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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前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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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黑的土地上隐隐冒出灰色的烟,伴随着烧焦的腐朽味道云雾一般遮盖了整个山头。
满目疮痍的屋舍再不复从前的雅致,只余下嵌进土地的青石砖还勉强保留着原先的模样。
相较于破败的前殿,后山已经被大火燃烧殆尽,只剩下焦黑的土地和一些未烧尽的枯木残骸,满目荒芜。
一片狼藉中,干涸的河道里亮起些许银光,凝实起一抹半透明的身影。
他立在河道中,抬手间指尖亮起突兀的金芒,干涸的河道像是收到了召唤一般,星星点点的升起一些莹绿色的光点,渐渐变换成一小段河流,泛起一层层的光波被聚集在他手中,凝聚成了一枚莲子大小的珠子。
悬在指尖的珠子散发着浓郁的生机,连带着那惨白透明的指尖也泛起了丝丝翠色,透着浓厚的生机。
※※※※※※
阴冷的密室里,一身污迹的人被束缚在墙边,他垂着头,墨色的长发遮住他半张脸,只隐约看到下颏处覆盖着些许鲜红,他静静的瘫坐在地上,像是一具残破的人偶,毫无生机。
锁拷禁锢住他的行动,符咒压制住他的力量,毫无情绪波动的视线落在眼前染上血色的地面,直到门口处传来脚步声时才抬了眼向前看去。
与浑身的伤痕以及眼底的乌青不同,那张苍白的脸上,一双漆黑的眸子里空洞虚无,没有任何聚焦和情绪,似是连身上的疼痛都感受不到一般,整个人泛着一种灰暗的死寂。
阴暗的密室被打开,微弱的光从门口落在他脚边一寸前停住,门口的人身形高大修长,一身衣衫通体漆黑,只袖口领边绣着金红色的奇怪纹样,长长的发丝披散在背后被随意的绑起,腰间挂着一柄同样漆黑的长剑,精致冷冽的眉眼看向他时就像看着一具尸体。
这是他最得意的弟子,也是他费尽心机精心打造的利刃。
而此时,这柄利刃也终于如愿悬在了他心口。
“他在哪。”
没有回答,而随着他的沉默,眼前的人明显也越发不耐,他静静的看着这个阴沉狠戾的人,没有愤怒,没有气恼,连一丝情绪也无,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一双墨色的眸子里虚无不定,像是透过他看到了另一个人一般,只偶尔泄露出几分看不透的锋芒。
黑衣男子握住了腰间的长剑,低垂的眉眼间阴暗四起。
这个人一直都是这样,对身边的任何事都是一副漠不关心的态度,他有着这世上最冰冷的心和清醒到可怕的理智。
他从不在意人情,也从不关心周身的事物,他在无情道上有着无与伦比的资质与天赋,仿佛生来便是为此道而生。
然而如此冷情决绝的人,却拥有着世上最醉人的温柔样貌,他不笑时尚有一丝疏离,笑起时,哪怕满心算计等量也能让看到的人从心底感觉到温和熨帖。
明明生着那般温柔的眉眼,却拥有着世人都无法企及的冷漠理智,修着最绝情的道法。
这便是他的师尊,或者说…名义上的师尊。
“他在哪。”
用力虚握了握血迹斑斑的手心,他低下头,掩盖住眼中顿起的血色,半响,他看向面前的人,腕间的锁链叮铃作响,面上的冷淡一瞬间尽数化去,变作一种夹杂着疑虑却又因为过于冷淡而显得极为怪异的表情,像是想做出某种表情却又未能控制好力度而有些僵硬。
“幽冥司。”
幽冥司,地下九层,只有亡魂才能到的地方。
世说,幽冥狱府第九层乃是魂灵的墓场,进了幽冥司的魂灵从来就只有魂飞魄散,不论阳寿有余,生前善恶,尽数不能逃脱,因此又被世人称为——炼狱。
空气一下子凝重了起来,海水一般的威压将他牢牢的罩在中心。剑光在眼前闪过,目光不自觉落下,一道巴掌大的伤痕顿时贯穿了他的腹部,看着被洞穿的腹部,他怔愣一瞬,极为缓慢的抖了一下,随后像是才反应过来般缩了缩身子。
黑衣人面色阴沉,紧紧握着手中的剑,他双眼通红,明知道这个人是在说谎,却仍是忍不住沉了心。
没有人比他更明白,这个人是何等的冷漠。
地上的人低着头,面无表情的看着月匈前新出现的血洞又愣了一会,错不及防被不断涌上来的血堵住了呼吸猛的咳出一口血,紧接着缩起了身子,伴随着不住地喘息,慢吞吞的咳着血。
溅落的血珠滴在残破的衣襟上,有些稍稍落了痂的伤口随着他的动作又再次裂开,但他仿佛感觉不到一般,眼中尽是漠然。
“咳咳……你…你去不了幽冥司……”
感受着生命的流逝,他依旧没有抬头,用头发遮住了与语气异常相反的冷漠表情。
“只有亡灵与过去之人才能抵达那里……”
他垂着头,随后慢吞吞的抬头看着眼前的人,眼中深埋入骨的恨意与恶意,仿佛透过了眼前的人,看向另外一个人,他慢吞吞的说着,余光一刻不离的观察着眼前的人,落下的话语轻如鸿毛。
‘而你无论生死都看不见道路,这世间唯你无法踏足炼狱九层,这是诅……’
“砰——”
伴随着一声巨响,他倒在地上,眼前光景一瞬翻转,他张了张口声音戛然而止。
黑衣人收回了掌中的魔气,沉着脸提剑离开,紧握的指缝中滴落一丝血色又瞬间被身侧觊觎已久的黑暗吞噬殆尽。
许久,倒在地上原本已经消亡的人突然睁开双眼,面无表情的看向了石门,灰暗的眸中明灭不定又瞬间隐匿不见。
※※※※※※
阴暗天空下,一身雪色衣袍的人正浮在半空,看着身边不远处正和两人缠斗的黑衣人,而他的身后,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悬崖。
他飘到黑衣人身后,抬眼打量了一下站在远处的白衣女子不停翻转的手,运起魂力罩住了他。
那女子看着有些眼熟,长相属于温柔可人那一类,穿着一身洁白的长袍,带着几分悲悯的神情,看起来很是轻灵柔弱,却是无端端惹人厌烦。
瞥了眼不断打在魂罩上的攻击,眼底不自觉升起厌恶来,他最是不喜这类修士,净会躲在暗处伤人心魂,却又搏尽好处。
眨眼间一道金色的光芒自指尖飞出,越过缠斗的几人,轻飘飘的飞向了白衣女子,临近时瞬间便没入了她心口。
眼看着那女人猛然吐出一口血,惊异的看向他,又瞪着眼倒在了地上,才收回了覆在黑衣人身上的魂罩。
“乐儿!”
蓝衣男子见此一双眼霎时通红充血,剑尖直击黑衣人丹田而去。
“我要你死!”
“哼——大言不惭。”
黑衣人冷着脸,徒手折断袭来的长剑,一击正中蓝衣男子的月匈口,只一击便震断其心脉,将他打飞出去,直直嵌进了岩石里。
同时又提剑向另外一人刺去,一剑破开护在其周身的灵力罩,一击击中要害。
他看着那人一下解决掉敌人,突然想到身后不见底的深渊和已经接近的强大灵息,虚晃的魂体闪了一下。
一走神的时间,来人已到了近前,以那人此时的境界是决计不敌的,不过他记得山底是住着人的,医术也勉强过得去……
余光中悬崖下漆黑如夜,深不见底崖壁又碎石耸立,似乎太高了些。
待来人看到这一地狼藉,将黑衣人重伤打下悬崖时,他忍不住又略略估算了下距离,这个高度重伤掉下去……
或许会直接摔死……
看着做自由落体状半死不活的黑衣人,那双金色的眸子里翻滚着不明的情绪,似嫌弃又似烦闷。
还不够,太弱了……
他伸出手将那人半圈在怀里,有那么一瞬间,甚至想着让他就这么摔死算了,也省的他费尽心机的策划机遇,布局秘境。
但下一刻冷静的理智便占据了上风,让他收紧了手,迅速开始策划下一个转机。
明明已经不想再管,却偏又无法放弃已经快要成功的计划。
都已经…到了这个时候……
“……是你吗?”
暗哑的声音自怀中传来,怀里的人闭着眼,眉头紧皱,他揽着人,脑海中略过繁琐的符文,有些不耐烦,都要没命了还有心思分神。
“……让你失望了……”
那人半死不活的闭着眼,周围是不断划过的树枝和冰冷的空气,明明什么摸索不到,他却敏锐的感觉到身边有一个人,不,又或许那并不是人,他早就知道的不是吗,那个人已经……
漫无边际的冰冷覆盖上来,快要冻住他仅存的理智,那深入骨髓的阴冷让他忍不住想要将埋葬已久的痛苦都翻出来,他惨白着一张脸咬紧牙关,不断涌上的冰冷像是渗进了神魂里般让人无法忍受。
然而他的话语无人应答,半透明的魂体翻到了想要的符文就开始念咒,本就虚无的魂魄一瞬间变得极淡。
古老晦涩的语言在崖底响起,伴随着熟悉的声音环绕在耳边。
他挣扎着掀开沉重的眼,一片暗沉的眸子被倒映出一丝光芒,像是黑夜中突兀亮起的曙光一般,眼中惊异顿起,他张了张口,还未出声,那边禁咒已经吟诵完开始运作。
一瞬间,耀眼的光芒四散开来,层层叠叠的将他圈在其中,而眼前显出了身形的透明魂体却瞬间便溃散了开来,透明的魂魄迅速散落开来,像坠落的星光打散了他眼中升腾而起的光。
身体深处传来的疲惫让他忍不住昏昏欲睡,而心脏却不断的传来尖锐的疼痛抵抗着,理智拉扯着他仅剩的清明,却仍是被深入神魂的疲惫击溃,陷入黑暗。
最后模糊的视线中,他只看到了一个黑色的漩涡,将那人四散的魂魄卷了进去,他想说话,但干涩的喉咙却无法发出声音,身体也不受控制的下坠,被冰冷的空气团团围住。
从魂魄深处升起的惶恐硬是又牵扯出一丝清明,却也只维持了一瞬便又深陷泥沼……
——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