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幻浅

2、②声音 不落河守护

　　李沉舟被一股力量推到电话亭前，拿起了话筒放到耳边，连按键都没按，只听一阵忙音。

　　“这是何物？”电话的另一头传来了一个声音。

　　李沉舟愣了一下，因为电话里的声音实在是太熟悉了。这声音她从小听到大，比起熟悉的温婉柔美，还能听出一些自负。这是她自己的声音，连口癖都一模一样。

　　“你是谁？”沉舟出声。

　　对面停了好一会儿，才回答道：“不落河守护神，沉舟。”自信中带着几分狂妄，即使没看到她的脸，也不难想象出她不屑的表情。

　　“沉舟……”李沉舟握着话筒的手骤然收紧，“你也叫沉舟……？”

　　对面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守护神”沉舟嫌弃地擦了擦她手中圆形白色的物件，大概是因为李沉舟的声音太小，她又凑近了耳朵喊：“也，什么意思？难道还有谁敢和本姑奶奶我同名？你又是谁？”

　　一滴汗从李沉舟鬓角滚落，掉到她拿着话筒的手上。她一把将话筒摁回去，大脑飞速运转着消化这些事。“不落河”“守护神”……“沉舟”？她也叫沉舟，难道是同自己一样的女孩儿？

　　“啪嗒”一颗小石子打在电话上，差点击中发愣的李沉舟。

　　电话亭边，一群孩子叽叽喳喳，互相砸石子。刚看上的新奇玩意儿被晦气的贡品沾了，个个都不太乐意的样子。一个看起来像是领头的小胖子站出来，朝这边砸了一颗石子，喊：“滚开，这是我们的地盘！”李沉舟回过神来，抱起木盆便跑得不见踪影。

　　就这样逃窜般跑回了家，已是薄暮之时，李旺财坐在家门口，见她回来，便抬头看她：“终于回来了，你要是再晚点，咱就不用吃饭了。”说完就抢过木盆，掀开帘子进了门。沉舟踏进这个家，一片冷清，李母坐在桌前，桌上是三碗清粥。

　　见沉舟进门，她便自顾自地开吃了，沉舟也落座，开始喝粥。李旺财放好衣服，也安静地喝完了粥。一家三口，相顾无言，只是安静地喝完，又安静地收拾好碗筷，仿佛只是从未相识过的陌生人。

　　跃垠村是最注重仪式。吃饭得等齐全家人，出嫁得盘发，外出不晚归，谨言慎行……禾焚菩萨最不爱不守规矩的人。谁要是破坏了这规矩，全村人都得陪葬。所以即使李母和李旺财再不待见李沉舟，都得等齐了人，同坐一张桌吃饭。

　　李沉舟坐到了门槛上，她望着逐渐落下的太阳，思考着电话里的究竟是谁，为什么要自称“守护神”……“若她也是贡品的话，那为什么村里人没提起过？难道别的村也有这样的风俗？可是那个电话……我没有拨号，又是怎么通的？”李沉舟脑子里越想越乱，最后干脆抓了抓头，回屋看书去了。

　　李沉舟没读过书，她所知道的所有事都是从姓陆的老头那听来的，他像个文化人，会讲故事，有很多书。李沉舟经常向他借书看，陆老头就教她认字，教她识数，所以李沉舟都会恭敬地喊他一声“老师”。

　　第二天，李沉舟早早干完了活，带着她看完的书去找陆老头还书，顺便问问电话里女孩儿的事。

　　“陆老师，除了我，还有别的女孩儿是贡品吗？”李沉舟问问题时眼睛是亮晶晶的，杏眼眨啊眨，好像瞪大了眼就能看到答案似的。

　　“你是独一无二的，每个贡品也是独一无二的，怎么会有另一个呢？”陆老头梳理着长须，说着“感到孤单了？还记得我教你的吗？”

　　“当然记得，把心里话写在日记，说给自己听，谁也不告诉！我是特别的，所以别人都不懂我！”李沉舟弯起了眼睛，给陆老头捏肩。“您这些话我都听了快十八年了！我只是好奇罢了。”

　　老头享受地眯起眼睛，没有说话，居然就这样睡着了。李沉舟也习以为常，在老头身上盖上毯子，顺手借走了一本书。直觉告诉她，她得再去一趟电话亭。

　　电话亭边没有了小孩子，李沉舟盯着它半天，终于鼓起勇气握住了话筒。红色的话筒被拿起，李沉舟没有碰任何按键，只听着耳边“嘟——嘟——”的忙线音，这样听了好久，没有人的声音。就当李沉舟差点相信上次的是幻觉时，电话那边传出了声音。

　　是金属与金属碰撞发出的声音，夹杂着水声哗哗，同时还有那个声音的哼声。

作者有话说

　　感觉这章好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