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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   教官走过来不过十秒,余可的世界却像是过了十年,她的额头冒出大颗大颗的汗,当那皮靴跨入视野的刹那,她闭上了眼,迈出了队伍。

      她横竖是认命了。

      “现在站出来已经晚了,早干嘛去了!”

      有女同学噤若寒蝉地抽噎着,声音弱弱地解释,“蚊子叮得我难受……”

      男同学低着头,“她赶蚊子我不赶的话,蚊子不就咬我了嘛。”

      总教官横眉怒目,“连打蚊子都内卷,你俩真是绝他妈过绝开门绝到家了!这能是理由吗!”

      女同学哭得更惨了,“不能,不能是理由!蚊子没有错,都是我的错嘤嘤嘤……”

      总教官被哭得头疼,数落了几句,一下子看到后面还站了个人。

      “你站出来干什么?”

      余可本来想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队伍里,没想到她一动身,教官反而发现了她。

      被突然抓包后,她吓得一激灵,求生欲爆棚下,她开口道:“报告,我斜视,有点对不齐。”然后她摸着前面同学的肩膀,一点一点地站了回去。

      教官满腹疑窦地看着余可,仿佛不信。

      余可努力分散聚焦,让自己看上去目光涣散,紧张地摸着前面同学对齐了以后,又忐忑地扒拉了几下路子望,路子望“乐于助人”地搀着她的胳膊,帮她完成了横向对齐。

      教官看完这一系列操作,仍是觉得不对,他打量着面前这个神色呆滞的女生,心里怪怪的,“斜视是这样?你这看上去更像盲人吧。”

      余可唇瓣发干,“我还有严重的散光和近视,今天下来得急,没戴眼镜。”

      教官仔细研究余可的眼睛,差点没用手在她面前晃:“那你今天怎么下来的?没遇到鬼打墙吧。”

      余可表示人已经麻了,抖着唇瓣回答,“报告,没、没鬼,爱国敬业诚信友善……。”

      “行了。”,教官也不知道信没信,但横竖是放过余可了,没走几步又回头来看,惋惜着咕哝,“年纪轻轻地……”就瞎了。

      因为这一小插曲,总教官由回顾旧时代的艰辛,展望到新时代少年人身上的责任,强调忍耐力是光荣事业的必要前提,真正的勇士连鲜血也敢直面,连子弹也不怕穿膛,更何况区区蚊子!

      被拉到后面站着的女生一听又哭了。

      即将解散,教官跟同学们大概讲了下明天的训练内容,路子望滴水不漏地微微侧过头,声如蚊呐地揶揄余可,“还说我呢,你不也一样拿近视当借口。”

      余可气得眼睛滋滋冒血丝,“麻溜地滚远点,最近一段时间别让我看见你。”

      路子望失神地朝着前面亮如白昼的大灯,无视余可的声音,“荷兰进口的牛肉干,真不戳。”

      他赞叹着,腮帮子跟着一鼓一鼓的。

      余可有个坏习惯,晚上必吃夜宵,不然睡不着,之前在家的时候,许期说了余可很多次,但耐不住余可饿极了晚上偷偷觅食。军训体能消耗大,余可晚上不吃点东西更挨不过去,许期估计也是记得他抢了余可一包豆腐干,晚上的时候塞给她一大把牛肉干。

      余可回到宿舍,想起刚刚的事情仍心有余悸,她心里不住地念叨着太可怕了,手里不停地给自己喂牛肉干,一连吃了五颗,才压下了心里的后怕。

      陈婉仪这时候凑了过来,要余可牛肉干吃,挑着眉嘿嘿笑,“之前你不是说一点吃的都没有了吗,去一趟训练场回来就有啦,是谁给你的?”

      有好事者也八卦了一声,“看咱们连长这反应,不简单唷。”

      余可哭笑不得,“想吃就直说好吧。”

      陈婉仪她们得了牛肉干也不再说什么闲话了。

      余可是个心里装不住事情的人,睡过一觉起来,昨天的恩恩怨怨几乎就忘干净了。

      早上七点跑操,余可拉着小伙伴慢悠悠地下楼去。

      天早早就亮了,天空瓦蓝瓦蓝,一片空透,准是个好天气。

      对面城市干净的空气吹来,把人昨天的疲惫一卷而光。

      第一缕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铺在茂盛的老藤紫丁香花上,有个穿迷彩服的高个子少年靠在架子边,眯着眼,迎着亮金色的光一路看向云层裂缝,手里捏着迷彩帽的帽檐,有一下没一下地左右晃着,像是在等什么人。

      这里是女生宿舍,男生只有在去食堂和小卖部会的时候会经过这里,而且大多来去匆匆,鲜少停留。

      所以陈婉仪一眼就看到了路子望,兴奋地扯着余可衣服,小心翼翼地压低了声音,“你快看,那个架子下面站着的就是路子望。”

      生怕被发现自己的注意,说完后迅速低下头,装作若无其事地看向远处。

      余可其实比陈婉仪还要先看到路子望。

      她的脚步慢了一些,有点意外,但毕竟昨天也没真的发生什么,她不计较了,就打算上去打招呼。

      路子望看到余可一下子就直起了身,抬起手要叫住她的时候,看到她身边有其他人,笑容立刻就收住了。

      余可还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就看见路子望一脸冷漠,朝训练场走了。

      陈婉仪再抬头的时候,看到的是路子望沉默远去的背影。

      僵硬的气氛唤醒人直觉上的紧张,陈婉仪慌张起来,“该不会是他觉得我们打扰他了吧?啊……要被讨厌了。”

      余可也不知道到底怎么一回事,路子望看上去对陌生同学都不怎么欢迎,但听到陈婉仪这么说,她还是觉得事情没到这种程度,就回答她,“你又没得罪他,他讨厌你干什么。你们不都说了他性格很高冷吗,那可能他就是这么个人,不会只是针对你,对所有人都一样。”

      这话没缓解陈婉仪的慌乱,反而让她看上去失落了,余可和梁小宜说话,她也不加入,在旁边像是被打击了似地一蹶不振。

      训练的空档,余可去接水。

      班上同学不愿跑的,余可就帮忙代接水。

      她抱着十几个水壶横跨一整个操场,来到食堂后面的饮水器前。

      饮水机只有两个出口,十五瓶水接得有点慢,临近正午,太阳当空,余可热得满脸都是汗。

      路子望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递了她一张湿纸巾,“擦擦吧。”

      余可一看是他,想起今早的事情,“你早上怎么回事,见到我掉头就走了,昨天的事情我还没找你算账,你倒先有小脾气了。”

      “我哪敢有什么小脾气。”他帮着接水,“我今天本来是想来接你的,但是你身边有其他人了,用不着我了,我就走了呗。”

      “接我?”

      “嗯对,你昨天不就差点迟到了。你是不是路痴?”

      “你才路痴,连队位置变来变去的,找位置跟买彩票一样。”

      “那你就是路痴,不然为什么别人能找到你不能。”

      余可懒得跟他在这个话题上打转,以同样的方式反问他,“那我也好奇,你是不是社恐?我都没见你跟其他同学说过话。”

      路子望觉得这个词用在他身上有点有趣得很,“你觉得我像吗?”

      一见面就自来熟地帮她砍价的人,好像确实跟社恐这词沾不上边。

      “不像。”余可拧完最后一瓶水的盖子,“总归你开心就好,不需要跟我说原因。”如果涉及他隐私,余可就不打听。

      十五连的同学已经休息完了,余可和路子望并肩抱着水走回来的时候,已经走了一遍正步了。

      正值穆教官一声令下,“向右看——!”

      十五连的同学齐刷刷地回头,把余可和路子望瞧得一激灵。

      分发水壶的时候,几个拿水的同学过来跟余可聊天,绕来绕去地打听,“我看路子望去找你,还帮你拿水,你和路子望之前认识啊?”

      又是来查探的,这些人她也不熟悉,余可多少有些不想深言,只说,“不过就是看我拎得多,帮个忙而已。”

      然后她立刻就听见——

      “这样啊,我就说路子望怎么会跟你认识嘛。”

      “那可不,人家前五强的大集团继承人,也不是普通小老百姓想见就能见的。”

      “不过连长你运气真好,路子望刚刚跟你说话了吧。”

      “路子望其实也挺好的,这么热还帮我们接水,看来还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传闻把人说得太无礼了。”

      余可渐渐已经听不下去了,她想起十几分钟前,在饮水器那儿最后的谈话。

      “这有什么可藏着掖着的,我告诉你吧,我这个人其实很随和的,凡事讲究一个缘分,只要是有缘的,他就是我的朋友,无缘的人,我不想认识。”

      “那你对于有缘的人的标准是什么?”

      “跟着感觉走。”

      “承认吧,你那个缘就是眼缘。”

      “你说得对。”

      “……”

      路子望这个人真是散漫到了极致,他看上去嘻嘻哈哈,一副百无禁忌藏不住事的傻样,但余可现在却突然有些看不透他,所以大家都来问她的时候,她自己也说不清和路子望到底算不算“认得”。

      但她想,路子望今天早上看到其他人都能掉头就走,应该也很反感同学私底下对他各种打听和讨论。

      她刚想明白,那些人聊过一轮,突然又要问余可和路子望接水的事情,余可左摇右晃站起身,声称自己中暑,扶着额虚弱地去旁边拿藿香正气液了。

      军训一天一天地过去,大家学完所有的项目,开始进入到最后的汇报演出排练。

      上午的时候,进行彩排,国旗班的队伍首次亮相。

      激昂的乐音中,余可透过重重人海,艰难地望向前面的跑道,只在国旗队路过左前方的时候,从队伍空隙里匆匆瞥见。

      许期是走在前面的升旗手,穿着平整的军装,戴着一层不染的白手套,一眼就能看见。

      器乐仪仗队跟在后面,走至升旗台下的时候驻足。

      旗手护着国旗,步伐铿锵地行至升旗台,笔挺地伫立在旗杆之下。

      空气凝固了几秒,大家都等着主席台那边的动静。

      “升旗,敬礼,奏国歌——”

      一面鲜艳的红旗被气势磅礴地甩开,动作利落,力量遒劲,余可站在最后面都能听见丝帛破风的声响。

      因为是第一次彩排,大家兴致高昂,热情十足,15连的同学因为自己班上出了个升旗手,十分骄傲,国歌唱得比谁都大,扯着嗓子一片嚎,生怕别人不知道许期在他们班。

      以至于国歌一结束,总教官拿起话筒的第一句话就说,“是哪里在杀鸡杀鸭?咯咯哒嘎嘎嘎的,难听不难听。唱个国歌嗓门这么大干嘛,一个个把嗓子吼成破锣了,小时候音乐老师没教过你们,唱歌是艺术,需要优雅吗?”

      全场哄笑了一片。

      彩排结束的时候,已经过了饭点。

      余可回宿舍拿饭盒,大家还在讨论彩排上的趣事。

      今天的值班教官是穆教官,所有同学都听说了他的恐怖,吃饭的时候异常安静。

      余可不想吃木耳炒肉,想要拒绝,穆教官走到跟前,瞪了她一眼,不许她挑食。余可抿着嘴,只好把饭盒伸了出去,“一小勺就好……”

      打好了饭,进了食堂大厅,路子望在一群埋头干饭的人中朝她招了招手。

      余可朝着走过去,视线一扫,忽然看见许期在五号桌。

      他把旁边的的凳子拉开,“兜兜,过来。”

      只做了口型,直直看着她的眼神,好像有点不容拒绝。

      余可视线一远,路子望挑了下眉,也做口型,说明明是他先。

      两个人的邀请撞到一起,余可站在中间,突然不知去哪里好了。

      食堂对面,队友撞了撞穆教官,示意他还不管管。

      穆教官眼皮一翻,两手一抬,打蚊子去了。

      “喂!老穆,不带这么护短的!”

      大家埋着头只顾刨饭,没关注到食堂里不断扩大的修罗场。

      余可站着没动,许期也不再为难余可,直接回过头去,无声地看向路子望。

      路子望也不怕许期,不管他眼神是质疑还是警告,直接也转过身挑衅地勾起了唇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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