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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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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名管晏,字夷吾,颍上人。自幼家贫,幼时常不果腹,以致成人以后身形也不如同龄。
少时我终于遇见一个人,他不会取笑我,反而处处予我温情。
他叫鲍叔牙。
鲍叔为人和善,我挑不出他有欠缺的地方,我少时时常想,这样的一个人,为何会与我交游?
他无论做什么似乎都会想到我,经常将我带在身边,我像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学徒,就那么跟着他。
鲍叔带我经商,提及钱财商道,对我也不避讳。
我幼时有时置备不起冬衣,所以落下了惧寒的毛病。我与跑叔住在客栈,夜间我在被中发抖,这种情况并非不常有,虽说刺骨的寒冷,习惯了竟也不觉。睡梦中,忽有温暖覆住我后背,温度一直漫延到前胸
。
——是鲍叔环住了我.
现在忆及那夜,鲍叔给我的温暖还能从我记忆中勾起,直直奔涌进心间。
无人那般顾及过我,以致在别人眼中的小恩小惠于我而言,却是穿肠的柔情。
于是我愈加害怕鲍叔的离去,我开始贪起鲍叔的便宜,分财利多自与,倒也不是真正在乎那些钱财,只是想让自己多欠他一些,一来让自己有借口赖住鲍叔,二来,想让鲍叔觉得有所亏,到我还清时才甘心离开。
可鲍叔却似从不在意,甚至还会主动让利,却不以我为贪。一日饭间我问及此事,鲍叔笑了笑,后脑措不及防的被他手学轻拍:
“我年长于你,自当多照顾些”
这是他当时说的。
后面他似乎还说了什么,我却都没听进,只是傻愣的瞧他,不知是他手心太烫还是笑意太过于让认情恸。
鲍叔很爱笑,但凡我看他时,他都在笑。幼时我上私塾时,课业总是断断续续,总被家中事耽误,有一节我却是听了,依稀记得里面夫子讲的成语:如沐春风。直到遇见鲍叔,我似乎才真正明白那词的意思——许是用来形容我遇鲍叔笑颜的吧。
有时晚间闲来无事,鲍叔会教我诗词,与我淡论政事。烛火摇曳,常常将他侧颜映得柔和,我也常常偷偷的用余光望他,以致不知他讲了什么,而是专心于掩饰自己的目光。
一次,他讲罢提问,而我又正好没听,他有些无奈的笑了笑,轻轻弹了我的额角,眼里却不见责备。
他对我从未有过愠色。
我曾为鲍叔谋事而更穷困,我愧对于他,,我害怕他会认为我无用。
一连三日,我都没见到鲍叔,我有些心慌,日日在门口张望,终于在第三日见到鲍叔。
也不知道为什么,鼻头便酸了。却不敢上前,傻傻的站在那。鲍放似是愣了一下,快步上前。
等他指腹摩婆上我脸颊我才知道我竟是不争气的掉了眼泪。
他抱住我,手掌抚上我后颈,安抚似的轻捏,我头埋在他肩窝,听他温和语气在上方响起
:
“是我忘了告知夷吾我要去会见公子小白,让夷吾忧心了”
我还带着鼻音,有些抽泣
:
“我以为…你在怨我”
鲍叔失笑
:
“怎会?时有利不利也,如何能说你愚顿?”
我也不知当时眼泪为什么会那么多,一哭便怎么也止不住,打湿了鲍叔胸前衣襟。
现在细想原因,多半是因为失而复得,三日的害怕惶恐忽然被欢喜代替,就逼出了眼泪。
或许也是从那三日后,我开始怀疑自己的心意。
对鲍叔,我不敢们心自问我对他的肖想,害怕这样的情感给他带去困扰,也怕真正确认后我也会不敢面对。
我与鲍叔相处的时间几乎快多于母亲。白日相伴论政,暮时辨诗驳词。
一日我们谈及男女情事,讲到世间情爱,忽然便四目相对,我心瞬间跳得急促,不敢去看他,鲍权却还看着我,他说
:
“怎得谈及风月,夷吾倒是脸红了?”
当时我也没在意,如今想起来,鲍叔说那话时虽然是笑着的,我却回忆不起他语气中的笑意.
当时的我下意识的要去否认
:
“哪……哪有”
“怎得没有了?”
我的另一边脸上被鲍叔手背贴着,我不敢动,这才终于觉得我脸着实烧了起来。
鲍叔说:
“都资如烙饼了……夷吾可是有了心仪的姑娘?”
“没!”我脱而出,转头要去看他,却忘了他手还在我脸上,我头刚偏过一半,嘴唇措不及防的蹭上了鲍叔的手背。
那时的风好似都静止了,耳畔的一切都消了音,只有自己的心跳在一炸一炸。
鲍叔也愣住了,他一向清明澄澈的眼中像是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等两人都反应过来的时候才觉得尴尬。他手放下去后便一直藏于宽袖,眼睛不再看我,低头去看手上的《毛诗》。
我当然是更窘迫的一方,头快要低到胸口。
鲍叔轻咳了一声“原是没有……那便没有吧……”
我含糊的应声“嗯…”一会又思不住问“那你呢?”
“什么?”
“可有…心仪的姑娘?”
“没有”
“哦……”
不知从哪升出的窃喜惹得我心悸,心中那团不明的情愫忽的明朗起来。
两人一时无话,我随便找了个借口就要进屋,刚走至一半,鲍叔忽然喊住我。
我有些僵硬的转身:
“怎……怎么了?”
“今日本是要论诗的,消磨了黄昏竟才谈了几首……明日也不知从何说起,不若我留一诗,夷吾今日细想想,我们明日再赏?”
我脑子还是懵的,下意识便应了“何诗?”
他温润的眸子望向我,“青青子矜,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青青子衿……
可惜当时的我满哪子皆是鲍叔手背的温度,竟不觉有什么,转身便回屋了,今忆及,悔之又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