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图》贺休也

33、同寝 眼前的谡图

　　眼前的谡图脸色微红，唯有唇色却没有沾染到几分红润，反而有些发白，让人看着总觉得这张脸上少了些什么。

　　奈一蹙了蹙眉，他忽然瞥到桌上那些刚被谡图推开的胭脂水粉道，眼睛微微闪了闪，将手指染上胭脂，微微前仰上半身，鬼神使差地将手指上的那抹嫣红贴上谡图的嘴唇，突如其来的柔软似乎刺激到了他体内的某个地方，他似乎能听见血液在自己体内流动的声音，连着心神都有些奇怪，可他的手指却像不听使唤似的，不带任何停顿地用力地将那抹红均匀地擦过谡图的嘴唇。

　　谡图紧皱眉头，欲伸手挥开奈一的手，不耐道：“干什么？”

　　这一下，让奈一仿佛被烫到了一般，他少来地有些慌张地松开了手。

　　谡图却直直地看着他道：“我……马上就快喝完了，不会输给你的。”

　　接着话音刚落，就倒在了桌子上，空气有一两秒的寂静，奈一因为自己刚才的举动陷入了失神中，他看了看自己手指上还残留的红色胭脂，又看了看此时谡图变得红艳的嘴唇，配上他带着醉意的脸，奈一的喉结动了动，突然举起酒坛大口地喝着酒，好像那酒喝着能镇定心神一般。

　　直到酒坛已空，他重重放下酒坛，吐出一口气，撑着额头自言自语道：“都是错觉错觉。”

　　他深吸一口气，收敛着乱七八糟的思绪，赶紧起身，将谡图拦腰抱起，悄无声息地进了皇宫，到了谡图的寝殿，将他安稳地放在榻上，盖好被子。

　　谡图就算喝醉了也很安静，可能是因为现在躺着比刚才的姿势舒服多了，整个人更放松了几分，安然睡去。

　　奈一在床边匆匆看了他一眼之后，便消失在了原地。

　　第二天，宫女按时进入寝殿，却发现谡图稀奇地还没起，便退了下去。直到过了早膳后才起来，只觉得头疼欲裂，他唤人进来伺候。

　　宫女这时在他身侧，才闻到满身的酒气，于是惊呼道：“先生这是何时饮了多少酒？”

　　宫女这么一说，昨晚的记忆也慢慢浮现在眼前，他愣了愣，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身在皇宫了，可自己怎么回来的怎么毫无记忆？

　　谡图一直低着头难受地揉了揉额角，宫女便道：“先生还是先沐浴吧，会舒服一些。”

　　谡图应了一声。

　　等到宫女准备好沐浴的东西时，谡图这才起身，宫女对上他的脸，又是惊呼一声：“先生，你的嘴是怎么了？”

　　谡图狐疑地抚上自己的嘴唇，“什么怎么？”说完他放下手，便看到自己手指上有些许红色，顿时比宫女的脸色还奇怪，“这是什么？”

　　宫女凑近看了看，瞬间松了口气，“应该是胭脂。”

　　“胭脂？”谡图不解道。

　　宫女正欲再说，却突然联想到谡图昨天问清歌楼，今天又是一身酒气又是口脂的，还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顿时心下有了结论，以为谡图是不想被人知道自己去寻欢的事，便连忙道：“是奴婢多嘴了，先生快请沐浴吧，奴婢差人去准备饭菜。”

　　谡图看着宫女匆匆走开的背影，狐疑地走到铜镜前，就看见自己嘴唇上的红艳之色，想来只有奈一会这么对自己恶作剧，顿时脸色铁青。

　　沐浴过后，谡图用完膳没多久，玄昭就拿了一堆奏折过来，想和谡图讨论一下文官的职位制度，让本来因为宿醉的谡图听得烦不胜烦，一度后悔，当初自己不该出主意，最后到了午休时间直接将玄昭赶了出去。

　　好不容易换来了一个下午的清净，玉阳仙君也跑过来凑热闹说天帝说只要奈一愿意听他调令，他便默许了，只是玉阳还是觉得不妥，一直劝他再考虑考虑，最后也被他的无数的冷眼所逼，悻悻然地走了。

　　在他结束了这烦人的一天，正要就寝时，突然他感觉到了什么，猛地睁开双眼，墙壁上挂着的剑猛然出鞘，直逼暗中一处。

　　下一秒，烛光忽然被人点燃，调侃的声音忽然响起：“神君见到我也不必如此热情吧？”

　　谡图看去，只见奈一坐在桌前，手里一直在把玩着什么，而他前面正直直地对着一把剑，离他的眉心堪堪只有一寸之距。

　　谡图坐了起来，严肃地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来还你东西。”奈一说着便把手里一直转着的东西扔向谡图，“昨夜你落在我那里了，我才知晓原来你住在皇宫。”

　　谡图拿起一看，正是自己出入皇宫的通行玉牌。

　　谡图想起昨日的事，抬眼瞧他：“你昨日说了陪你饮酒，就答应帮我？”

　　奈一托着下巴，故作回想道：“若是我没记错的话，我好像说的是考虑？”

　　他的话音刚落，谡图脸色瞬间一冷，那对着奈一眉心的剑又近了几分，“这样说，你是故意戏弄我？还拿那种女人用的东西辱我？”

　　说起昨日的事，奈一的表情也有点难堪，他双手举在两边，看着眼前的剑讪笑了一下，“误会误会，我是见昨日的神君面色不太好，就想给神君润润色，别无他意。”

　　谡图神色更冷了，他将手掌的玉牌放在一边，随即重重一甩袖，剑便回到了墙上的剑鞘里，然后冷声下逐客令，“东西既已送到，你可以离开了。”

　　哪知奈一听了这话却起身走到谡图的床边突然就直接躺下了。谡图猝不及防地起身道：“你这是做什么？”

　　奈一用一只手支起脑袋，懒懒地说：“我没钱了，也没地儿住了，你得收留我。”

　　谡图蹙起眉头，说：“哪来的道理。”他想伸手去拽奈一，却又觉得这样有失风度，手便在半空中用力挥了一下，背在身后。

　　奈一打了个哈欠，“我原本吧，想帮你查查那什么猎杀修仙者的事，想着说明天带你去各大修仙门派了解详情，但现在我看神君这般不近人情，还是作罢吧。”说着他就要起身。

　　谡图顿了顿，看向他道：“你说的可当真？”

　　奈一道：“比我海里的珍珠还要真。”他又坐了回去，顺便拍了拍床铺，一脸乖巧地说，“来，神君，请入寝吧。”

　　谡图冷声道：“我不与他人同寝。”

　　奈一点点头，“也是，神君这么风光霁月的人怎能与他人同寝，终究是在下不配。哎，心情不好了，也不知道明天心情怎么样，要是不好的话我可不想外出奔走。”

　　谡图咬了咬牙，恨不得召剑砍死这个无赖。他走向床边，快速躺了进去，背对奈一。

　　奈一喉咙里忍不出溢出一丝轻笑，却听得谡图青筋暴起，他道：“你再发出一丝声音……”

　　他还没说完，奈一就打断道：“好好好，我不出声了。

　　他知道谡图的忍耐已经到极限了，便也知趣地双手背在脑后躺下。

　　窗外刚好透过一束月光，照得屋子里朦朦胧胧的，奈一却望着月光出了神，他其实也是第一次与人这么近距离地相处，更别说是同寝而眠了，他转头瞥了一眼背对着他的谡图，墨发倾洒在枕上，也不怎地轻轻伸出手指绕了绕那发丝。

　　谡图本也没睡着，他又极度敏感，立刻转身抓住了那只造作的手，“你干什么？”

　　奈一一愣，脸上也没有做贼心虚的表情，反而笑道：“这样你也能觉察？”

　　谡图重重地扔开那只手说：“我不喜欢有人在我背后搞小动作。”

　　奈一一听便道：“那正好，不如神君与我面对面促膝长谈。”

　　谡图冷冷瞥了他一眼，重新躺下，这次是仰卧着。

　　奈一继续双手枕着脑袋，安静一两秒后，他忽然问道：“为什么要定神珠？”

　　谡图还没反应过来，“什么？”

　　奈一说：“今日我遇见了子衡，他同我讲了，你此次下来调查猎杀仙人的事，报酬却只是向天帝讨了个定神珠。”

　　谡图这才想起这事，毫不在意地说：“你的元神有裂痕，召开龙域，需要定神珠。”

　　奈一怔了怔，当时子衡与他提起这事，说那珠子是为自己要的，他还不信，这时亲耳听到确实是给自己的，奈一却反而有些手足无措了。

　　“为什么要给我？”

　　谡图转头认真又疑惑地问道：“你已经听不懂人话了？”

　　“不是。”奈一突然起身坐了起来，“你为什么无缘无故突然地对我这么好？”

　　谡图更不懂了，“给你一颗破珠子就叫好吗？”他想了想说，“子衡当时说是我对你有所愧疚，如果要补偿你就要投其所好。”

　　奈一将他的话理解了个透，这才知道他的用意，他心里忽然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却转瞬即逝，他登时有些烦躁地躺回去，恶声恶气丢下两个字，“睡觉！”

　　谡图对于奈一态度突然的转变，心里十分不解，却也懒得再追问，便闭上了眼睛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