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签订系统 ...
-
禅院家，后山。
“小染，小染，你是不一样的，对吧？”男孩精致的面庞癫狂地扭曲着，被血糊住的眼睛里含着一种自绝望中诞生的虔诚。
“把我的一切都拿走好了……我知道的，你已经不一样了吧……该死的双生子的诅咒，是你的话一定可以打破的吧……我知道的，没有我拖累，小染一定会变得很强很强吧，把这恶心的一切都毁掉就好了……”禅院惣右介伸手扯住姐姐的衣袖，断断续续地说着，一向温柔的脸上满是回光返照的狂热。
咒术师都是疯子，连这样暂时还算不上咒术师的孩子也不例外，临近死去，不再需要伪装，禅院惣右介尚稚幼的脸竟显得有几分狰狞，一向软软的童音带上了被临近的死亡折磨出的沙哑，显得诡异可怖。
伏身靠近跌坐在地上仅凭意志吊住最后一口气的弟弟，禅院蓝染抬手按住他的锁骨，低头靠近他的耳边，近乎呢喃地叹息了。
明明是极具压迫感的动作，由短手短脚的七岁女童做出，确因为其身上莫名的气质而不显得突兀滑稽。
明明与男孩有九分相似的脸上还是一团孩气，禅院蓝染却不显一丝慌乱，温暖的棕色眼瞳中映着一种近乎悲悯的空虚与平静。
本来在其他场合会被人称赞为干净沉稳的声音，在这个明显不对的场合染上了令人脊背发寒的凉意：“小介，这，就是你想要的吗？为什么要跑出来呢？好好养伤不好吗？你应该知道的吧，我现在已经能保护你了。这次只是区区一只三级咒灵而已，怎么可能伤得到我，这样弱的你，掺和进来，就这样想死掉吗？”
嘴角的弧度拉平，倘若此时还有其他人在，就会发现当禅院蓝染不再微笑时，脸上流露出的神态是何种不符合年龄的锐利逼人。“呐，为什么呢？小介就那么想离开姐姐吗？宁肯死也不肯留下来陪我么。先是母亲，现在又是你，就，都要离开我？”禅院蓝染抬起按住禅院惣右介的手，改为抚上他的脸颊，声音轻柔的质问着。
“哈……哈哈……咳咳咳……没错，就是这种神态……说什么姐姐呀，可笑……您的话，怎么可能是那个弱小的笨蛋啊！”禅院惣右介扯出一个狰狞自嘲的笑来，越发执拗狂热地断断续续咳出最后的话来，“我知道的……虽然我是这样无用的废物……咳咳……就是感觉的到，咳咳咳……是从我上次受伤昏迷起，您就是不是她了吧……受肉吗？无所谓了……我是个没有能力复仇的废物，只能把自己也交给您，双子变得完整，对您也会更有用吧？哈，哈哈……大人您的目的和禅院家有关吧？在这个垃圾堆里，我男孩子的身份会比姐姐更有用吧？咳咳咳……所以，请您吞噬我吧，这样，就可以和姐姐再也不分开了吧……”
“啊，原来小介是这么想的啊。觉得我不是禅院蓝染，这可难办了呢。可就算姐姐说自己不是咒灵受肉，小介也不会信吧？”
禅院蓝染脸上的从容不迫紊乱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迷茫的痛苦，之后又恢复了一贯的温和，起身拉开与禅院惣右介的距离，浅笑道：“不过没关系呢，谁叫我那么喜欢小介呢。和小介再也不分开，如果这是小介的愿望的话，我会达成的哟？”
收回本来准备释放的回道，禅院蓝染垂手而立，操控着身下的影子覆住了瞪大眼睛，因完成了最后的执念而满足笑着逝去的男孩。
感受着冥冥之中灵魂圆满的感觉，禅院蓝染脸上却无甚笑意——作为禅院蓝染这个人而存在的身份，此世唯独不想被小介质疑呵。
“叮，扮演度20%”
脑海里响起系统冰冷冷的提示音，禅院蓝染脸上不显，心中更添几分厌恶。
就像弟弟能凭直觉感受到自己的变化一样，禅院蓝染此前虽咒力稀薄到根本用不出自己的术式，但却有着堪比前世记忆中漫画里的超直感一样的敏锐直觉，所以在脑海里这个自称系统的东西出现时，并没有觉得是自己身为穿越者的金手指到账了，直接欢天喜地地接下来，而是忍住诱惑，对这个让她感到阴冷诡异的东西敬而远之。
奈何人算不如天算，一个月前弟弟的重伤打乱了禅院蓝染的一切计划——她拥有的很少很少，于是半点儿也不愿再失去了。
受够了这种被磋磨，怎么努力都改变不了的日子，只要能获得力量，能救回弟弟，不管是系统还是什么旁的东西，禅院蓝染都愿意去赌一把。毕竟没有什么可惋惜的了，不是吗？
垂眸掩去最后一丝情绪，禅院蓝染恍然间发觉自己最绝望的竟是自己根本没有想象中那么绝望痛苦——在接受系统，并抽出蓝染惣右介这个据说和自己最“有缘”的初始扮演人物后，属于蓝染惣右介的记忆直接灌入，冲刷着她的理智。
也怪不得弟弟会不认自己，属于前世的蓝染染和今生的禅院蓝染的记忆加起了也就二十几年，与属于蓝染惣右介的数千年人生比起来是如此单薄，冲击之下，禅院蓝染几度几乎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失去自我的仓促恐慌下只敢偷偷给弟弟用了回道，之后便不愿再提高什么扮演度。
记忆，大概是构成一个人最重要的部分，当她有了作为蓝染惣右介的全部经历，那么如何分辨她到底是禅院还是蓝染？
嘛，罢了，为什么要踟躇于这种弱者的烦恼呢？
禅院蓝染嗤笑了一声，抽身而起，不算纯熟的发动镜花水月抹平了眼前尸体上属于禅院惣右介的细节——女扮男装，交换身份，这道不失为一个有趣的提议。
且不说男性的身份对自己提高蓝染惣右介的扮演度的方便之处，单考虑掌控禅院家的需要，就有值得去做的理由：毕竟无论是身为禅院蓝染渴望的复仇还是作为蓝染惣右介的野心，都告诉自己禅院家会是一个极好的玩具。
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禅院蓝染放下了这几日来习惯的温和笑脸，露出了本性中漫不经心的凉薄：无论是最初的蓝染染，还是禅院蓝染也好，禅院惣右介或蓝染惣右介也罢，左右不过一个名字罢了，有什么用得着纠结的呢？今天死在后山的理应是懦弱愚蠢的小姑娘禅院蓝染，从此，世上只有为失去姐姐而悲痛觉醒的禅院惣右介而已。
被失去双生姐姐的痛苦刺激，愤而觉醒术式，从此成为强者，这样的戏码应该是让人喜闻乐见的吧？禅院蓝染，或者说是以后的禅院惣右介戏谑的想着。
啊，一时半会儿是不会有人发现这里的异状呢。
考虑到这一点，禅院蓝染不慌不忙的体会起了体内这份用自己曾以为最重要的弟弟的生命换来的，终于完整起来的术式，按照本能的指引结出手印，低喝道：“玉犬！”一黑一白两只毛茸茸的大狗自影子里凝结而出，围绕在禅院蓝染身侧。
哈，哈哈，十种影法术，竟是十种影法术！禅院蓝染一手捂住自己的脸，另一手揉上自己刚召唤出的式神毛茸茸的皮毛，低沉却癫狂地笑了——有趣啊，真是太有趣了不是吗？有谁能想到禅院家渴求了多年的术式，竟会拆开留传在一对废物双子身上呢？
喜爱地玩弄着终于可以如臂使指地运用的术式，放下心中芥蒂与猜疑的禅院蓝染投一次由衷感激扮演系统灌输的、某种意义上扭曲了自己的记忆：在这个咒回的世界规则里，双子被认为不详，并不是完全没有道理——以蓝染惣右介千百年研究灵魂的经验来看，以自己和小介为例，在这个世界双生子，至少出生于咒术师家庭的双生子，灵魂是天然为一体的。
所以，在自己获得这份属于蓝染惣右介的力量前，禅院蓝染空有术式而没有相应的咒力，禅院惣右介咒力出色但一直没有术式，直到今天，自己利用从蓝染惣右介记忆中得到知识，抽出小介的灵魂化为灵子与自己融为一体后，这份强大的力量才终于完整显现出来。
“脱兔！”“鵺 ！”“虾蟇！”明明是刚觉醒的力量，禅院蓝染却用得轻易娴熟，如呼吸般自然地便调服了种种式神。
意犹未尽地收回了刚召出的式神，禅院蓝染真的是喜欢极了这份新得到的力量——不同于在扮演度未达到90%不能真正固化在自己的灵魂上，会随扮演度改变的来自系统的力量，这不仅仅是真正完全属于她的力量啊，更是来自小介的力量，是弟弟再也不会离开自己，不会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受到伤害的证明呐，禅院蓝染露出了一个带着病态的笑来。
低头收敛好脸上一切不应属于“因失去姐姐悲痛欲绝的禅院惣右介”的表情，禅院蓝染毫不在乎地污损了身上这件以往来之不易的衣衫，毫不手软地调动咒力在身上留下道道伤口，在留下一只用来证明自己“天赋”的玉犬后，便外放引爆了体内融合了部分蓝染惣右介和她本身的力量而格外庞大的咒力。
这样，足以把那些废物引过来了吧？
禅院蓝染紧紧抱住弟弟的尸体，像脱义骸一样离开自己的身体，确保所有人都认为自己是真的昏迷后，便施施然以灵体之躯高高在上地观察起了飞速围拢而来的仆人与侍卫，还有可怜兮兮的自己——啊啦，最后一次喽，这么狼狈的样子，以后不会允许再出现了呢。
游戏就要开始啦，那么，禅院家，献上你们的表演吧！
灵体禅院蓝染的黑色和服衣摆扬起，架在棕色发丝下的镜片闪过一抹白光，嘴角浮现那了一成不变的温柔笑意：既然曾经那个来自异界的亡魂的自己已经作为代价死掉了，那么仍没有留住自己想要的回报，甚至已经一无所有的疯子，想要大闹一场，也是很容易理解的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签订系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