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客》林下风客

6、李玄渡

　　云凛赶了几个月的路，好不容易休息。进入使者阁后，迪夏已经派人把行李收拾好了。不出意外，这座使者阁就是云凛接下来几年的住处。
　　苍穹和北夜的交好，是从几十年前开始的。那时候的苍穹王是云凛的爷爷，他的爷爷年轻时为人自大狂傲，一心要实现自己的王图霸业。征服了几个小国和部落，一时之间威震八方。战争的大火同时也向北夜席卷而去，那时的北夜皇帝出了名的软弱，全国好文不好武，这也使得他的爷爷轻视了敌人。
　　北夜与苍穹之间的战争打了三年，一个看起来软弱的皇帝，和一个看起来无能的将军，将他的爷爷逼退至自己的国家。
　　他的爷爷挑起了战争，最终却输的一塌糊涂。
　　为了赎回被北夜吞去的领土，云凛的父亲库亚希被送去北夜成为质子。北夜将库亚希带走，还给了属于苍穹的领土，并且约定两国任何一方都不得向彼此挑起战火。
　　时至今日，两国一直遵守约定。云凛这个大王子，说的好听是来求学，不好听就是质子。
　　云凛坐在浴桶内，背倚着浴桶。三道触目惊心的疤痕从左肩连至后腰，这是他十五岁时杀死的那头狼给他留下的。热水升华出的薄雾缭绕着云凛，他轻轻呼出一口气闭上眼。来当质子是他早就预料到的，可是他心里不舒服。从小到大，他算是天之骄子，当质子实在是一口咽不下去的窝囊气。更何况是在异国他乡待上几年，家里老二那双阴鸷的眼随时随地的盯着王位，他要是什么都不干，回去时变了天，就有苦说不出了。
　　云凛想到这，微微睁开了眼，又想到今天太子与大皇子的态度。
　　大皇子和太子明显的互相看不顺眼，对这两个便宜表哥，他没有想要站队的意思。这两个人也只不过是想得到他的支持，他对谁坐皇位都没有意见，只要关系都好就行。
　　另外，他们苍穹人，不会一直让一个耻辱存在。质子，他当，但是后面可就不好说。他知道自己的父亲暗中筹划什么，总之他是不会让自己的后代继续受辱的。
　　云凛起身，水淅淅沥沥的从他身体上滑下。擦干净后，他长腿一迈，裹上睡衣，头发还有些湿哒哒的。
　　走向床榻时，看着床帘，他忽然又想起白日里太子在轿中那副模样。想起来太子一张俊脸，跟他有一搭没一搭的找话题，他不自觉勾唇一笑。觉得太子这么大的人了，还怕生，有点可爱。
　　“大王子，你休息了吗？”迪夏的声音从门外响起，有些急迫。
　　“没有，进来吧。”
　　迪夏推开门，向云凛走去。递上一个小铃铛，云凛接过，皱眉道：“是阿依娜的，怎么了？”
　　“四公主今天甩掉了亲卫，出了使者阁。属下派人去找，只在街上找到了这个。”迪夏看向云凛手中的铃铛，担心阿依娜出事。
　　“派人去请太子的人，他们熟悉这里，你随我一起去找阿依娜。”云凛起身迅速穿上外袍，来不及擦干还在滴水的头发。手中握紧小铃铛，大步跨出门外。
　　“是！”
　　京城夜街盛景，人声喧闹。但云凛几人明显的异域相貌还是比较引人注目的。
　　亲卫四散去寻，迪夏才带着太子的人与云凛汇合。
　　“大王子。”久雪利落飒爽的行礼，云凛皱着眉点点头，无心关注。
　　“大王子，属下已经派哑郎去寻了。您不必担心，哑郎办事妥靠。”见云凛满脸焦急之色，久雪继续道。
　　云凛见众人已经去寻找阿依娜了，心里的担心却一点也不少。他忽地想起来时，在马前关那家官家客栈里的刺客。阿依娜的身手根本不足够保护她自己，万一阿依娜出了事，万一找不到阿依娜......云凛摇了摇头，伸手按按眉心。
　　久雪在一旁跟着云凛，她侧眼看看云凛。云凛的头发还没有干透，但是已经不滴水了，还有些微卷。白日里，云凛的头发是直的，看来是沾了水才会卷一些，像是一只羊羔，不对，狼崽子可能更贴合一些。
　　夜灯明明，人群里有人注意到了云凛。
　　“哎，那个那个，是不是苍穹王子啊？你看他那个眼睛，绿色的啊，大晚上这么看好吓人！”
　　“是呀，之前我见的苍穹人都没有绿眼睛的，看着怪吓人。话说回来，他们这是干什么啊？这还这么多兵，连太子殿下的人都出动了。”
　　一群官兵出动，在人群里搜索着苍穹公主。
　　“你们不知道？我听说是苍穹公主丢了！前面还贴告示了呢！找到公主的人重金酬谢！”
　　“真的呀？！我去看看！说不定我就找到了。”
　　太子府派人在闹市贴了告示，百姓里传开了来，就这样，北夜的京城大晚上的四处找人。
　　这边阿依娜偷偷从使者阁跑出来，假扮了小厮，想去夜市里玩一玩。谁知到了夜市就迷了路，街道四通八达的，与苍穹一点都不一样。她汉话说的没有多好，身边又没有带人，跟人沟通不畅。
　　“大姨，那个使者阁怎么走啊？”阿依娜找到一个看起来面善的女人询问。
　　“什么？是这个砸马早？小姑娘你说什么啊？”那女人满脸疑问。
　　阿依娜磕磕绊绊的问完路，最后——还是迷路了。
　　“哎呀！怎么办呐！天都黑了。”阿依娜再一次走到死胡同，心里泛慌，带着哭腔。继而又转头，加快脚步往外走。
　　两个带着醉意的男人跌跌撞撞的转进巷子，巷子口窄，两个身形高大的男人正好堵住阿依娜的去路。
　　黑暗中，哑郎身影一动，盯紧着阿依娜和两个男人，又怕暴露身份犹豫着出不出手。
　　“呦！小姑娘哪家的？”
　　“你小子狗啊？！你不看看人家是个苍穹人。你敢惹？”
　　“那敢情好啊，苍穹美人，你看看她穿成这样，估计就是个丫鬟，玩一玩没什么。”男人咽咽口水。
　　“我可去你娘的，这丫头——哎呦我操！谁啊？！”
　　哑郎拿起石子朝其中一个男人砸去。
　　阿依娜瞪着眼睛，伸手去摸腰上的弯刀。
　　“呵，天子脚下，也有人胆子这么大？难怪说酒壮怂人胆啊。”李玄渡一把收了写着“礼而往之”的扇子，一下一下敲着手心，眯起眼睛。
　　太子派人跟着苍穹小公主，想用这么俗套的方法去讨好云凛，他李玄渡可不会让太子得逞。
　　阿依娜没见过李玄渡，但明显比起这两个不正经的酒鬼，李玄渡像个好人。她喊：“这位阿哥，帮帮我！”说着，她抽出弯刀。
　　同时李玄渡将扇子别在腰上，两个男人骂骂咧咧和李玄渡打了起来，也没注意阿依娜手上闪着银光的弯刀。
　　李玄渡没有带侍从，假装是偶遇到阿依娜。也没有向阿依娜报家门，以李玄渡从小受到的训练，对付两个酒鬼绰绰有余。
　　但李玄渡看起来一副“我是书生，我不会打架。”的样子，阿依娜没打算完全信任他。
　　弯刀一闪，阿依娜冲上前去，酒鬼有几招拳脚功夫。李玄渡一脚踢开其中一个酒鬼，另一个用下三滥的招数去攻击李玄渡。情急之下，阿依娜弯刀勾上前。
　　正巧李玄渡伸手去扒拉这个酒鬼，弯刀收的不及时，刀尖也勾住了他的手臂。
　　“嗤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