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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孤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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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太子带着云凛来到北夜国寺。
北夜国寺建在城郊,寺门外是三千个的台阶,由巨石分裂砌成。三千石阶下是零散的几个竹屋,犬吠鸡鸣,人间烟火。
石阶上只有两个身着素袍的僧人在打扫石阶,僧人看到太子和云凛一众人,也只是低头说一句:“各位施主,石阶三千,不可喧哗,不可乘轿。”
云凛本来还不明白太子派人告知他要穿素袍的原因,现在才算明白。北夜信佛,国寺内不论出身皆为平等众生。
看来,并非虚言。
石阶一望不见尽头,却是将红尘世俗也隔在了寺外。打登上近半的石阶后,寺内钟声便传来。
云烟雾里,钟声杳杳。
木鱼声伴着僧人们低沉的念经声,一下一下的响着。莫名让人心安。
云凛几人到了寺内已经是下午,接待他们的是个小僧人,听了他们的来意,便领着云凛和太子去见方丈。
“两位施主。”老方丈捻着佛珠,双手合十。老方丈据说已经有一百五十多岁了,可看起来也只有七八十的样子。不知道是真是假,一百五十多岁,也不知是这些僧人在打诳语还是他人神化了方丈。
将老方丈说的神乎其神,可看起来也不过是个普通老头。
“方丈午安。”太子虔诚的低头。
“方丈,我这朋友,想葬生母遗物。我思来想去,觉得国寺是个静处。不知您可让其入国寺平生冢里?”
平生冢,是国寺里葬人遗物的地方。这里的逝者,生前有位高权重的也有名姓不祥的普通人。
方丈倒是好说话,没有多问便答应了。带着云凛进入了一间装饰朴素的屋子,屋里摆放着许多小盒子。盒子外部模样相同,唯一不同的是刻在其上的寄语。
“雪落银月色,眉画青山客。”
云凛看见这么一句寄语,就选了它。倒不是云凛读的懂,而是他的生母死于雪夜,葬于青山,对于远嫁千里的她,可不就是青山客。
云凛将白玉佩下的玉穗子取下放入盒中,他跪在地上,朝着这盒子虔诚一拜,谢生育之恩。太子在他身后,见那白玉佩眼熟,兴许是见了太多,花了眼。太子这样想到。
寺里空的禅房不多,太子与云凛住一间。
“寺里有个温泉,云凛,你与我一同去吗?”太子拿了换洗的衣物,出声问道。
“温泉?”云凛在苍穹从没有泡过温泉,之前就好奇过了,还以为国寺没有。
“嗯,当年我父皇和母后派人为国寺建的。你去吗?不远。”太子心里有些紧张,他想大概是自己有些怕生,与萧远临一起就没有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
“啊,那我去。你等等我。”云凛一把拿起新的素袍和皂角。和太子一起出了门,一路向温泉走去。大概天太黑了,路上也没有碰到什么人。
太子蹲下用手试了试温泉的水,云凛在一旁大大咧咧的解开衣带。
温泉周围是由各色石头建成的,本来顺和皇帝想要用上好的材料,可是被方丈拒绝了。方丈与众僧人亲自抬了这些石头来,告诉顺和就用这些。
云凛已经下了水,略显黑的皮肤泡在温泉里。透着清亮的月光,太子看见他背后三道狰狞的疤痕。
太子下了水,沉默了一小会儿,问道:“云凛——你背后——”
“哦,你说那三道疤?”云凛与太子并肩靠着岩石,露出水面的石头有些凉。
“嗯。怎么来的?”太子想伸手摸去,忽又觉得不好,顿住了手,收回。
“我十五岁那年,与父王吵了架,非要离家出走。哈哈有点傻。”云凛伸右手摸了摸左肩。继续道,“一时冲动,就带了一把弯刀,要自立门户。然后——”
云凛那年,是在大雪里拿着一把老旧的弯刀冲出王宫。米然在他身后拽都拽不住他,他父王库亚希在他的背后怒吼着“让他滚!我库亚希不生孬种!有本事他就做个英雄好汉给我看看!”
他听着库亚希的气话,带着满肚子怒气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王宫。
大雪已经能盖到他的膝弯处了,他走的有些吃力,雪下到他的睫毛上,冻住结冰。他冷的发抖,心里生出了后悔。可是一股子冲劲让他做出这样的选择,再后悔,他没有那样厚的脸皮。于是他咬牙继续走,不知道要走到哪里去,越走天越黑,越走越冷,后悔的恨不得回到过去冲要走出王宫的自己打几个耳光。
他不知道他的父王库亚希在王宫里气过头后,正担心着他,可又同样拉不下脸来找他。挂着脸,还别扭的不许米然找他。
走了一夜,他没有冻死,大概多亏了他那身衣服足够保暖。在他后悔不已到极点时,是打算返回去,找到米然,然后让米然去缓和父子的关系。
但是,他的靴子已经进了雪,雪触到脚上的温度后化开,将他的脚冻住。
他,走不动了。
好事双临他没见过,祸不单行他碰到了。
一头孤狼盯了他许久,这头狼很瘦,他甚至可以看见狼的骨头就要顶破狼皮。大概是看他也没有什么力气了,这头狼才肯出来,一步步靠近他。
他和狼喘出的热气化作了白雾,彼此只有浓重的喘息声。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害怕的缘故,耳膜一涨,听到密集的噪音,嗡鸣声响遍了他的脑袋。他感到脑袋有些发胀,喉咙里卡着声音,口腔里涌上一口甜腥味。
他开始发晕。
趁他摇摇晃晃,将要站不住时,狼扑来。
他下意识想要跑,转身背对着狼,却来不及了。他感到一股冷风灌进后颈,狼爪从他左肩开始,一下子抓下去。在狼想要一口咬住他的脖子时,他想起来自己还有一把弯刀。
他一把抽出弯刀,弯刀也冰冷刺骨,但他顾不得了。
噗!
弯刀震了震,他耳中的嗡鸣声加大,刺耳难听。在他转身的一刹那,用弯刀刺中了狼的后颈,穿过了狼的喉管。
狼瞪着眼睛,僵硬在雪地里。
他头脑昏沉的倒在了雪地里,身旁就是狼的尸体,他手里还紧紧攥着淌着血的弯刀。
红色的血洒在雪地里,洒在他的脸上,遮住了他的眼睛。他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的狼,父王曾经说过,狼都是成群出没的,很少有孤狼。
他在意识模糊之际听到了雪地里发出“咯吱”声,还有风裹着雪发出“呼呼”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