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爵的心愿［西幻］》椒聊之实

28、chapter 28

　　虽然边境已经开战，但莱斯郡却迎来了一年一度的圣提诺节。

　　相比于国家层面制定的节日，圣提诺节更像是民间自发，约定俗成的节日。它是为了纪念从温斯莱特来到莱斯郡的一位传教士，不惧怕被异教徒焚烧的危险，仍旧坚定地号召莱斯郡的人民回应神殿的召唤。

　　圣提诺节更像是一个狂欢节，家家户户拿出美食美酒，街道上的人流络绎不绝，在每一个空地上都有载歌载舞的人们，甚至姿态亲密的两个舞伴很有可能是陌生人，但仍旧可以互相分享节日的喜悦。

　　帕特里克广场是莱斯郡的中心。一般情况下，广场周围一定会有价格昂贵但视角绝佳，能让你足不出户只在露台上就能看到节日盛况的旅店。

　　而旅店的某一个大房间里，埃莉诺正和海伦一起，打扮着普莉希拉。

　　实话说，之前舞会的时候，埃莉诺对于奥罗拉和辛西娅那股装扮她的劲头实在是无法理解。但形式对调后，还是能发现些许乐趣的。

　　作为哥哥的塞纳蒙特插不上手，另一个男同胞约瑟夫因为不感兴趣早就不知道躲到哪片阴影里去了。

　　他其实不太明白自己和妹妹莫名其妙地跟着这位小姐到莱斯郡究竟是怎么发生的。

　　尤其这位小姐，或者说公主殿下本来应该是他的任务目标。

　　那位公爵大人给出的理由是：他当然可以给公主殿下配备足够的守卫，但是这位殿下听到了那些狩猎者里还有两个孩子以后，主动提出带上他们。

　　塞纳蒙特觉得有些荒谬。
　　知道他们是狩猎者，还要带上他们。

　　贵族们需要藏在暗处的刀，切割所有阴暗面的麻烦，以此保证他们的纯洁无瑕、光鲜亮丽。那么他们嫌弃这些鲜血淋漓的刀肮脏无比，又好像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当然，也有像威尔逊公爵一样，只在乎他们的价值而对于他们的身份没有感觉，但没有人像房间里的这位公主殿下一样奇怪。

　　反正他是没见过哪个贵族小姐给平民梳头的，虽然她梳头的手艺真的很差劲，还不如自己。

　　“……算了，海伦，我放弃。”埃莉诺苦笑着说，“看来我是学不会了，头发还是由你来吧，我去给她把昨天买的鞋子找来。”

　　普莉希拉乖巧地坐在梳妆镜前，黑色的长发被编成辫子盘在头顶，然后插上清晨海伦采摘的浅粉色鸢尾花。墨绿色的连衣裙，还有，埃莉诺拎过来的一双白色皮鞋。

　　塞纳蒙特觉得普莉希拉变成了这世界上最可爱的小天使。
　　当然，他自己也被埃莉诺以过节为理由改造了一遍，他现在身上的一套礼服是他穿过的最贵的衣服。看向镜子里自己的那一刻，塞纳蒙特有那么一段时间反应不过来自己是谁。这种强烈的对比让他竟然产生出一种背叛自己出身和阶级的感觉。
　　他甚至不由得想，这位公主殿下是不是想用钱收买他们。

　　可这件事威尔逊公爵已经做过了，只要他能提供普莉希拉足够的治疗费用，塞纳蒙特就能把脊梁骨折断，把脑袋深深地埋进泥土里。
　　虽然公主殿下听起来就非常富有，但在对待穷人上，富人的态度比往往比穷人更加恶劣，因为穷人“不值得”，多看一眼都觉得浪费，何况是多给一个子。

　　埃莉诺给普莉希拉准备了一个小背包，里面放了一些零钱还有普莉希拉的常用药，叮嘱说：“如果哥哥有想要的东西，普莉希拉也要给他买哦。”

　　普莉希拉很郑重地点了点头。

　　埃莉诺让海伦陪着去，一个是因为小孩子出门还是有大人陪同会方便一些，更重要的是海伦的能力是定位追踪。
　　她可以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予沃拉斯顿兄妹生活上的舒适，但不能给予他们彻底的自由。这毕竟是威尔逊留下的证人，她不能给威尔逊添乱。

　　莱斯郡的气候比亨伯赛德温暖很多。埃莉诺把窗户打开，温暖和煦的风吹了进来。

　　圣提诺节是绿色的。
　　人们信奉好事成三，于是三叶草就当之无愧地成为了节日的代表。大街小巷变成了一道道绿色的溪流。

　　“您想来点莱斯郡的啤酒吗？”一道略显虚弱的声音夹杂在管风琴的乐声里。埃莉诺回头，看见约瑟夫搬着一个半米高的小木桶走了进来。

　　约瑟夫把木桶放在桌面上，在特定接口装上了龙头，接了一杯以后，回过头看到埃莉诺惊讶的表情，失笑道：“别这样，公主殿下。我虽然看起来弱不禁风，但好歹也是个男人，不至于连这点东西都拎不动。”

　　埃莉诺看着递到眼前的酒杯，不由惊呼：“是绿色的！这酒是绿色的！”

　　“是啊，公主殿下，上好的万能灵药，尝试一下吧？”

　　埃莉诺把窗台让出一半，然后约瑟夫摆上了蹄髈和烤鸡，当然，还有莱斯郡啤酒。

　　他们这个样子当然很不体面。正确地做法当然是走回餐桌上，然后衣着端正地用餐。但是，混乱本身是另一种快乐。他们也算是生死之交，很敏锐地感受到了对方同样散漫的气息，这时候谁都不装了。

　　“我真的认为您是一个很有趣的人。”约瑟夫安静地喝完一杯啤酒以后才说，“您这样的人，时常会让人想知道，您究竟在什么样的地方长大的。”

　　埃莉诺还觉得挺意外：“威尔逊没有告诉过你吗？”

　　“赫伯特没有可以瞒着我，也没有专门和我解释。这就是说，您的过去是一个秘密，很重要。”

　　“或许也只是因为他没想好怎么和你说。”埃莉诺试探着说，“约瑟夫，你是否相信，存在着这样一个地方，里面生活着的人，都不信神。”

　　约瑟夫像是卡了壳，反应了好一会才说：“可是不信神，神明将会发怒，失去了神明的庇佑，那人们怎么可能幸福地生活呢。”

　　这下轮到埃莉诺哑口无言。
　　她意识到，像约瑟夫这样的宗教国的臣民，从小就接受，拥有的一切都有赖于神明的赐予，这样一类的观念。她如果接着说，神明高不高兴和一个人过得好不好没有关系，就会显得冒犯并且找打。
　　她自己现在也有些束手束脚，毕竟她也面临了很多未知的情况。比如，“神罚”和“预言”究竟是什么。
　　这世界上真的存在未卜先知，真的存在没有代价不讲道理的惩罚力量吗？

　　这些问题都太深刻了，不适合轻松愉快的节日气氛。所以，埃莉诺想了想，尽量在约瑟夫已知的信息内给他解释：“我过去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就是像一个普通人一样活着，念书，毕业，工作。这是大部分人的生活轨迹。”

　　约瑟夫的神色有点古怪：“可是，公主殿下，能念书就已经不是普通人了。”

　　埃莉诺愣住了，像是才想起来，又怕让约瑟夫不自在，犹犹豫豫地挤出来一个：“你……”

　　“约瑟夫家族是威尔逊家族的仆人。”约瑟夫很友善地笑了笑，“您大可不必这么紧张，或许您不能理解，这个身份其实没有那么难以启齿，甚至很多人引以为荣。”

　　埃莉诺点点头表示接收到了，并且端起杯子开始吨吨吨地喝酒。

　　她虽然没有第一时间发表看法，甚至态度很温和，但是约瑟夫仍然能看到她仰头时没有控制住皱起的眉头。于是他接着说：“您看，这个世界就是这么奇怪。拥有自由的平民百姓不一定过得比贵族的仆人体面。当然，我说这个话没有什么埋怨的心情。赫伯特毫无疑问是个很好的主人，我和他一起长大，时常怀疑他是否真的把我当作一个仆人。可即便是他，也不能把‘科林·约瑟夫不是威尔逊家族的仆人说出口’，您能明白吗？”

　　埃莉诺明白。
　　威尔逊当然有权利选择他对待约瑟夫的态度和方式，这是他的自由。可是他不能贸贸然公开出来反对这种奴隶制度本身，这将触动所有贵族阶级和大地主阶级。总之这不是一个简单的人格问题，牵涉面太广。而约瑟夫是想用他的方式告诉自己，在这样残酷的制度之下，威尔逊有他与众不同的尊重方式。
　　约瑟夫果然是威尔逊最得力的手下，闲聊的时候都要替他背书。

　　“我明白，你想说威尔逊与众不同，独一无二。”埃莉诺笑着说。

　　她的用词对于约瑟夫来说还是太肉麻了。他皱着脸抖了抖肩膀，大概肩膀那么长的卷发跟着晃动。

　　埃莉诺有那么一瞬间想问一问莱妮的事情。

　　当威尔逊提出埃莉诺要单独前去莱斯郡的时候，不需要任何吩咐，约瑟夫就把自己自动归到了她的队伍里。这说明，他很适应这样随行保护的任务，而这种保护大部分时间不是为威尔逊提供的。
　　那可想而知，过去的日子里，约瑟夫的保护对象原本是谁。也就不难推出，约瑟夫应该是为数不多熟悉莱妮的那一个。

　　在威尔逊面前，埃莉诺总是有一种能不提莱妮就不提的类似于趋利避害的本能。可能是在切诺尔的时候，威尔逊偶尔流露出来的突然间的冷漠，埃莉诺现在想起来仍旧觉得有些无法面对。

　　在约瑟夫面前似乎没有那么多顾虑，毕竟埃莉诺也算他的上司，问一问前老板似乎理所当然。她确实想了解得更多一些，尽管她自己和莱妮互相成为了在斯图尔特彼此最尴尬的存在。是那种深入到生活里，更细节真实的一面，就像窥伺假如她没有走失，可能走向的人生轨迹一样。
　　但她仍旧没有问，可能是现在的氛围很好，平和浅淡，让埃莉诺感觉自己交到了新朋友。她不想主动结束这样的氛围。

　　更何况，她相信迟早都会知道她想要的信息。一定会有很多人迫不及待地挑起她和莱妮的矛盾，争先恐后的找她诉说，也就不急这一刻了。

　　可是宁静的时光似乎就是注定要被打破的。

　　大概是约瑟夫和埃莉诺差不多把自己喂饱，准备进入饭后瞎聊时间的时候，帕特里克广场中心突然爆发出一声尖叫。然后此起彼伏的混乱以此为中心像海啸一样爆发。

　　那一刻，埃莉诺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但是很快，埃莉诺感受到了熟悉的波动，而几乎是同时，约瑟夫也看向她：“这很像神罚。”

　　作为目前接触神罚最多的人，约瑟夫的判断当然相当准确。

　　造成人群痛苦嚎叫的精神类波动很像神罚，但不是。

作者有话说

　　圣提诺节参见爱尔兰圣帕特里克节。绿色的啤酒真的很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