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食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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亮着橙红光晕的宿舍，恍惚间那张白漆刷过的床位上坐着焦躁的少年。
他目光幻眩地盯着墙上的挂钟，嘀嗒嘀嗒，分秒不息，银线般闪眼的时针正悬在九和十的中间，去，还是不去？
废话，这还有得选吗？当然没有自愿原则啊！林拾依是怎样失手打了那只红眼的狼呢？他自己也记不清了，或者说，不愿记起。
少年用手指随便理了下头发，穿上袜子，再系个鞋带，一次，两次，他怎么今天才觉得这蝴蝶结这么好系，耳边挂钟的声音躁得他用力把拳头砸向被子，去就去！赔钱什么的我肯定不会推辞，但愿我态度好点能让他允许我分期付款。
可笑，来北市快两年了，还是混得卑微又狼狈，那天真灿烂的少年却总是遇到麻烦，也许，命格不能说换就换，因为他的骨子属于乡间，他也想好毕业后回到乡间，做一个普普通通的教书先生，像，老师那样。
今天的天气也很好，一出宿舍就感受到刺眼的炙阳，林拾依用手挡了一下，这天，搬砖会很热吧。
他的心蓦地一惊，也许这份工作与他无缘了。
好巧不巧，今天早上的最后一节是历史课，林拾依的脑海中映现着昨日的那幅面孔。
那只刚被打过的狼根本不屑于去查看伤口，他那红印未消的半边脸连着左眸子牵出的红丝向林拾依张开倾盆大口。
很快，眼里的红丝虽平消，但眼神却很快平静，那张开的倾盆大口竟能安稳地收回，他轻轻弹了弹手掌里根本什么也没有的灰尘，凝眸看了眼腕上的表，竟大胆地靠近，柔声道：“这样啊，冒犯了，明天早上的历史课记得来，我等你。”
乌云沉沉又不见雨，那只高傲的狼扬着尾巴帅气退场，这场猎杀，不知胜负。
压着头在一张座位坐下，林拾依摇摇头拂掉这些碎片记忆。
“同学？”
“！”林拾依的心怕是要被铁器生勾出来了，他僵硬地抬起头朝狼的召唤望去。
“过来，这边坐。”晏翊，皓齿微启，眉眼含笑，每一字都很柔地咬音发声，像是格外的友善。
可这对林拾依来说是一字一陷阱，像是餐前虔诚的祷告避免不了将美食吃拆入腹的贪婪，像是圣水洗濯过的男童逃不开活祭，像是盛装的新娘推脱不了家务的繁琐。
温柔陷阱，理应如此，狼的邀请，无所差别。
晏翊的声音不大，但周围的同学都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天呐，那男的是谁？长得好清秀诶！”
“不知道，发色和他的肤色很搭，是混血吗？”
“是他！上次坐晏少爷旁边的那个！我天，这两人简直是富家少爷人气排行榜榜首好吧！”
“他们什么关系啊，我说怎么有人敢跟晏少爷一起坐，真羡慕啊！有谁知道是哪家的公子哥吗？”
“发小吗？一直没见过诶！不过那个金发小少爷看起来好温柔啊！”
“你们清醒点，那衣品不像富家子弟吧。”
“诶，有点道理诶，那他和晏少什么关系？”
林拾依也没想听这些明目张胆的议论声，他怯生生地看向晏翊，这家伙用的什么药膏，那脸像昨天才被打过的吗？难不成我下手轻了？不对不对，轻了才好，这样也好，这样也许能少赔些钱，但是……
林拾依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换了座位，晏翊倒是没什么动作，仍旧趴着桌子兀自睡了，引得众人一声哀叹，什么嘛，没意思……
糟糕透了，旁边的晏翊越是安分，林拾依就越是坐立难安，这节历史课根本没法听，可在这之前，没有人能影响到他上课。
晏翊看着桌下的白皙的脚踝，奇怪，这小没良心的上课竟然不抖腿了？呀，换方式了，小没良心的右脚鞋尖磨着地面像转圈圈，他有在认真听课吗？
晏翊把眼一闭：
——
“怎么不反抗？我们换个地方吧，恩？”
林拾依猛地惊醒，这下他不犯困了，对于刚才的事现在才害羞真是失败极了，他挣开晏翊的怀抱，极度表现得平静地把书放回，校园卡“嘀”的一声，他离了图书馆。
晏翊也不着急等回答，默默地跟着，看着眼前慌乱的人，内心笑得九曲十八弯。
下了楼梯，林拾依飞也似地狂奔，晏翊一不留神竟发现小没良心的在逃跑！
他借着年轻和腿长的优势追了上去，手一拉：“去哪儿呢？我载你？”
林拾依的身子连着被抓过的手一同被拉回，他喷息着粗气，久不运动了，嗓子快冒烟了，明明也没跑多远啊！
心跳得有些发痛，总不能说自己那晚打雷没保护好你有愧吧，谁都说富家子弟娇贵，怕打雷也正常，当时要是自己没那么脑热说混话就好了。
“不用了，放手，我们就此别过。”林拾依盯着晏翊：“还有，不缺人的话也不用给我开工钱的。”他说话的语气有些脱力。
“好吧。”晏翊放开了手，凑近道：“你还记得我们刚才在干什么吗？”
林拾依的脸一下子烧得更红了，他扑睫道：“忘……忘了吧。”
“哦？职工勾/引老板还玩绝情？”晏翊拨弄着手指道。
“你……我没有！”林拾依咬着耻/辱。
“我？”晏翊显得有些得意，眼角迷着一层故意，那张脸却给人邪魅的错觉。
林拾依扭头就是一走，扯平了！
但，却如万蚁噬心般痛苦，凭什么自己的顺从是勾/引，凭什么自己那么懦弱，凭什么什么好事都遇不上还天天惹麻烦？凭什么！
“我说你等……”
“啪！”
“！”晏翊的褐瞳瞪大，左脸火辣左眸酸痛，不过他很快收起惊讶的表情，他没看清打自己的人那压下去的脸是什么表情，他仍然大胆地靠近：“这样啊，冒犯了，明天……”
就在晏翊转身的一瞬，林拾依的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他想道歉来着……
可是林拾依不想让别人看到他现在这副没用的样子，这样道歉也太占便宜了，他赶紧用力擦了擦脸，他一直跑进宿舍才停下脚步。
当他坐在书桌前时，一滴晶亮染润了桌前笔记的一点，于是他走进了洗手间。
慌乱的神情和纵横的眼泪根本不受控制，原来他跑回来的路上一直在哭啊。
“不争气的东西……”林拾依看着镜里的自己低咒道，他用凉水洗了把脸，然后和面包一起，呆在宿舍里。
——
“叮铃铃——”最后一节课下课后众人也各自散去，留在这边的注意也没了。
晏翊在下课的前五分钟就起身了，他一直支着身子盯着林拾依。
林拾依的汗是冒了又干，干了又冒，晏翊这人怎么有点怪，什么也不说，难道要跟我去图书馆？！！！
什么跟什么啊！林拾依收拾着东西，不想了不想了，他爱跟着就跟着吧，接下来是去商店刷一个面包和一瓶牛奶，嗯！
等林拾依拿好东西，少年炽热的掌抓起林拾依的手腕就把人拉到了教室外。
林拾依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拉了半路且对方没有停下的意思，林拾依把手一甩道：“去哪？”清秀的脸上泛起了层薄红，那是给气的，真是莫名其妙！
晏翊反手又是一拉，这次抓得更紧了且晏翊的胳膊往自己这边挽了挽，一面走道：“食堂啊，不然去厕所吗？”
林拾依还没弄明白为什么老板要和自己去食堂吃饭，但他真的不想去食堂吃午饭，可是拒绝好像不大可能了，毕竟自己理亏，也许请他在食堂吃个饭好好谈谈？
林拾依勉强被拉到了食堂，安安分分地排在晏翊后面，在确认林拾依不会跑后晏翊放开了手。
林拾依的手腕很细，刚刚晏翊的手劲很大，偏偏自己的肤质又白，这下手腕留下了一圈淡淡的红印，林拾依看了看手，还是很迷惑，道：“去厕所干嘛？”
这时林拾依的耳边有点痒，那是晏翊凑过来时头上黑硬的发惹的，他听到晏翊在他耳边悄悄地说道：“吃你啊。”
林拾依的瞳孔骤地一缩，只觉得心里堵得慌，他在想要是自己争气点给上对方一刀就好了。
他转身就是一走，结果手又被拉住了，靠！
算了算了，看着晏翊颇有兴致地打饭，话说，富家子弟好像没那么娇气。
“那个……”
“不行。”晏翊一口气回绝道：“今天你必须在这吃饭。“
“拿着。”晏翊顺带递过来的餐盘让林拾依硬生生地把“用我的饭卡。”这句话吞了回去。
林拾依手里的餐盘此时盛着五颜六色，各样色的菜都快堆出餐盘了，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不是馋的，而是有一种身临刑场的恐惧感，他此时在想：这些菜都配在一起吃……真的没问题的吧……
“发什么愣呢？”晏翊戴着手表的左手在林拾依的面前挥了挥，心道：小没良心的不会第一次吃这种“盛宴”吧，难不成这就感动了？
确实说“盛宴”也不为过，因为实际上这是林拾依本学期以来第一次到食堂吃饭，到这个学校以来第一次有人愿意主动接近他，还请他吃饭，这个人竟然是他的老板，还是他不小心拒绝帮助对方的人。
“对不起……那天晚上，说了些很没有礼貌的话，但，但那是我一时情绪激动，因为……因为没有人那样抱过我……”林拾依低着头双眼看着餐盘中的菜，食指和拇指交替拨弄着桌边的筷子，感觉整个人的热到缺氧。
“？”晏翊猛地想起停电的事，现在眼前的人怎么有点傻，没看出来自己那天是故意的？话说就算你把头埋到饭里都可以从你脖子上看出你的脸在发红好吧。这么难为情啊，这样我岂不是罪孽深重？
晏翊的脑海中回荡着那句听起来很娇羞的言语“因为……因为没有人那样抱过我……”，他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可名状的欣喜：“没事没事，先吃饭吧，本来就是我冒犯在先。”
林拾依一听，心里松了几分，他拿起筷子开始吃饭，但是脸上的红霞却没有减弱半分，不得不说这种学校食堂的伙食是真的好吃，就是，打得太多了，吃不完很浪费。
晴朗好的天，餐盘里氤氲的的香气看不见，林拾依鲜红的舌与皓齿相配合，两瓣灵动的唇在这样近距离的情况下，毫无防备的暴露在晏翊的眼前。
小没良心的饭量还挺大嘛，这身子骨不会是给饿瘦的吧？晏翊看着眼前专心吃饭的人，不禁多想了一下，本来他也不打算吃这个学校食堂的饭菜，不过是想事情要慢慢来，现在看来，好像味道还不错。
林拾依吃饭的时候很安静，幸好晏翊也没找什么话题，这顿饭吃的还算顺心。
也许晏翊自己也没有察觉到，这场猎杀，他走了心，有种慌乱感无知无绝地在心底蔓延，自己好像难以言表。
看着眼前略显谨慎的林拾依，晏翊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的指尖滑下西装绸滑的口袋，修长的两指间夹出一张黑卡。
那张黑卡林拾依看过，和富婆之前给他的那张卡也许只是卡号和持有人不同，里面的金额无从定论。
晏翊的指尖抵着卡身，让黑卡贴着桌面被递送到林拾依面前，卡的主人说道：“你的工钱，昨天，今天，和未来几天的，都在里面了。”
林拾依看着那张卡，心里有些迟疑，这卡里的钱他断不能收，他仓皇的站起，摆手道：“我这两天没去工地，这钱不能收。”
“那你明天也不用去了，但这钱必须收。”晏翊心想小没良心的赶紧拿钱吃点好的，不受人点贿赂怎么任我驱策？明明很缺钱吧，这样拒绝多亏本是不是？
“不行，我不能收，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林拾依这次直视晏翊的寒眸，话音一落，便转身迈出步子。
“有事。”晏翊把卡收回口袋，他也意识到自己太心急了，看在对方丝毫不为金钱所动，他该嘲笑自己的愚蠢了，干嘛跟这种人较劲？好吧，恩怨一笔勾销，这倔脾气怕是很难训嘛。
“什么事？”林拾依停住了脚步，回头问道。
晏翊莞然，懒洋洋地看着林拾依：“下次见到我记得请我吃饭。”
林拾依因为这措不及防的景象愣了几秒，回过神时，他也扬着两颗乳白的小虎牙，温声道：“下次也请你来食堂吃。”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食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