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云雨》何子洁

2、相亲

　　唐愫走进咖啡馆，刚在门口站定，就看见季逸迎面走来。唐愫还没来得及作出“好巧，怎么在这儿遇见你”的反应，就听见季逸说：“师姐，这边坐。”
　　在角落里的一个座位上坐定以后，唐愫才意识到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还不是那样小气的人，可是想到季逸肯定早就知道相亲的对象就是她，不免有种受骗的感觉。她盘算着到底该怎样向表姐表姐夫算账。
　　“师姐，你可别生气啊。”季逸以为唐愫在生闷气，于是有些不知所措。
　　唐愫不做声，听着季逸继续解释。
　　季逸知道要和唐愫相亲也才是昨天的事，他觉得这样有些不妥。可是表哥和他的朋友都说没问题，而且他不能否认自从上次在婚纱店遇到唐愫以后，便觉得这个师姐有着很吸引自己的地方。
　　可唐愫却觉得有些荒唐，且不说是原本就认识的同事了，光是想到季逸是个比他小三岁、刚从学校毕业的小男生，她就觉得想笑。
　　可是她现在笑不出来，因为她听到季逸在说他对她有好感。
　　唐愫想着她该怎样拒绝这个男生，直接说“我们俩不可能”？可是他只是说对自己有好感，并没有说别的啊；还是婉转些，说“你还不了解我”？万一人家接下去说“我就是想进一步了解你”呢?
　　唐愫脸上表情百转千回，季逸一一落在眼里。他越来越觉得这个师姐有意思了。
　　唐愫抬起头，正要张口说话，眼角却瞄到一个男人推开咖啡馆的门走了进来。于是说出来的话变了个味。
　　“季逸，以后你别再叫我师姐了，叫我名字。”
　　唐愫看见那个男人上了楼梯，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自己。
　　她和季逸一起吃了顿晚餐，唐愫想因为是本来就认识的同事，所以也不算不矜持吧。吃完饭她拒绝了季逸送她回家，但却看到季逸是开车来的。那俩车绝不是一个刚出校门的社会新鲜人能负担得起的，或许他有一个富裕的家庭吧。
　　唐愫想即使这样也与她无关，她还是不想与这个男孩子有什么牵连。

　　刚进家门，表姐就来电话打探情况。表姐也解释说她之前也不知道她和那个季逸是一个医院的同事。唐愫一笑了之，告诉表姐她和季逸不可能，因为她不想谈什么姐弟恋。表姐说她太古板，现在姐弟恋根本不算什么，而且只是大三岁。不过表姐这次竟然知道适可而止，并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劝唐愫不要一票否决，一切随缘。
　　唐愫依旧坐在公寓的阳台上，明天要去上班，所以今天不回父母家了。
　　突然又想起林寒，不知道他今天去咖啡馆是见什么人。他不是说过要来看她的么？可是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唐愫又想起管娴悦说过施韵会带男朋友来参加她初六的婚礼。那说明他这次假期一定不短。不会要等到婚礼上才能见到他吧？她还有好多话要跟他说呢。
　　不错，施韵，唐愫大学时代最要好的姐妹之一，便是林寒现在的女朋友。

　　唐愫犹记得当初施韵在MSN上告诉她这个消息的时候，她感觉自己的心都被掏空了。
　　施韵毕业去北京工作，并没有做临床，而是在一家公司做的医药销售。初到北京人生地不熟，工作也特别辛苦。
　　有一天跟唐愫通电话的时候，施韵向她诉说种种压力，说到难过的时候不禁哭出声来。唐愫觉得很心疼，猛然想到林寒也在北京，便告诉施韵她会介绍自己的表哥跟她认识，让她有什么事就找他。唐愫告诉了他们俩对方的联系方式，并且再三要求林寒好好照顾自己的好朋友。
　　后来，施韵和她联系渐渐少了。唐愫只听她说工作渐渐上了轨道，可是需要经常出差。唐愫自己也很忙，便也没有太在意。
　　直到有一天，她们在MSN上遇见。先是随便聊了会，后来施韵有些吞吞吐吐地告诉她，她和林寒在一起了。
　　唐愫愣了好一会儿，才打了一句话回过去：“真的啊？恭喜你们。”
　　唐愫第一反应就是要向林寒问个清楚，他怎么就和施韵在一起了呢？可是唐愫发现林寒已经好久没和自己联系了，而自己又以怎样的身份去问他呢？有恋兄情结的妹妹么？
　　她突然失去了向林寒证实的勇气。
　　可是马上，他们俩就要一起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她还要假装微笑着说“很高兴见到你们”么？林寒该不会要她喊施韵“嫂子”吧？

　　唐愫看着远处的烟火，发现这样一个夜晚似乎很适合用来回忆。
　　她和林寒从小一起长大，似乎从她记事开始，就一直听两家的大人说以后她要嫁给林寒。那时候自然不懂“嫁给他”到底意味着什么，两个人一直是很要好的兄妹。
　　他们并不在一个学校读书，可是每回放假两个人总是一起做作业一起玩。
　　唐愫记得有一次林寒带她去和他的几个朋友一起玩，那些男生笑着问她是不是林寒的女朋友。她不知所措没有回答。现在想起来那时候林寒也只是笑而不语，没有说是可也没有否认。
　　林寒去北京读大学那年唐愫读高三。去火车站送他的时候，唐愫哭得一塌糊涂。可那时候毕竟年少无知，回到学校依旧和同学们笑的没心没肺。
　　林寒每个星期给唐愫写一封信，给她讲他在大学里的新鲜生活，在她开心的时候陪她一起笑，在她进步的时候鼓励她，在她难过的时候安慰她…..
　　因为高三功课紧张，那时候她回信很少。
　　再后来她考上她一直梦想的医学院去了上海，她开始经常给林寒写信，可是林寒回得很稀疏。
　　大二那年，有次上生物遗传学的课，唐愫第一次认真接触了“近亲结婚”四个字。她花了整整一上午的时间在那儿研究她和林寒之间的亲属关系，得出了他们是近亲的结论之后，她难过了好长一段时间。
　　后来在唐愫的刻意冷淡之下，两个人的联系越来越少了。寒暑假两个人都回到这个城市，也只是因为家庭聚会而偶尔见面。
　　大人们都在感叹说小时候两个人这么好，长大了却变得疏远了。猜测着是不是因为各自都有了属于自己的生活和朋友的缘故。
　　唐愫想其实小时候他们俩也是有着各自的生活和朋友的啊。唐愫知道自己的心结所在，可是林寒呢？不会和自己想的一样吧？可是也越来越疏远自己了呢。

　　张敬轩的歌声突然响起，打断了唐愫的回忆。手机屏幕上赫然写着“林寒”两个字。
　　唐愫曾经删过林寒的号码，可是后来发现不论怎样，不论过多长时间没有联系，那十一位数字都那样深刻地印在了她的脑子里。所以她再也不做那样幼稚的举动，假装很坦然地把这个号码存了起来，可是每次看到心里总还是有些说不出的异样感觉。
　　唐愫接起了电话。
　　“愫愫，你在哪里？在阿姨家么？”
　　“不是，在公寓呢。”
　　“那快开门。”说完便挂了电话。
　　唐愫一愣，连忙跑去打开门，林寒正站在门外。
　　原来他已经按了一会门铃了，只是唐愫在阳台上便没有听见。
　　林寒就如在自己家一般很随意地坐在沙发上，仰头看着还立在门边的唐愫。
　　“怎么了？不欢迎我啊？”
　　唐愫这个属于自己的小天地除了家人还有好朋友管娴悦之外，还从来没有招待过别的人，更不要说是单身的异性。
　　林寒其实来过一次。
　　那年春节因为外婆七十大寿，舅舅在酒店宴请了很多亲戚朋友。几个年轻的表兄弟表姐妹听说唐愫新买了一套Loft公寓，都嚷着要来看看，唐愫在宴会结束后带他们来了，包括林寒。
　　那天晚上他们举行了一个小型Party，很是热闹。
　　也就在那天晚上，林寒曾陪着唐愫在阳台上看烟火，记不清到底聊了些什么。只记得后来进去有位表妹问林寒有没有女朋友，林寒笑而不答。唐愫接口说：“肯定没有，有了还能跟我们一起这样疯么？肯定要嫌我们这些弟弟妹妹烦了。”谁想林寒看着她，笑了笑说：“你要记住，我永远都不会嫌你烦的。”
　　唐愫永远都记得这句话，后来她一个人细细揣摩这句话到底包含着怎样的一个意思，可是她找不到答案。

　　“喂，丫头，想什么呢？这么出神?”唐愫回过神来，却发现林寒已站在她面前。
　　“没什么。你坐吧，我给你倒杯水。”
　　“不用了，愫愫，我只是正好路过就上来看看你，我答应过你的。”
　　唐愫不明白林寒为何这么晚了还要来这里找她，实在不知道要跟林寒聊些什么好，只好沉默着。
　　想想小时候两个人无话不谈，后来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成现在这样了。是从发现自己喜欢林寒开始了呢？还是从知道他们其实是近亲不可能在一起开始了呢？还是从施韵告诉自己她成了林寒的女朋友开始的？
　　唐愫想到这点，突然有些烦乱。
　　“那你没什么事就回去吧，不早了，我也要睡了，明天还要去查房。”
　　林寒笑了：“愫愫，现在连哥哥都不叫了啊？还赶我走？”
　　“不是的，只是...”
　　“我懂的，愫愫。我走了，你好好休息吧。”
　　不等唐愫说话，林寒便道了再见离开了公寓，留下满脸愕然的唐愫站在客厅里。
　　晚上躺在床上唐愫不停地翻着手机，很想问问林寒到底是什么意思，到底懂了什么？可是她一直没有勇气把编辑好的短消息发送出去。只是看着手机屏幕由亮变暗，再次按亮，然后再看着它由亮变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