像看见长枪破甲，刀剑入光。在光影之中，她看见身着红衣黑甲的父亲，骑着高头大马，远远向她奔来，从遥远的天际和山峦交界之处，马蹄声也越来越近。
　　花木兰再次张口，胸腔猛烈起伏着，一口血水呕出，她睁开了眼睛。
　　一身战甲的马不知何时找到的她，在她身边哈出热汽，打了个喷嚏，打结的马尾一甩一甩。
　　花木兰奋力握住剑鞘，撑着身子站起来，心中狂喜。大雪封山又如何?兵队遭到伏击又如何?只要她一人能出去，带领援兵返回，定能对柔然军队进行包围，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花木兰用力抓住马鞍，低头温声说道:“马儿马儿，只要赢了，赢了就可以回家了。”
　　她将剑别在后腰，蹬上脚鞍，上马，拉住绳索，在大雪裹拥中，冲出寒风。
　　兵马在朔风中枕戈待旦，一战在即。
　　柔然兵没有想到魏军的援军到的这样快，更没有想到魏军居然完全掌握了他们的埋伏地点与布阵。天寒地冻，柔然兵已经在大雪中撑了三天，还撤走了一部分队伍，剩下的人，完全不够与魏军对阵。这场战争以魏军对柔然进行了完全的包围和单方面厮杀结束。死伤无数，无一降兵。
　　花木兰所在的那支先行队伍，除了花木兰，无一生还。打了胜仗，众人聚于帐内。
　　“花兄，这第一杯酒敬你，敬你身有重伤还不忘搜索柔然军机，寻回援军。”将军站在花木兰面前，举杯一饮而尽，随即又斟满了第二杯，道，“第二杯，敬那些死去的弟兄，魂安彼方，莫失莫忘。终有一日，我们带他们回家。”
　　花木兰眼中蓄满了泪，看着将军将酒吞下。她接道:“第三杯，我来敬天地人心，愿天下无战。男卸甲，女无忧。”
　　她想说愿世上无离家人，无烽火通信，无凉夜思乡人。更想说，她想回家，对镜贴花黄。
　　众人醉至深处，花木兰起身去往帐外找了一处独坐，月夜无繁星，月光皎洁诉尽孤独。满地白雪，远处山影重重，枝上伶仃寒鸦，月亮给花木兰被风霜雨雪磨砺的粗糙面庞上打上柔光。
　　将军找到了花木兰，他看着花木兰相较于其他战士而显得单薄的背影叹了口气。然后在她身旁席地坐下，没头没尾的问:“花兄，我会为他们向上面讨封赏。你呢，等仗打完了，是要留在朝中封官吗？”
　　花木兰转头看着将军，半晌，笑了，摇摇头，说出一句:“即便到了可汗那里，我也是一句——愿驰千里足，送儿还故乡。”
　　愿驰千里足，送儿还故乡。少年童谣还念相思诗，风雨相逼难阻归家心。

作者有话说

　　这是几个月前的一次学校征文活动中，班里轮到我上交的，不过没有被选中。所以就当练笔，放在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