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洺有余》北鸢墨楠

4、我叫咸余

　　其实本来在教室里喊一嗓子，顶多被新班主任拉去再欣赏半个小时的演讲。

　　可关键是失踪已久的教导主任还出现在了门口，一嗓子直接把两人喊去谈话。

　　无奈顾北洺一脸懵地接受一波枪林弹雨，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被颠覆了。

　　“你说说你们两个……”教导主任是个干脆的人，一场演讲下来，差点让顾北洺以为自己真的是变态。

　　“一个在课堂上大喊大叫，扰乱课堂秩序。一个在公交车上当……”教导主任任一停顿，过了很久也“当”不出个所以然，索性直接放弃挣扎，“当变态，扰乱公共治安。”

　　顾北洺的脸当成不止黑了一个度。

　　自己上学乘公交车好端端的，妥妥一个三好市民，就连市领导都要抢着送锦旗，结果开学第一天被人说变态。这能忍？

　　这还真能忍。至少不能当着教导主任的面破口大骂。

　　顾北洺凭借多年来养成的良好素质，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下去，用杀人的表情看了一会儿教导主任，又转向轶余。

　　那双眼睛无声地威胁着：“你完了”。

　　轶余：“……”

　　轶余心中一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他只能祈祷教导主任能多讲几分钟，让他多活一会儿。

　　往常课间十分钟像被拉长一样，轶余是看着钟表过去的。可是现在的十分钟跟闹着玩似的，一瞬而过。

　　这时的天气才刚入秋，太阳就跟夏天时的一模一样，永远晒得人睁不开眼睛。十分钟下来，足以把人上上下下榨干得毫无水分。

　　就连嗓子也像被火烧过一样嘶哑。

　　“咳咳，先讲到这里。”教导主任清了清嗓子，“同学之间还要团结友爱……”

　　“好的好的。”轶余哑着嗓子，点头附和。

　　教导主任扫了一眼两人：“相互学习……”

　　“知道知道。”轶余已经将身子扭走，随时可以开溜。

　　“共同进步……”

　　“了解了解。”顾北洺本着“打不过就加入”的原则，加入队伍，和轶余一起应付教导主任。

　　眼见教导主任即将放人，顾北洺甚至已经准备好下一句回答，就等教导主任发话。

　　“还有……”教导主任想来想去，还是觉得用最简单的词汇去关照一下这两位，“不要学某人当公交车变态。”

　　“清楚清……”顾北洺说到一半，意识到什么问题，冷着脸闭上嘴。

　　“那你们回去吧。”

　　其实在教导主任说这句话的前一秒，两人就非常有默契地冲刺回教室只留下，教导主任一个人在原地吹风。

　　教导主任：“……我有这么烦吗？”

　　教学楼的另一头，顾北洺和轶余赶在老师上课后回到教室。

　　“报告！”

　　两人看着任课老师点头，才从门口走回座位。

　　顾北洺强行忍住想把轶余按在地上暴打一顿的想法，老实地坐下，从抽屉中抽出课本。正想给这位“团结友好”的同桌放狠话时。一扭头就看见轶余他……

　　又睡着了。

　　顾北洺：“……”

　　这人上辈子可能没睡过觉，最后给困死的。

　　“同学。”顾北洺拿笔敲了敲轶余的书桌，好声好气地咬牙问，“你是不是没睡过觉？”

　　“莫挨老子。”轶余发出一句“亲切的问候”。

　　“……”顾北洺转回头，看了一眼黑板，发现老师讲的题难度不够深，于是想拽个人聊天。

　　他选择聊天对象的标准不高，活人就行。

　　正好他面前就有一个。

　　为了表达他的友好，顾北洺想起自己这位同桌的大名还不知道，出于礼貌，顾北洺问：“你叫什么名字？”

　　轶余此时已经深刻体会到有同桌的“乐趣”了，哀怨之间，随口一答。

　　“我姓咸名余，叫咸余。”

　　顾北洺：“……”真是个好名字。

　　“你……”顾北洺还没有开始吐槽，一支粉笔横空飞来。

　　“就你们俩上课那样！英语考试能考几分？”英语老师差点用英语骂脏话。

　　抬手又是一支粉笔飞过去。

　　顾北洺单手接住老师的粉笔，手上满是粉笔沫。

　　“你给我起来，你来说说这题第一步该做什么！”英语老师一边指着轶余，一边用力地抬手敲了敲黑板。

　　轶余“唰”的一下站起来，看了题目几分钟：“……”

　　看样子没睡醒。

　　英语老师显然没有很好的耐心：“我就知道你不会，站着！”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指了指顾北洺：“你起来回答。”

　　顾北洺也“唰”的一下站起来，看了题目几分钟：“……”

　　“你也不会？同桌之间互相包庇，上课都不认真听讲……”英语老师正欲发作。

　　“老师，那是听力题，要先等广播。”顾北洺面无表情地开口。

　　英语老师回头看了一眼黑板上的题目，默默闭上嘴。

　　就在英语老师准备就此作罢的时候。

　　“噗！”轶余没忍住，笑出了声。

　　英语老师本来要放过两人的，结果轶余这么一笑，直接大吼一嗓子：“你们两个都给我出去！”

　　两个人出去的动作十分熟练。起身，抬脚，动作一气呵成。

　　旁边人看一眼都觉得这两位是惯犯。

　　“这动作比我的都熟练。”

　　“这两位有点厉害呀，一个上午被叫出去三次。”

　　英语老师用力拍了下讲台桌：“叽叽喳喳吵什么呢！认真听课。”

　　班里的同学马上就安静下来了。

　　与此同时，门外的场景和里面成了对比。

　　“为什么明明是你先笑出声，我要跟着受罚。”顾北洺扭头看向轶余。

　　“老师可能看你不顺眼，给你清醒清醒脑子。”轶余说着，后半句又带上了笑声。

　　这么一站确实清醒了很多。顾北洺想。

　　“咸……你真的叫咸余吗？”

　　“不然呢？”轶余说着又想笑了。

　　顾北洺认真想了一会儿：“就……你这名字挺新奇的。”

　　那当然，临时想来忽悠你的，怎么可能不新奇？

　　“谢谢，不过我现在还是有点懵，没睡醒。”

　　“老师讲的你听懂了吗？”

　　“你觉得我听懂了？”

　　“不觉得，象征性问一下，显得有礼貌。”

　　这位同学面无表情损人的样子，真友善……友善个屁！

　　轶余本来是想“回礼”一下的，但是熟悉的下课铃响起，盖过了他的声音。

　　顾北洺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吃饭的时间到了。”

　　轶余眼前一亮，他问：“一起吃饭吗？”

　　顾北洺正想拒绝，结果对方又来一句：“为了早上的事情给你点补偿，请你吃一顿饭。”

　　于是到了嘴边的拒绝变成了“好”。

　　“走吧。”

　　“走。”

　　两人并肩往食堂的方向走过去。

　　在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上时，教室里，英语老师头探出来，左右张望：“人呢？展现我教学成果的机会呢？”

　　……

　　中午时的太阳完全不加遮拦地照耀在校园中，校园中的万物都有了一层光辉。

　　来去人流，杂杂细语。天边云彩，炽热烈阳。引人相望，美不胜收。

　　如此美景，是天地之光辉，是万物之精华。

　　却有了人的扰乱。

　　“怎么回事？他们两个……”

　　“他们不是互相看不顺眼吗？怎么？失忆了？”

　　“我的天，学校论坛要炸了！”

　　“等等我，我是新闻社的！标题我来！就《惊！一中两学霸竟因车祸双双失忆！》。”

　　……

　　他们在说什么？听不清。

　　顾北洺有些疑惑。

　　不自觉的，他的脚步开始放慢。

　　“喂！同学？同学！”熟悉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怎么了？”顾北洺下意识地问抬头，发现是他自称是“咸余”的同桌。

　　轶余背对着顾北洺，他距离顾北洺仅有几步之遥，轶余稍稍扭过头，阳光正好照射进他的眼里：“在路上怎么能犹豫不决呢？”

　　轶余的眼睛被照得通透、澄澈，像琥珀一样，燃尽了烈阳。

　　阳光撒下，在少年眼里映出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