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第二十三章 夏叫我 ...
-
夏叫我不用在意。虽然我觉得不太像没事的样子——于是我用手指捏了一下她脚部在抽搐的地方,接着她的整只脚就弹了一下。她的脚因为弹起来而产生坡度,使我的头因此滑下来,滑到了她大腿根部的裙子上面。之后她的脚回到了原本的位置,但我觉得自己也要回到原本的位置太麻烦了,就继续躺在这个距离夏更近的地方。
我隐约想起了之前夏躺在我脚上的情况。原来如此,的确会有夏的味道——我如此心想。
在这段期间,夏也是一直望着上方。
虽然心不在焉,不过身体感官却依旧能做出灵敏反应的样子。
感觉她的样子很奇怪。我会想起昨天遇上夏母亲的那件事,说不定跟那件事有什么关联。就是因为那件事所以她才会过来,也是有可能。若是那样的话,那夏会心不在焉这件事也是我的错。
夏那张好一阵子没有主动开口的嘴缓缓动了起来。
「秋弥昨天都做了些什么事?」
「就~随便做些事情啊。像是滚来滚去,或是漂来漂去之类的。」
「漂来漂去?」
夏歪起头表示对于无法理解的形容感到困惑。我默默隐藏自己去了健身房的事实。虽然我在想夏有可能连自己的母亲有去那种地方都不知道,但即使真是那样,那也不是能拿来聊天的话题。我往上看,接着便发现夏的眼神往旁边游移。
「昨天啊……」
「嗯。」
「我母亲……变得很奇怪。」
夏简短地小声说道。啊~果然是那样。看来我好像不小心扮演了让夏变坏的角色。
「你说变得很奇怪是什么意思?」
虽然隐隐约约能够了解到是怎么回事,但我还是决定装作不知道。夏用手指梳理着头发,用有些难以开口的语气说:
「她和我一起吃晚饭。」
「……那样很奇怪吗?」
那在我们家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妹妹和父亲也都会一起吃饭。那对我来说是从小学时就不曾有过任何改变的理所当然,也成了我无法理解夏心中感受的理由。
「很奇怪……也可以说是很怀念?……还有……就是让我有种快窒息的感觉。」
就如同她不知该用什么样的言语表达般,夏不清不楚地描绘着自身感情的形体。看来她无法从感情形体的轮廓上感受到心情舒畅的感觉,只感受到了突兀感的样子。
「虽然她平常都会煮饭给我吃,但不曾跟我一起吃饭。所以才会让我有那种感觉。」
「……是喔。」
「而且她平常也很少待在家里。」
看样子她好像遵守了和我做的约定。她的个性意外的还挺耿直。
那种类似诚实的性质也能在她这个女儿身上感受到。她们两个似乎在某些方面上有着非常相似的部分。
「你有很高兴吗?」
「没有很高兴。吃饭的时候没和她说上半句话,整个静不下心来,让我都吃不出饭的味道了。」
「那还真是糟糕。」
「然后到了早上又变回跟平常一样自己吃早餐了。她那样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谁知道……这我也不懂呢。」
我缩起身子来抱起自己的脚,对她撒了谎。夏的母亲在那时候一定也和她一样感到不自在吧。我并不同情任何一方,也觉得这种关系很常见。
顶多就是为自己的多此一举感到后悔而已。
夏也不会产生任何改变。不过对夏来说,借由那种少许的不自在而得到了和我——应该说和别人说话的机会,或许才是比较重要的吧。
「……………………………………….」
感觉不可思议。明明从家庭环境来看,我们有可能会是完全相反的人。
像是我和夏跟人相处的方式。一个是想要和他人保持距离,一个是渴望缩短和他人之间的距离。
…唔……不,或许这样正符合我们的情况。
越是活在良好环境的人越会不关心自己受到的恩惠,反之亦然。
大概就是那么一回事吧。
不过,我也没有那种想要独自生活的愿望。
再说那根本就是不可能办到的事情。
以前曾有人说过,若有一个能够独自生存的完全人类存在,那么他就已经超出人类的范畴……的样子。记得好像是因为那已经失去了作为人类这种生物的平衡,所以必须当做是别种生物吧。反正我大致知道是什么意思,而且我也不打算成为那么无法无天的东西。
所以,我才会像这样躺在她的腿上。
「啊……」
夏简短地惊呼一声。原本看向上方的那双眼,现在正注视着我。
她似乎是在话题告了一个段落之后,才终于对我在她的肚子旁边这件事感到惊讶的样子。夏的身体维持着她受到惊吓的模样僵直不动。当我打算把脸稍微往上抬的时候,她就慌张地按住了我的头。虽然在想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我也没有加以反抗,就趴上了她的腿跟裙子。她裙子的布料摩擦到我的鼻子,有一点痛。
这么一来本来就不是很高的鼻子又会被压得更垮了……算了,没差啦。
我暂时把脸埋进了夏的大腿。这种说法会显得我好像变成了变态一样,于是我思考着有没有其他更好一点的形容方法。但因为开始感到呼吸困难而懒得去多做思考,便觉得被定位成变态也无妨了。
由于放在自己头上的手移开了。所以我改变了一下躺的姿势。转向侧面之后,我就像是浮上水面般稍微调整了自己的呼吸。在不断重复呼吸时,空气的味道也跟着逐渐改变,使我轻轻笑了出来。
「的确会有呢。」
「咦?」
「夏的味道。」
我开口承认夏过去的说法是正确的。接着,夏就变得满脸通红。这让我觉得我好像大力打开了夏的开关。顺带一提,她通红的脸颊颜色和她母亲在忍耐三温暖热气时的颜色不同。那时候的是红色,夏的是粉红色。粉红色看起来比较娇艳。
在我发现那样的差异的同时,也试着对夏做出了请求。
「夏,你做一下仰卧起坐给我看。」
「为什么?应该说,为什么你从昨天开始就一直讲到仰卧起坐?」
「嗯~没什么,只是想看而已。」
我故意把那么问的理由蒙混过去,并要求她做仰卧起坐。夏在间隔了一段时间之后,才开始动作。
或许是不想让我发现到她脸红的事实也说不定。虽然已经太迟了。
夏趴着慢慢移往宽阔的地方。然后便以脚朝向这边的状态躺下,很干脆地开始做起仰卧起坐,而且还连续做了好几下。虽然她起身的动作很慢,有些迟缓,但她都没有在中途停下来。在连做五次以后,她就躺在地上,没有再继续做下去了。
有种被她展现出了同样身为翘课学生之间的差距的感觉。
「嗯……」
我直盯着她看。不晓得是不是很在意我的视线,夏抬起了头。
「怎样?」
夏露出了纯真的表情以及反应,让我忍不住想稍微捉弄她一下。
「夏同学,你的裙子底下全被看光喽~」
虽然根本没看见,但我还是故意这么说。接着,夏便跳了起来。
明明只是跟她开玩笑而已,可是她却做出了相当夸张的反应。她跳起来的速度,差不多就跟我妹在我房间里看到蟑螂或蜈蚣出没时一样迅速。她起身之后重新坐好,并压住自己的裙子,然后往我这边瞪了过来。
那样的举动再加上她泛红的脸颊,使得整体情景的构图变成了是她在狠狠斥责我的模样。
这样不就像是我欺负她而让她生气了一样吗?
「咦,我做错什么了吗?我只是很热心地告诉你事实而已啊。」
「你这是性骚扰。」
我打从出生以来还是第一次被人那么说。照理说应该会因为性别的缘故,而一辈子都不会被人那么说才对。
「咦~居然说我性骚扰……有什么关系嘛,反正也只有我一个人在看而已。」
而且实际上根本连看都没看到。我一说完,夏就一边用手指抓了抓自己红透的脸颊,一边小声地反驳。
「被秋弥看到……会很『那个』耶。」
「『那个』?」
对,就是「那个」——她说完这句话后,就没有再接着说下去。我不可能会知道「那个」究竟是代表什么意思。
待这段像是吹着红色的风的对话告一段落以后,我才转回刚才的话题去称赞夏。
「不过你居然有办法正常做出仰卧起坐,还真是厉害耶。会不会是因为你骑脚踏车骑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关系啊?」
「秋弥就做不出来呢。」
「……哼哼。」
我可以听得见肌肉发出的哀嚎。我动着这样的身体,让自己仰躺在地。体育馆的地板上有着灰尘,还有亮光漆的味道。虽然把背部贴在那种地方上是不
太舒服,但望着挑高的天花板就会觉得自己的意识好像逐渐被吸引了过去,渐渐地就不是那么在意了。
我把手放在头底下。屈起膝盖,吸气,然后把囤积在体内的空气吐出来。
我的脖子抬了起来。肩膀也稍微抬起来了一点。背部也稍微离开了地面。
脖子好痛。要抽筋了。肚子完全使不上力,逞强造成的影响开始出现了。
开始觉得呼吸困难了。
我放弃了。
「……你刚才那是在做仰卧起坐?」
夏提出疑问。
看起来只像是在动自己的脖子而已啊——她的眼神述说着这样的言外之意。
她应该是想说我的腹部没有出力吧。哎呀,你说的太正确了啊,夏。
我擅自认定了夏是对的。
我用手撑起身子,露出难为情的笑容。但我没办法顺利露出那种表情,感觉脸颊快要抽筋了。
会这样是因为全身各处都感受得到肌肉发出的疼痛。虽然我已经真的很努力地试着要露出难为情笑容了。
「只做一天的话果然不会有任何改变啊。」
夏露出不解的呆愣表情,歪起了头。似乎是无法了解我在说什么。
这样就好。如果她了解我在说什么的话,接下来就会展开又更稍微复杂的话题。那不需要被拿出来谈。
「你是指什么事情?」
「嗯~很多事情。」
我用手指往地板上推了一下,站起身子。拍了拍粘在屁股跟背上的灰尘之后,我便往二楼入口的方向踏出脚步。
差不多要到午休时间了。虽然到学校以后就一直在休息,但我觉得再稍微休息一下也没关系。
所以我打算去买午餐。顺便连夏的份也一起买回来。
为了让自己看起来一如往常,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没有发生明显的变化。
附录「社妹来访者」
往右移动。「沙沙沙——」对方也跟着移动。往左逃跑。「唰唰唰——」对方就跑到左边挡住去路。
我索性发出「唷——」的声音用跑的逃开对方,但对方还是一边发出啪嗒啪嗒的脚步声一边追了上来。为什么啊~
因为距离家里很近,所以我就逃进了家里。确认姐姐的鞋子有摆在玄关之后,我就一边在走廊奔跑,同时喊着「姐姐,姐~姐!」冲进走廊尽头的房间。
房间里的无脚椅被拿了出来,而姐姐就靠在那张椅子上看着电视。她向后仰,只有头转向我这边。她的头顶朝下,导致头发跟着垂了下来,让她看起来就像是恐怖电影里的角色。头顶朝下的姐姐一副嫌麻烦似地动起嘴唇对我说话。
「啊~?你回来啦~」
我告诉悠哉打招呼的姐姐,现在不是这么做的时候。
「有个奇怪的家伙!」
「嗯~奇怪的家伙?」
虽然姐姐也很奇怪。
「有一个头发像这样『哗——』的怪家伙追过来了!」
我比手画脚地跟她说明,接着姐姐就从无脚椅上站了起来。
「是变态吗?你没事吧?对方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姐姐蹲下身子,很难得的露出了认真表情来询问。
姐姐突然变得很有大人的感觉,让我有点吓了一跳。
「呃~有被她挡路。」
「还有呢?像是被摸,或是差点被带走之类的。」
「嗯~都没有。」
「那就好。」
姐姐放心地吐了口气。在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以后,她又站了起来。她走出房间,似乎是想要去确认外面那个怪家伙是谁。我也跟着走在她身后,但她说了一声「你不用跟来也没关系」,想把我赶回房间。但是我必须要告诉她哪个人才是我说的怪家伙,所以还是跟了过去。
姐姐赤脚走下玄关。「啊~姐姐果然是坏小孩。」「不要说话。」姐姐弯下腰打开信箱往外看。接着她就大大地叹了一口气。
「原来如此,的确是个怪家伙。」
姐姐小声说完这句话后就伸直了膝盖,把门打开。咦,这时候该把门打开吗?
「喂~那边那个谜样的小不点,不要再人家门前做出奇怪的举动。」
当姐姐出声这么说,在家门前走来走去的那个怪家伙就转头看向了这里。她的身高跟我差不多。穿着毛绒绒的衣服,衣服的帽子想是很沉重似地垂在她的背上。那,要说她哪里奇怪的话,就是她的头发是水蓝色的。她绑在后面的头发像是蝴蝶一样,周围还飘着从头发喷洒出来的许多发光粒子,手上还拿着装有可乐饼的盒子。
「喔!命~运~」
咦,是姐姐的朋友吗?她看起来很高心似地发出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往这里走来。
至于为什么会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是因为她脚上穿的是海滩拖鞋。她不会觉得只有脚很冷吗?当她走近这里,她身边的许多粒子也跟着顺势飞了过来……好漂亮。
「喔喔,原来这里就是秋弥小姐的家啊。」
「真是的,还真是有够容易让人混淆。」
姐姐捏起了怪家伙的脸颊。「唔咦~?」怪家伙的脸颊很有伸展性。
「一直追着我妹到处跑得人就是你吗?」
姐姐推着我的背,把我推到前面去。怪家伙维持着脸颊被拉长的模样,回答了一声「为啊~」。姐姐放开她的脸颊之后,怪家伙就先把头轻轻晃了一下,再点了几次头。
「我才在想她怎么会发出跟秋弥小姐一样的波长,原来是你的妹妹啊。」
她说了些让我听了不是很懂的话。姐姐把手放上了怪家伙的头顶。
「这个怪家伙叫做社。虽然很奇怪,但我想她大概不会是什么危险的家伙。与其说她是我的朋友……呃——」
「不如说我们是命~运~」
听不懂。不过她的名字叫社……因为不是很好听,就叫她小社好了。
……她也是不良少女!因为她跟姐姐一样有染头发。
「那,你来这边是有什么事吗?」
「不,完全没有。不过倒是有吃可乐饼这件事要做。」
小社一脸按耐不住心中喜悦的样子,把可乐饼拿到自己面前。姐姐上了高中以后也多了一些怪朋友呢。真担心姐姐的将来。不过之前来家里的那个人头发是黑的,所以应该不是不良少女吧。
我躲到姐姐背后,接着小社也绕过来打算探头看向我 。「唔唔!」我逃开她,她就说了声「唰唰!」追了过来。为什么小社会想要追着我跑呢?她这样就好像是很高兴地追着讨厌狗的小孩跑的狗一样。我们两个以姐姐为中心在绕圈子。
虽然姐姐有转动脖子看着我们绕来绕去,但她似乎在途中就开始觉得腻了,而把手放到我们两个人的头上。在停下我们的动作之后,她就利落地从我们两个之间钻出去,打算回去家里。
「你们两个小朋友就一起去玩吧。姐姐我要去读书了。」
「咦咦!」
不……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啦~!我抱住了姐姐。「喂,不要抓我的裙子啦!」姐姐用手推我的额头。小社则是把手插在腰边,不知为何摆出了一副很得意洋洋的态度。
「说我是小朋友还真是失礼啊,秋弥小姐。」
姐姐依然推着我的额头,并扭身面向小社。
「话说你到底是几岁?」
「我想想……」
小社屈指数起了自己的年龄。全部弯下来,又伸展开来。又弯下来,又伸展开来。她不断不断地重复一样的动作。姐姐一开始也是默默地看着,但因为小社一直持续重复一样的动作,所以她便傻眼地说:「喂喂喂……」小社数了好几十次之后,才终于开口回答姐姐的问题。
「大概六百七十岁左右。」
「你从室町……咦?应该是南北朝时代?的时候活到现在吗?你还真是厉害啊~」
姐姐完全没有把她的回答当真。姐姐眯起眼睛,笑得肩膀都在上下抖动。
「啊,我当然是以地球的计算方式来算的喔。然后我的同胞应该有八百岁左右了。」
不过小社的语气非常认真。姐姐则是傻眼到连话都说不出来,抓了抓自己的眉间。
「地球的计算方式?」
虽然小社说出来的话我几乎都听不懂,但我还是针对我在意的部分提出疑问。
我开口问她之后,小社就靠了过来。她在我逃开之前就把脸凑近了我的耳边,先对我说声:「叽里咕噜。」
「其实,我是外星人。」
「……………………………………….咦?」
「不要相信她说的话。」
姐姐对我提出忠告。这让我很想对她说「咦……可是……」。
因为她把这种发色明明就那么奇怪。为什么姐姐有办法无动于衷呢?
小社把盒子上的红色橡皮筋解开,打开盖子。里面放着三个可乐饼。
她拿起其中一个,递向我这里。
小社拿着可乐饼的画面,看起来就好像是把不同的图片随便拼接在一起一样。
「这是表示友好的证明
要吃吗?」
「那……那我就收下了。」
因为她也问了,所以我就跟她拿了一个。我把可乐饼撕开,分一点给姐姐。
「好熟悉的味道啊。」
姐姐吃了一小口可乐饼,把头转向一旁小声地这么说。我也吃了一口,发现这个味道是肉店卖的可乐饼的味道。是妈妈说「煮菜好麻烦」而偷懒的时候会去买的那种可乐饼,里面放了很多马铃薯,还放了一点点肉进去。是我喜欢的味道。
「好好吃~」
小社说出了和刚才一样的话。不过这次的好像是指好吃的意思。(注:「命~运~」跟「好好
吃~」的日文发音非常相近)姐姐对她这幅模样感到傻眼,但同时也小小地笑了出来。而小社则是用一副真的觉得很好吃的模样在吃可乐饼。
那样的小社对我露出了开心的微笑。
知道她的名字,看见她对自己露出微笑。
那么一来「怪家伙」就摇身变成了「很漂亮的人」。
小社的眼睛和头发就好像是长了翅膀,轻飘飘地飞进我的心里住下来。虽然她的身高跟我差不多,但她的头发跟眼睛是小学里的任何地方都看不见的颜色。
妖精。
会忍不住想那样叫她。因为小社在我的脑海里轻飘飘地飞舞着。
今年遇上的最大惊喜,使我的心中充满一片水蓝色。
那一天,我和一位奇妙的朋友——小社相遇了。
圣诞节当天跟秋弥一起出游会很奇怪吗?明明就快到期末考了,但停下手边动作去思考的却尽是那样的事情。用手托着脸颊,把手肘顶在桌上的我,一边不断动着无法借由空调暖和起来的脚底,一边盖上那本装饰用的参考书。我放弃继续假装读书,躺倒床上。
躺下来之后便觉得天花板的灯光意外刺眼。电灯才刚换过新的,灯光相当强烈。我侧身让双眼和身体都朝向窗户,同时用手指抚摸脸颊。因为一直待在开着空调的房间内,皮肤有些干燥。还是不要就这样睡下去好了。
今天是进入十二月之后的第一个星期二。从下星期一开始就是第二学期的期末考,而低温大概也是影响要素之一,使得这段期间是我们一整年当中表情最为僵硬的时期。再怎么说也不能翘掉考试。最近连体育馆二楼也很冷,地板还冰到要是赤脚踏上去的话会忍不住跳起来,所以我也不再前往体育馆了。那里是春天到秋天时,属于我跟秋弥的场所。那么,冬天的我究竟该跟秋弥一起去哪里才好呢?
脑中的思考从那样的想法不断演变,到了现在则是在烦恼着圣诞节的事情。虽然一年当中有许多节日,或是要庆祝、举行祭典的日子,但会让女生聚在一起玩乐的日子很少。正确来说,应该是让女生聚在一起玩乐也不奇怪的日子很少吧。我和鸟村之间也不可能存在什么只属于我们的个人纪念日,如果要创造那种纪念日,果然圣诞节还是属性最接近的吧。新年的话感觉有些不太对,还有在情人节给对方友情巧克力一起吵吵闹闹的也很奇怪。再说,我真的有办法把巧克力拿给秋弥吗?总觉得会因为自己的莫名在意,导致在很突兀的状况下硬是把巧克力拿给她,让气氛变得很微妙。而且我也不觉得秋弥会特地准备好那种东西要送给别人,要是让她特地去买巧克力作为回礼也会让我很过意不去。不过我想就算再怎么跟她说不用那么做,只要我把巧克力给她了,她也一定会去买……
因为烦恼会无止境地增加下去,所以我暂时先不管情人节的部分,先去想象我们在圣诞节的那天约出来走在外面的情景。不过,我马上就察觉到我无法想象出那样的景象。由于圣诞节的时候很冷,同时也是学校放寒假的期间,所以我几乎不曾在那段时间出过门。因此,我也不知道会在当天一起享受圣诞节的女生究竟是多还是少。虽然这么一来,从街景到口中吐出的白色气息就完全只能用想象来补足,但在想法消极的时候去想象,就会觉得女生在圣诞节的时候一起出游果然是件奇怪的事而感到沮丧。若在心情轻松的时候去思考,想法就会变得比较积极,会觉得那样其实还挺正常的。这种心态上的不稳定,造成我的思考严重混乱。有时会因为脑袋中不断地重复左右切换不同想法而疲惫至极,甚至引发头痛。这样的状况并不稀奇。我到底已经烦恼着要不要约她出去玩这件事几天了呢?
今晚也依然一直为这些事感到苦恼。总觉得躺在床上莫名令人心烦,所以我又回到了椅子上。我随便翻开原本以盖上的状态丢在桌上的参考书,即便都没看进眼里,仍然一页页地翻着书本。这本参考书里面并没有写着我所寻求的答案。就算有,我也不是很想照着书上的指示去做。
「……我是不是在意得太过头了?」
我出声询问自己。我也觉得有种自己太过烦恼,结果钻牛角尖钻到爬到树上就下不来的感觉。其实那并不是那么困难的事……如果真是那样就好了。而且,实际上也只是在假日的时候出去玩而已。
但问题在于要特地约在圣诞节那天这一点。
重点就在秋弥会不会不起疑、很干脆地答应我的邀约。
仔细去思考这一点的话,还是会不由得是去自信,然后继续不断地烦恼下去。
我在参考书的页面边缘写下「秋弥」。即使是这种时候,还是会去联想到「思梦乐」。话说回来,秋弥是叫做什么名字?她的名字存在感薄弱到连秋弥自己都会开玩笑地说:「偶尔会差点忘记自己叫什么名字。」她的朋友当中应该也没有人是直接喊她名字的吧。
那么,只有我用她的名字称呼她如何?那或许就是我所期望的那种特别亲近的关系。但是,不管我再怎么去想象用「秋弥」以外的称呼来叫她的自己,却还是连那种情景的轮廓都想象不出来。感觉用那种做法去和秋弥变得更加亲近的自己,就仿佛是把现在的我替换成了别人一样。
秋弥就是秋弥。我凝视自己写下的那个姓氏,然后接受了自己的想法。
不过一直注视着那两个字,就好像亲眼见证了自己到底有多在意秋弥一样,让我觉得很难为情,接着马上擦掉书上的字。不晓得是不是写的时候笔压太重,即使擦掉了,还是能隐约看见她的姓氏留在上头。这和合上双眼,然后睡觉,但到了明天仍然无法忘掉昨天的秋弥这种情形有点类似。
要是秋弥向我提出各种要求的话,到哪种程度为止的要求是我会接受的呢?
如果她要我帮她拿书包的话……不是这类型的要求。是「如果秋弥对我说『抱我一下』的话,我会想办法达成她的要求吗?」这种的。我大概会。若是她要我陪她一起去买东西的话,我当然很乐意同行,若是问我要不要一起睡午觉的话……这个也不对。从途中开始就变得好像是我的愿望一样。尽是些秋弥不可能会说出口的话。而且明明是上课时间,可是我却又在想秋弥的事情了。会不会其实我思考有关她的事情,比她本人思考得还要多啊?但那并不代表我相当理解秋弥。这就好像再怎么在池边走来走去,也无法得知池水有多冷,里面又住着什么东西一样。
在人际关系这方面上我往往都是光想而不做出行动,造成自己无法向前迈进。
我总是像那样在什么都没能做到的状况下,看着各种事情迎向结束。
我有察觉到父母觉得我是令人摸不着头绪的孩子这个事实。虽然我自认为有以自己的方式来表达喜悦以及不满,但那似乎不太容易传达给对方知道。我实在不懂自己的做法到是哪里不好。明明我应该是模仿了周围人们的做法才对,是那种做法不适合用来面对我的家人吗?
血缘并不会成为羁绊。至少我跟家人的血缘关系,是只要触及就会发现其实只是液体上的血有关系而已。我们的血无法以血缘的形式来保持形体。就是因为那样,才会跟家人感情疏离。
不过,若是跟秋弥扯上关系,我的想法应该就很容易理解吧?虽然很难为情,但我有这种自觉。即便如此,秋弥却也一直都是一副没有特别放在心上的模样,我想,那是因为她真的不是很在意的缘故。她那种态度好像让我松了口气,也好像是我烦恼的根源。
我和秋弥之间并非平等。无论用再怎么偏袒的眼光来看,都是我的想法比较偏差。
像是我会打电话去谈的事情,秋弥只用邮件就能谈了。这种地方与其说是表现出个性,不如说感觉比较像是表现出了人的心态。我不喜欢等待邮件回应时的空白时间。那让我静不下心来,很不安,也很焦虑。既然如此,那用电话直接谈简单多了。
但再怎么说也不能在上课的时候打电话给秋弥。秋弥跟我都在教室里。距离并不是很遥远,但也没有近得能够谈话。就只能不断偷偷把视线投向她而已。
我们几乎不曾四目相对。这让我很佩服秋弥其实也意外地有在认真上课。那我又在做什么?——我回头反省不认真的自己,维持手顶着桌子、托着脸的姿势低下头来。
当我还在持续烦恼那种事的过程中,就已经下课了。我顺便连考试也一起放弃了。
到了放学后,我才终于动了起来。今天连午休时间都没跟秋弥说过话。昨天也没机会跟她说上话,所以已经有大约两天没听到秋弥的声音了。感觉耳朵都快要哭了……在我想象了从自己耳朵流出粘稠的奇怪汁液的画面以后,便决定把那句话当做一句玩笑话。
我把平常都放在学校的课本塞进书包,离开座位。要从这里走到秋弥那里,总是需要一点勇气。虽然也没发生什么会让我良心不安的事情,但要我在人多的地方走到秋弥身边会让我感到排斥。是因为我自我意识过剩才会这样吗?
走到她身边需要一口气用上一整天一点一滴慢慢积累下来的勇气,也因为一直重复消耗,所以我一直都没办法把自己的勇气用在不好的地方。我有这样的确信。
几乎就在我走近她座位的同时,天由跟永藤也来到了秋弥身边。这么一来我就只能先退一步,没办法先向秋弥搭话了。
「现在已经来到围围巾也不奇怪的季节了呢!」
「你一开口就在讲什么啊?」
天由的发言让秋弥疑惑地歪起头。而且天由根本没有围什么围巾。
有围巾的是我跟秋弥。天由还是一如往常地经常说出奇怪的话。
「小弥子你有在准备考试吗?」
「天由你们呢?」
「哈哈哈,别打破砂锅问到底嘛。」
不知为何她把双手交叉在胸前,摆出一副很高高在上的样子。而且,真的有那种讲法存在吗?
「应该说,成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