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苏菲 你是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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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店面破得跟旁边的东路大桥如出一辙。铁制的坑坑洼洼的门框，没刷什么保护漆导致生了挺厚一层锈。其中一个门把手上还挂着半个颜色难以辨认的自行车锁，铁的那一段也生了锈，跟门把手长在了一起。
黑玻璃门倒是擦得挺干净，只不过外面还留着一个残缺的红油漆圈，里面断断续续的笔画也不知道写的是“售”还是“拆”一类的东西。
小店门头上一块满是木疖子的黑黄色木板，上面也缠了点爬山虎。枝叶藤蔓下隐隐露出四个毛笔字——老肖画室。
——别说这字是牌上所谓的“老肖”自己写的，恐怕连牌子都是他自己找棵树锯的。
比起画室，这简陋的陈年老屋配上前不着村后不挨店的位置，更像什么扒手的老窝。
男孩子下意识偏过头去，目光避开左侧，右手抹了一把还在滴水的头发，推门走进去，带锈的铁门随着刺耳的吱吱声在水泥地砖上划出几道黑色的弧。
一楼就是一条走廊，拐弯处通向楼梯间。这走廊本意大概是方便自行车和摩托车停放，但原来的店主装修的时候可能也没想过这地方几十年难见到一辆车。
老肖家离画室很近，每天溜达着来也就十分钟左右，哪天累了就直接住在画室，用不着摩托车一类的东西。
不过今天走廊拐角处莫名多了辆黑身白纹的自行车。车轮巨大，内侧还带了一圈塑料板，印着斜长火焰状的红黑渐变花纹，车座调到最高，比车把还高出一截，多少带点赛车味儿。跟从上到下全是水泥的走廊壁一比，又多了几分……炫酷。
——虽然不比依旧很炫酷。
男孩子愣着盯了自行车好一会，心道自己的美术老师什么时候突然中二了起来。
可能是被自己传染了？
他想着，走上二楼，推开左侧的门。
“远哥，来了。”
远哥即为“老肖”，本名肖远。初一的时候他姐嫌他字丑送他来这学书法，顺便学下画画，他还规规矩矩地叫人“肖老师”。时间长了跟人熟了，发现两个字比三个字容易说，就直接改叫远哥。
书法两周后就不学了，不是因为字丑到无可救药老师都没法教，是因为写得过于好看。
第一节课老肖教完他拿笔姿势，叫他写几个字看看，小男孩提笔毫不犹豫写了个“全宇宙第一帅”又在下面签上自己的大名，还想画个印章的时候纸被老肖抢走了。
老肖：“你以前学过书法？”
小男孩诚实道：“没。”
“我第一次看到刚学软笔就写得像你这么稳的，”老肖赞叹道。“你的字挺好看的，潇洒大气，这个‘第’的结构掌握的很好，还能看出来自己的整体风格，挺难得的。你其实不用继续学书法了，跟着字帖练会磨没你的字体风格。”
小男孩第一次被人夸字好看夸了这么长一段话，半晌才反应过来：“……谢谢肖老师。”
“那你这节课……把你这学期学的古诗默写一下吧，我再给你指正一下字体结构什么的。”老肖补充道。“还能帮你复习。”
“……”真是个好主意。
两个半小时后他姐姐苏珊来接他，老肖把几张宣纸拿给她看，顺便把跟她弟弟说过的话又跟她说了一遍。
苏珊看着自己弟弟班主任给她发的作业照片和起码五百字的控诉陷入沉思。
小男孩回家之后不出所料的以学习态度不端正为缘由被骂了一顿。
并被老肖和他姐冠上了个“全宇宙第一帅”的名号。
第二天他又去相同的地方学画画，并得到了“很有天赋，但是还需要多加练习”的评语。
全宇宙第一帅对于自己很有天赋感到很受用。
然后就在这个破破烂烂的地方定了下来。
……
他正想着，就听到前面传来了一声“第一帅”。
老肖大概是跟他一样，觉得六个字叫起来不顺口，干脆简化成三个字。
“……又迟到了，啊，你说说你哪天是没迟到的，怎么衣服还湿了，没带伞啊？”
“落车里了。”男孩子下意识低头看了下自己的衣服，一不小心瞥见左手臂上的伤口，刚想把头转过去，就顿觉一阵晕眩，往后仰了一下，骨盆处咚一声撞在铁质门把手上，立马清醒过来：“……操。”
伤口挺长的，从手腕划到胳膊肘。血其实没流那么多，不过被雨一稀释，淌得整条下臂都是，看起来怪瘆人的。
老肖往旁边看了一眼，吓得不轻：“你你你这是咋了啊，这是割着动脉了啊？”
“……不至于。”男生想笑。
“不用上医院看看去吗？”
“不用啊，”少年笑道：“洗洗就行了。”
“真没事吗，嘴唇这么白。”肖远还是不放心：“没失血过多吗，我看你刚才差点都晕过去了。”
“……”
是差点晕过去了。
那也不一定是因为失血过多啊。
他甩了下还在发涨的头，退出门口走进旁边的洗手间。
水流冲在伤口上，有种轻微的刺痛感。
少年嫌转过头去脖子歪得难受，干脆闭上眼睛。估摸着差不多洗干净了，随手从旁边抽了张纸擦了几下。
他老母亲般的远哥终于有机会盘问他了。
“怎么弄的，”老肖问道。“又跟你爸……闹矛盾了？”
好一个又。
“不是。”男孩子顿了下，又补充了一句：“他一个多月没回来了。”
“……那打架了？”
“嗯。”少年想着怎么组织语言：“在公交车上碰到个傻/逼抢我笔。”
肖远：“……”
抢你笔？
什么神奇的癖好。
“他抢你别的什么没？”老肖恨铁不成钢似的：“下次再遇到抢劫别冲动啊，身体不比钱重要多了，记得冷静点，先避开再报警什么的，你看看人家手里有武器，你打得过吗？”
苏菲：“……”非常有道理。
但这不是打得过嘛。
他还是点了点头，又道：“没抢别的，没带手机，没法报警。”
三没宣言。
肖远：“……”还挺朗朗上口。
“但是我跟那傻/逼说了一句我要报警，他就吓跑了。”
还不只是吓跑了呢。
肖远：“……”
更神奇了。
他总觉得自己还有什么事没说。
又想不起来。
少年看到他老母亲般的远哥终于不再说话了，极其欣慰地走向最后排墙角靠窗的画架。
然后眼睁睁地看着一颗头从画板后面露了出来。
少年：“……”
头：“……”
老肖终于想起来他要说什么的时候，一转头就看见两人一动不动地四目相对着。
气氛异常……尴尬。
那颗头先开了口：“……苏菲？”
又重复了一遍：“你是苏菲？”
男孩子没想好回答“是”还是“不是”。
还是直接不回答。
最终他带着满脸脚指甲踢到大头针般的痛苦应了声。
那颗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露出了失望的神情，缩回了画板后面。
苏菲：“……”你失望个鸡儿呢。
自己待了四年的位置被抢了，还是一个不认识的突然莫名其妙地在这八百年见不到第三个人的画室冒出来的不明物种，这让他非常烦躁。
这个不明物种似乎还以为他是个女生。
这让他更烦躁了。
他想离这个物种远一点。
就跨过一排东倒西歪的小凳子坐到了对面的墙角，中途还一不小心踢倒了一个。
……老肖为什么明知道没人来还非得在每个画架前面摆一个凳子。
他终于坐上了凳子。
很好，非常舒适。
然后拆开湿透了的被捏得皱皱巴巴的纸盒，拿出一根炭笔。
……断了。
苏菲忍着烦躁又拿了一支。
……又断了。
他索性把所有笔都倒出来检查。
十支断了四支。
雨水混着黑不溜秋的笔屑流出来了几滴，滴到了他的蓝色校裤上。
“……”苏菲烦躁得快要原地起飞了。
然后面前突然出现了一片白色。
紧接着是老肖的声音：“怎么连纸都忘拿了啊。”
“？？？”苏菲回过神，平静了一下道：“啊，谢谢远哥。”
他随手拽了个夹子把纸夹在画板上，拿着笔都摆好了姿势才发现笔没削。
我绝对是脑子被雨浇进水了，他想。
然后抓了个美工刀极其不情愿地走过去，蹲在不明生物身旁的垃圾桶边上削笔。
操。
今儿怎么突然这么智障。
这个人突然的出现让他很不习惯，他现在很想把垃圾桶搬远一点。
或者把这个人踹远一点。
最后终究出于仅剩的一点礼貌他什么都没做。
我可真伟大，他想 。
他还沉浸在自己的伟大中无法自拔，就冷不丁听到旁边传来一声“全宇宙第一帅”。
全宇宙第一帅：“？？？”
这名号看来是消不掉了。
远哥你到底跟他说了些什么。
不明物种：“你确实挺帅的。”
“……”排除讽刺，他大概是在表达友好。
既然是友好，苏菲想着怎么也应该回应一下，比如“彼此彼此”之类的客套话。
他还没说出口，不明物种又来了一句：“但是跟我比还差了点。”
苏菲：“……？”
一分钟之内降级到全宇宙第二帅的感觉如何，欢迎收看小苏同学看世界～
“操，”苏菲想到了什么，突然有点想笑：“我初一那时候说过的话跟你一模一样。”
初一元旦联欢会，他和另外一个男生上台跳了段现学现卖的看起来除了街舞说是什么舞种都行的街舞。
他五官还没长开，身高一米四多，小短腿跟不上节奏，导致全班的尖叫和掌声什么的全都献给了那个男生。
这个年龄段的少年总有种莫名其妙的胜负欲。他自以为很潇洒地踮起脚，手一挥拍拍旁边那人的肩膀：“你太帅了。”
“但是跟我比还差了点。”
班主任在一边拿着手机把全过程录了下来还发到了家长群里，配字：青春洋溢的少年们。
小苏同学的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就被全班模仿了三年。
……
“正常。”不明物种也笑了：“这句话我从六年级就开始说。”
“操，你更牛逼。”苏菲笑道：“这么多年没被别人打过？”
……怎么还聊上了。
果然夸一个男生帅是缓解躁郁情绪拉近关系的最好办法。
不明物种看到自己想象了半天的萌妹子又转过头去削笔，自己也转回去了。
没多长时间就闲得无聊又转了回来，盯着人家后脑勺看，想找点话还不知道说什么。
苏菲：“……“他感觉后脑勺都能被这人的眼神穿个洞。
“你说我要是把这笔往后一戳能有什么效果？”
“……操，”不明物种乐了：“你居然知道我看你。”
苏菲回过头：“你要是觉得我帅我就转过来让你看个够，别偷偷摸摸的。”
说完自己都被逗笑了。
笑了会又感觉自己很傻/逼，清了下嗓子又不出声了。
不明物种：“……”
“问你个事。”他想了想，道：“你是不是……晕血？”
苏菲身子一抖，差点一脚踹翻垃圾桶。
“草，你特么又知道？！”苏菲震惊。“你怎么知道的？”
我装的还不够好？
“本来就想问问，我也没想到是真的。”不明物种叹了口气：“刚才看你来的时候看了眼胳膊就倒了，觉得像。”
“最主要的是，我也晕血。”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苏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