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故事我瞎编的！》呦呦柚子

7、君心妾心 我的乔先生

　　嘉丰三十一年，先帝驾崩，年仅七岁的新皇登基，改国号为裕和，尊嫡母叶太后为上圣皇太后，。
　　前些年，先帝沉迷声色，三年不问朝政，朝堂腐败之气盛行，左相甚至纵容下人买卖官职，正义之士告求无门，下场惨淡者比比皆是，闹得朝中人心惶惶。
　　屋漏偏逢连夜雨，西北边境又有强敌来犯，三日内竟连夺数座城池，可谓是万分紧急。冯大将军临危受命，连夜出兵平乱。
　　叶太后携幼帝和一众朝臣，于城楼上为出征的士兵践行，百姓皆泣不成声，相送十余里，此间种种难堪暂按下不表。
　　再来说那冯大将军，真可谓是少年英雄，二十五岁就凭着赫赫战功一步步当上了将军，仕途平顺。此去征途，不过月余，既收复了所有的失地，又把敌军打了个落花流水，不负“战神”的名号。
　　然边境上又有传言，说那冯将军早已身中剧毒，且世上无人能解，怕是活不过半个月！然一个月都过去了，冯大将军仍整天巡视练兵，神采奕奕，丝毫不见疲态，可见传言之荒谬，人心之险恶了。
　　权力，战事，改朝等等在北方掀起了惊涛巨浪，但在帘城这个南方偏远的小城，这些不过都是在饭桌上的下酒菜，嚼嚼也就咽下去了
　　帘城坐落于南方，山明水秀，风景绝佳，且此处民风开化，风情淳朴，每年都有不少的人慕名来此游玩定居。
　　这乔家便是前几天新来的一户。
　　当初乔家搬来的时候，全部身家只有一辆马车。先从马车上下来的是个中年男子，估摸着三十出头的样子，一袭青衫，面容和善，很有几分瘦弱。
　　男子转身，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一位女子下车，动作亲昵自然，一看就是十分恩爱的夫妻。
　　那乔夫人衣着朴素，形容只算得上清秀，眉宇间似笼着一层淡淡的忧愁，望向身旁丈夫的眼神却格外缱绻。
　　她一手被丈夫牵着，一手轻轻抚摸小腹，瞧那小腹凸起的弧度，竟是有了身孕。
　　夫妻二人气度柔和，看起来就是一对极好相处的。
　　左右邻里见了，倒也乐意帮着里外打点了一番，夫妻俩连连道谢，自是感激，设宴款待了一番。
　　如此，两人算是正式定居了下来。
　　夫妻俩置办的宅子不算大，胜在环境清幽，草木茂盛，别有一番雅致。
　　乔先生一般上午外出看诊。他医术高明，且收费低廉，遇上贫苦之人还会施舍一二，所以没过两天就深受周围百姓的爱戴，周围的邻居们热络了起来。
　　若是碰巧下午要找乔先生看诊，乔家是绝计找不到人的，多数要去那聚贤楼找人。
　　你道为何？乔先生再好，人家也是有妻子的！
　　他下午总会陪着妻子到聚贤楼听书解闷，但往往自己听到一半就昏昏睡去，直到有人来请他看诊。
　　所以当地的人们总能看到这样一幅场景：乔先生趴在桌上打瞌睡，妻子在一旁沉默不语，轻抚丈夫的发梢，眉心微蹙，并不十分开怀的模样。
　　“乔夫人，这是小店刚做的豆花，您尝尝？”店小二笑着放下碗，小声解释道：“上头还撒了坚果，最适合您这个时候了。”
　　乔夫人怪道：“我们没点这个啊？”
　　“害，这就是一点心意。乔大夫平时对我们也多有照顾，大伙儿心里都感念着，那还好意思收您钱呢！”
　　“这...”乔夫人想着离开时付钱也是一样，便不再推辞：“如此便多谢了。”
　　“哎呦，瞧您客气的！”
　　乔夫人心中一阵温暖，浅笑不语，只默默记下了。
　　她一边喝着豆花，一边听着嬉笑，只觉被裹挟在浓浓的烟火气息中，让人心绪安定了不少。
　　难怪夫君最后选择了这里。
　　“今天，我们不谈妖魔鬼怪，来和大伙儿聊聊当下！怎么样？”那说书先生上了年纪，说起话来带着点外地口音，讲到激动时甚至五官横飞，动起手脚，有意思得紧。
　　“各位看官，可都知晓当今叶太后？”
　　“怎的？连叶太后你也敢编排？胆子未免太大！”有个富人老爷拍起桌子，面带薄怒。
　　“诶，这儿都是自家人，不会外传的。”
　　“就是，听个热闹嘛，谁还会当真不成？”
　　几个年轻人不以为意，嚷着说书人继续。
　　那说书人嘿嘿一笑，“那叶太后可谓是奇女子哉！”
　　“这话怎么说？”
　　“嘿，这有什么不明白的？一个女子能当上太后，本身就堪称奇女子了！”
　　“就是就是！换你家女儿能有这本事？”
　　“你们能不能别吵？听你们说得了？！”
　　越来越多的人被动静吸引，眼看底下又要闹起来，说书人适时拍了拍醒木，悠哉游哉：“咳咳！各位客观不要着急，且听老朽慢慢道来。”
　　“叶太后闺名叶婉清，16岁入宫当了贵妃，不到两年就诞下了七皇子，就是如今的圣上。桃李年华之际被册封为皇后，为六宫之主，先帝亲授金册凤印！如今又贵为太后。是为一。”
　　“那二呢？”桌边的一个年轻人迫不及待地问出声。
　　另一个年轻人抓起一个馒头就往他嘴里塞，恶狠狠地训斥：“你闭嘴！小祖宗！”
　　说书人摇头晃脑，打了个哈欠继续： “那二嘛...”
　　“二则，要说史上垂帘听政的太后，也不在少数。可那几位都是为了彰显自己的高贵，从没像咱们这位叶太后的，一上来就大刀阔斧地裁剪官员，变法改革。一项项新令颁布下来，想必还是在座感受最深吧。”
　　“确实，赋税近来降了不少，日子好过多了！”
　　“上面要求开垦新地，修筑官道，听说正缺人手呢。”
　　“如此说来，都是这位太后的功劳？”
　　“可不是，说句大不敬的，如今圣上不过垂髫，哪儿能懂这些？”
　　那年轻人啃完馒头，略带愤愤地道： “太后有这本事，早干嘛去了？”
　　“你能不能动动脑子？人家再厉害，能越过先帝干政？”另一个年轻人点了点他，恨铁不成钢，反问那说书人：“太后如此大动作，就不怕那些世家大族报复？”
　　“这位小客观问得好！”说书人赞了一声，猥琐地笑道：“京中坊间传言，先帝驾崩时把京中三分之二的禁卫军和锦衣卫统统交付于太后手中，再加上冯大将军的兵力...大伙儿都是聪明人，没必要和自己的命过不去不是？”
　　“那万一叶太后和冯将军心不齐呢？岂不是给了别人可乘之机？”
　　“竖子无礼！你是在怀疑我们冯大将军吗？”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到听过另一则传言：当初叶太后和冯将军青梅竹马，本连婚期都定了，奈何先帝不知怎么对叶太后一见钟情，硬是将人抢进宫去了！有这一层幼时情谊在，更何况冯将军本就重家国大义，便更不会做出什么有辱先祖之事了！”
　　“说起来，这二人，一个在朝堂稳定朝政，一个在边境固守边疆，着实令人敬佩！”
　　“接下来有好日子过咯！”
　　话音刚落，众人皆开怀畅笑，点头称是。
　　乔夫人侧耳倾听着，抚了抚肚子，若有所思。
　　“怎么了？听到什么这么高兴？”乔先生醒来见妻子浅笑嫣然，一阵好奇。
　　“有嘛？”乔夫人摸了摸唇角，看着丈夫，笑意渐渐淡了下去。
　　乔先生掩唇咳了两声，握住妻子伸来的手，温柔地笑了笑，道：“回家吧？我做青团给你吃？”
　　乔夫人点了点头，掏出铜板置于桌上。
　　夫妻俩相携步行回家去了。
　　夜间，乔夫人从内室踏出，靠着廊柱安静坐着。她望着天上的月亮，目光盈盈。
　　“怎么坐到这儿了？地上凉，快起来！”乔先生走上前去，皱着眉正要再多说两句，却见妻子眼睫一抖，两行清泪顺着脸庞滑下。
　　乔先生沉默地转身进了内室，不一会儿，又抱着坐垫和披风出来，安顿好妻子后便陪坐在一旁，低着头不做声了。
　　夫妻俩相对静坐，不知过了多久，乔夫人也开了口，道：“其实我一直心有怨言的。”
　　刚说完，只觉口中万分苦涩。
　　“...我知道。”乔先生苦笑，也几欲落泪，“是我对不起你们母子。”
　　乔夫人含着泪，哑着嗓子说：“你治病救人，我不拦着你。当初他们来找你，你毅然北上，我只当你是救人救惯了，也不拦着你。可你这一去就是两个月，音讯全无，我心里一直惶惶不安，只盼你平安归来就好！可你...可你...”
　　她再也忍不住，趴在丈夫的怀里痛哭出声：“你怎么就不想想我和孩子呀！你怎么忍心！你怎么忍心！”
　　乔先生搂着妻子，抚着她的背，颤声道：“我知道，我知道！可是我必须救冯将军，没了他坐镇，军心不稳，外敌再趁机入侵，那么多士兵该如何？城中百姓又该如何？里面也有很多像我们一样的小家庭，你又让我怎么忍心？”
　　乔夫人其实未必不知道这些，但是当众人皆平安，唯独自己丈夫却时日无多时，她难免心生怨言。
　　乔先生擦了擦泪水，继续道：“你夫君也是人，怕死，也怕再也见不到妻子！当时实在是除了渡毒别无二路，我...我...”
　　他再也说不出话，哽咽着拥紧了怀中心爱的妻子，看着天上的皎月，只恨世上无常事。
　　两人又是一阵无语。
　　乔夫人缓了缓心绪，轻声道：“今天下午我听人说，世上有太后和冯将军，必会天下太平。我听着，心里不知怎么好受了许多......”
　　乔先生吻了吻妻子的发顶，心中柔情万种。
　　“事已至此，我只盼你多念着我们母子，尽力多陪陪我们。”
　　“好...”
　　远处传来一声巨响，天上炸开数朵烟花，璀璨夺目，映染了半片夜空。
　　在极致的绚烂中，夫妻俩在彼此眼中看到了自己的身影，泪痕未干，好歹不妨碍亲吻。
　　七月末，盛夏晴朗，乔夫人产下了一个男婴，母子平安。
　　新年前夕，乔先生辞世，年仅三十又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