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徒》黎鲤

7、前言（7）

　　应该是哭了很久吧，她最后已经没有眼泪可以流了，声音也消失了。
　　林七大概等的不耐烦了，拽住她的手，将她拉起。
　　“好了，该回去了。”
　　她依旧望着已经死去的母亲，一脸死灰，“我妈妈怎么办?”
　　“明天自然会有人来收拾，不需要你去管。”
　　这一副……好像在说垃圾的语气，让人……怒火中烧。
　　从一开始就积攒的愤怒，憎恨，恶心，从此时彻底爆发了出来。
　　“你为什么可以用一种仿佛在说着垃圾的语气说这种话?”
　　她不想活了，去他妈的林七，她已经受够了。
　　她想一把甩开林七的手，却挣脱不开，她反手就将绑在身上的匕首抽出，刺向林七。
　　不出所料，在距离林七脖子仅有厘米的地方，她的手就被钳制住了。
　　“你想死?”
　　他冷眼看着她，仿佛下一步他就要将她手中的匕首刺向她。
　　“想啊，特别想”，她微笑着，哭红哭肿的眼睛在此时，一定很丑吧，“杀了我啊，皮随便拿，我不要了。”
　　“你才是垃圾，林七。”
　　“但凡我是个男人，我绝对不会被你当成狗养着，也绝对不会在这种时候也只能从嘴上发泄怒火，连埋下我母亲的尸体和杀了你都做不到！”
　　林七静静的，没说话。
　　良久，僵持了良久，他才开口。
　　“果然，从一开始，就都只是假象，对吗？”
　　她轻笑着，很轻松地笑着，“不然呢？”
　　“我好像没有活下去的必要了，杀了我吧，不知道您可否发发善心，让我们母女死在同一个地方呢？”
　　她突然大笑，笑的自在。
　　林七……大概是不知所措地看着她，最后放开了她的手。
　　她不再去看他，蹲在母亲身边，一片一片地拔下玻璃渣。
　　拔一下，心就咯噔一下。
　　拔完了，她背起母亲，往埋过李姨的荒地的方向走去。
　　她们应该埋在一起。
　　林七跟在她后面，一直跟着，不知道想干什么，不过林七干什么，都与她无关了。
　　路过李姨家时，她拿走了放在李姨家的当初也埋下过李姨的铁铲。
　　她长大了，挖一个坑的速度也比当初埋李姨时快了不知多少。
　　她躺在埋下母亲的土堆上，空洞地望着在她的正上方的渐渐明亮泛蓝的天空。
　　似乎她还是躺在母亲的怀里的，只不过，她已经没有什么生的欲望了。
　　困意如荒草般横生，让她渐渐陷入梦境。
　　醒来，她回到了林七家里，脚踝上多了一条锁链。
　　她茫然地看着脚踝上的链子。
　　好像没有意义了，所有的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林七端着饭进来，破天荒地拿勺子给她喂饭。
　　她没有张嘴，没有任何的动作。
　　她不想吃。
　　她不想活了。
　　母亲死了。
　　母亲为什么会出意外，怎么死的，她都不知道，她都没有办法去知道。
　　她无可奈何，她毫无办法。
　　就这样吧，就这样死去了也好，不和母亲一起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林七端着饭的手停留在半空中许久，随后放下，冷冷地看着她。
　　“你想干什么？连饭都不吃。”
　　她勉强地挽起一个笑容，比哭还难看，“我不想活了，很明显不是吗？”
　　“为什么？”
　　林七脸上是让人看不透的神情，仿佛想透过她看到什么一般，“为什么因为她的死你就不想活着了?”
　　“你现在，不好看了。”
　　“眼睛里没有光了，脸上也没有笑容了，也不愿意说要林七哥哥抱抱了。”
　　“明明脸还是那样的啊……为什么不好看了呢？”
　　突然，他狠狠地抓住她的肩膀，仿佛恨不得掐烂她，“你为什么和以前不一样了？”
　　她漠然地看着他，不想开口，不想说话。
　　果然啊，林七就好像恼羞成怒了一样，一只手掐住她的脖子。
　　“你现在和尸体没区别了啊，”他的笑容越来越诡异，疯狂，“那就死在我手里吧，毕竟，皮剥下来套在头骨上和现在的你也没有区别。”
　　呼吸愈来愈困难，眼前也开始发黑，渐渐地看不清面前的事物。
　　她失去了意识。
　　意识再次恢复清醒时，她都在
　　想自己是不是已经到了地狱之中。
　　不过，入眼的依然是林七房间里一切。
　　而她在林七的怀里。
　　居然没死，这是她没预料到的。
　　又是不愿意吃饭的一天，林七蹲在她面前看着她。
　　“吃一些吧，笙笙。”
　　他又扬起他那虚伪至极的温柔笑容，“饿坏了笙笙的话，哥哥会心疼的。”
　　她抱着膝盖，脸靠在上面，长发凌乱，一言不发。
　　“笙笙不是说过要一直和林七哥哥在一起吗？要是饿坏了那还怎么在一起？”
　　林七继续说着，温柔地看着她，“笙笙是个好孩子，不可以说话不算话。”
　　她依旧是一动不动，但是开口说了句话。
　　“林七，你不会真的信了那些鬼话吧?”
　　她的声音沙哑，颓废，“你知道我一直在骗你吧?原来你也会自欺欺人。”
　　林七沉默。
　　许久，他再次开口，声音有些嘶哑，“你就不能一直骗下去吗？”
　　“为什么？”
　　她明知故问，看他的眼神中透着讽刺，“疯子也想体会被人爱着的感觉吗？”
　　这应该是戳到了林七的痛处吧，但他没有愤怒，只有脸上有一层淡淡的悲伤的情绪。
　　“也许吧。”
　　“我不知道什么是爱，但我想让你永远都对我笑，想让你一直以活人的姿态陪在身边。”
　　她嗤笑了一声。
　　林七抬手，抚摸着她的脸，眼神惘然若失，“不是这种笑，是那种，让人看着就会觉得仿佛被阳光照拂一般的温柔活泼的笑容。”
　　“身处黑暗的人，也想要温暖。”
　　这时候的林七，应该是看起来让人特别心疼的吧，但她无感。
　　她不会与他人的情感产生共鸣，不然她早死在了贫民窟里了。
　　在贫民窟里，过分的善良和同情就是致命毒药。
　　之后的日子里，她依旧是不想吃饭，不想喝水，她越来越虚弱，嘴唇干裂，饿到颧骨突出，面颊凹陷了下去。
　　林七看她的神情越来越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