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衿》墨驿棠

2、第二章 我可要闭关了，你自己保重 宋清羽

　　宋清羽再次坐到铜镜前时，天已彻底黑了下来。北方的山上风极大，撕扯这一间不大的木屋，发出一声声野兽般的嚎叫，令人心惊胆战。

　　铜镜里漆黑一片。宋清羽没有点上蜡烛，就在这风雪中唯一安静的地方沉思不语。忽然天空划过一道闪电，瞬间将周围照得白亮，也映出了铜镜里那张惨白的脸。

　　宋清羽就在那一瞬看清了自己的面容。十七岁的少年，面庞还略显青涩，眉眼间却已生出一股狠戾。不笑时，让人根本不想靠近，好不容易嘴角动了动，又是一副似笑非笑的怪异表情。

　　他动了动胳膊，感觉身上披着的东西沙沙作响。他意识到自己似乎还披着那件黑斗笠，粗糙冷硬的布料，竟好似为他修长的身形平添了些高大威猛。

　　那白光暗下去前，宋清羽好像看到自己额头上似乎有什么东西，还以为是镜子花了，天真地过去擦了擦。拿袖子蹭了半天，那东西还是纹丝未动，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动作有多么傻气，懊恼地一屁股又坐回椅子上。

　　他虽已知道自己额头上的是什么了，还是将手覆上去摸了摸。许久，他放下手臂，重重叹了口气。

　　看来这身体也受不住了，再不闭关，我怕是连这寒冬也过不去了。

　　谁让这雪下得这么早，要不然也不会在深秋就把他困在这小村子里，有门派也回不去。

　　……

　　夜里暴风雪小些时，宋清羽已是再也无法入眠。额头上的痛感一阵阵刺激他的神经，他被迫起身，迷迷糊糊中走下山去，走到一个暴风雪中仍被阳光覆盖的山洞里，盘腿坐下，默默感受着流入自己体内的暖流，一点点打通全身经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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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阳春三月，头几天还是花香鸟语，万物复苏，第三天竟是又刮起了风雪，不过很小，对于北方刚刚度过饥寒的人们来说，已是再普通不过了。

　　不过这风雪，未免来得太过巧，让某个闭关得快不会走路的人，不禁感叹自己似是与风雪有缘。

　　宋清羽扶着石壁出来，外面的风雪中夹杂着细小碎石刮在他脸上，激得他头脑清醒了些，终于意识到这已经是初春了。

　　十年后的初春，伴着风雪，竟与十年前自己闭关那夜极其相似。

　　宋清羽一步一步走在雪地上，踩过的积雪都乖乖地聚在一起，在他身后形成一串串脚印。方圆几里都荒无人烟，宋清羽走了好久，突然意识到自己闭关的那个山洞就在山下，应该离寒萸村并不远，可为何行了这么久连一个人影也没看到？

　　又走了一阵，好不容易听到前方传来孩童嬉闹的声音，他赶紧加快脚步，几乎要跑起来。

　　好容易看到几个火红的身影在雪地中跳跃玩耍，宋清羽赶紧冲上去，拦住一个还躲在雪堆后面的小孩就问：“小朋友，你可听说这附近有个寒萸村？”

　　那小孩被打搅了兴趣，也不恼。他上下打量了面前这个只穿一身中衣却连鼻尖都没有冻红的人好久，才反问道：“大哥哥，你是修仙的吧？”

　　宋清羽愣了一下。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又有一个稚嫩童声从雪堆后面传来。又一个一身红衣的小孩子，抓着方才那个小孩，开心地说道：“我找到你啦！你输啦！”

　　“等一下！”那小孩瞪了他一眼，朝宋清羽的方向指了指，“你没看到有个修仙的大哥哥吗？”

　　宋清羽有些好笑，他什么时候承认自己修仙了？这孩子就这么肯定？

　　另一个小孩子朝这边看过来，她看清宋清羽的相貌后，也惊叫了一声：“哎呀！真的是一个修仙的大哥哥！”

　　宋清羽忍不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不就是十年前他睡觉时穿的中衣吗？这有什么奇怪的？

　　很快一群小孩子都跑了过来，他们叽叽喳喳地说着，脸上洋溢着说不出奇怪的表情。正当宋清羽思虑该如何脱身时，突然一只小手伸出来，紧紧拽住了他的袖子，将他从人群中拉了出来，开始在雪地里飞速奔跑。

　　跑了好久，等到后面叽叽喳喳的声音都消失后，拉着他的小孩子才停下来，大口大口喘着气，白雾从他口中呼出，飘到宋清羽眼前，给他如玉双眸覆上一层霜。

　　小孩可算顺足了气，抬起头对上宋清羽的目光，有些激动地说：“大哥哥，你是不是第一次来我们这里？你去我家住吧！我阿爹阿娘都说修仙的全都是好人！明明就是我第一个看到你的，他们还想跟我抢！大哥哥你就去我们家吧，我们家里正好还空了一间屋子，够住的！”

　　“这怎么行，”宋清羽摇了摇头，感觉有些好笑，那什么“修仙的都是好人”，呵，这里就有一个不是好人的，寒萸村的那些人不是都口口声声说他见死不救、枉为修仙之人吗？

　　小孩子可不管这些，他不由分说，拉着宋清羽就往前走。宋清羽想了想，反正自己现在也不知道在哪里，还不如找个地方先住下，等摸清了这地方的底，再走也不迟。便由着小孩在前面拉着自己，慢悠悠地在后面走。

　　这小孩的家庭似乎真的对他们这些修仙的有什么极好的印象。一路上那小孩显得很激动，不停和他说着自己村子里的奇闻异事。走到一座宽木桥上时，小孩子突然神神秘秘地凑在他耳边，小声说：“大哥哥，我们这里现在没有寒鱼了，冬天才有，再过几天醒鱼苗来了，第一个就出现在这条河里，到时候我们一起去捉吧，比冬天的寒鱼好吃多了！”

　　宋清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