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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身世 ...

  •   学塾里没了陈照他爹送来的作为学费的微薄银钱,以及偶尔为学熟改善伙食送来的米肉鸡蛋,叶瑾芝与齐叔的日子过得越来越艰辛了。眼看着叶瑾芝已经好多天不着家,连续去珍珠与春花家蹭吃蹭喝之后,齐叔有些着急了。一方面他担心叶瑾芝在珍珠与春花家遭受人家白眼,另一方面自己靠挖野菜充饥也确实不是长久之际。
      又过了十来天,在门口张望的齐叔终于看到了叶瑾芝的身影。叶瑾芝一脸笑意,背后背着个小竹筐,她小心翼翼地把竹筐放在自家的桌子上,然后献宝似的从竹筐里抓出四只小鸡仔,“齐叔,这可是我在珍珠与春花家帮着他们做农活儿,他们送给我的。”
      她又从竹筐里拿出一包用纸包好的种子道:“这些种子也是他们送给我的。咱们把它们种到院子里,很快咱们就能吃上菜了,等到小鸡长大到时候咱们不仅有菜还有鸡蛋吃了。”
      叶瑾芝憧憬着有菜又有鸡蛋的日子,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然而叶瑾芝的愿望很快就落空了,齐叔确实不适合做这些活计。种子种到土里,齐叔就天天盼着种子快快发芽,天天浇水,就是下雨天也没断过。结果可想而知,种子全都泡烂了。四只小鸡仔在吃了齐叔精心挖来的野菜之后也两腿一蹬归西了。看着坐在地上垂头丧气不停抹眼泪的齐叔,原本想大骂齐叔的叶瑾芝最后只无奈地摇了摇头走了。但很快她就回来了,身后跟着珍珠与春花家的两位兄长。两位兄长把身上的麻袋放在院子里就转身走了。叶瑾芝一屁股坐到齐叔身边,“唉,你还说你不是我爹,都是你害得,我帮春花与珍珠家栽种的玉米和秧苗一颗都没活。他们再也不要我帮着他们做农活了。”
      她吞了吞口水有些馋又有些惋惜,“唉,春花她娘做的包子与珍珠她娘包的饺子我再也吃不上了。”齐叔有些自责,继续低着头一言不发。
      不知过了多久,叶瑾芝肚子饿得咕咕叫才想起珍珠与春花家送来的两口袋东西。她拉着齐叔起身把两袋东西往屋里搬,“这些土豆与红薯是珍珠与春花送我们的,他们说这些我们先吃着。红薯与土豆很容易生长起来,她们得空了就过来教我们栽种,到时候我们可要好好学,否则我们可真就得饿死了。”齐叔点点头,他知道叶瑾芝说的是真的,这绝对不是危言耸听。
      一轮明月挂在树梢,点点繁星在夜幕之中闪烁。家里是没有烛火油灯的,就着明亮的月光叶瑾芝与齐叔在院子里吃着煮好的红薯与土豆。叶瑾芝吃的有些撑了,坐在地上,身体后仰着,手肘撑着地看着天上月亮,“月亮真圆,不知道我娘看到今晚的月亮会不会想起我。”齐叔怔愣了片刻,放下了手中刚剥完皮的红薯。抬头也看着天上如白玉般的月亮,半晌齐叔开口道:“你娘如果活着肯定会想你的,可惜她死了。”
      叶瑾芝收回望向月亮的目光定定地看着齐叔,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淡然一笑摇摇头,齐叔又开始骗人了。
      齐叔看穿了叶瑾芝的心思,叹了口气道:“瑾芝啊,我没骗你,你娘确实是不在了。如今你已经十二岁了,是大姑娘了,今天我就把所有的真相告诉你。”
      叶瑾芝听着齐叔的话有些忐忑,不知道自己的爹娘到底是谁,齐叔到底是不是自己的爹了?如果是,为什么不自己喊他爹呢?
      一阵风吹过,屋后高大树木的枝叶不停摇摆,发出阵阵响声。原本清脆的虫鸣鸟叫声顿时减弱了不少,依稀还能听见几只鸟振翅飞离林间的声音。不知何时一朵云遮住了月亮,明亮的小院顿时一片黑暗。齐叔望向黑沉沉的夜空似是陷入了遥远的回忆之中,“你的爹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屹立朝堂几十年不倒。”叶瑾芝翻了个白眼,这么厉害?那我这个亲生女儿可在乡野之中过着食不果腹的日子呢。
      齐叔调整了一下坐姿,继续道:“你爹三十岁就做了我们大启国的吏部尚书,他一心辅佐皇上,是以三十二岁还没有婚配,当时京城中有不少女子爱慕你爹,你娘就是其中一个。”
      “这么说来,我爹就是齐叔你说的青年才俊?”叶瑾芝插话道。
      齐叔点点头,“皇上见你爹迟迟未有婚配,于是便把皇后娘娘的妹妹指给了你爹。这两人成亲后很是恩爱,可惜他们迟迟没有儿女。你爹也没多在意,只是他那位夫人为这事落下了心病,性格变得暴躁善妒。你爹也劝解了多次可是却没什么效果,久而久之你爹为了避免两人吵架就一直睡在了书房。”
      叶瑾芝有些唏嘘,“唉,我爹也挺可怜的。不过从这里可以看出他是一个好丈夫。并没有因为自己的妻子没有生养就纳小妾。”
      齐叔重重地叹了口气,“说到可怜你娘才是最可怜的。你娘原本也是高门大族里知书达礼的大小姐,因为家族里的人坏了事,是以家道中落,几经转辗到你爹府上做了丫鬟。无意间你爹知道了你娘的身世,于是对你娘便有了些许不同。你爹宿在了书房之后,有一晚喝多了,你娘伺候你爹梳洗,你娘或许是对你爹早已情根深种,那晚之后便有了你。”
      齐叔喝了口桌上的茶继续道:“自打你爹知道你娘怀了你之后,不是没有动过纳你娘为妾的念头,可是一想到家里善妒暴躁的夫人便打消了。你娘肚子越来越大,你爹便在外面买了一处宅子,让你娘待产。原本也相安无事,直到你娘生产的那日,不知道他的那位夫人怎么就知道了,跑到那处宅院里大吵大闹,你娘受了惊吓,加上难产,你娘生下你没多久就去了。”
      叶瑾芝听到这里鼻子酸酸的,心里一阵阵的难过,她颤抖着声音问:“我娘真可怜,真替她感到不值,我爹对我娘有感情吗?”
      齐叔摸了摸叶瑾芝的头以示安慰,“为自己喜欢的人生下了孩子,也许对你娘来说一切都是值得的。你爹对你娘想来也是有感情的吧。”
      说到这里齐叔顿了顿接着道,“你爹原本也把你抱到府上抚养过几天,可是他的那位夫人却像发了疯一样,天天变着法子与你爹吵闹,还动不动不让奶娘给你奶吃,奶娘偷偷喂你,她就把奶娘赶走了。你爹没办法就把你又安顿在了你娘住过的那间宅院里,我也是这个时候被你爹安排到了你身边的。
      然而这样并没有让他的那位夫人消停下来,她隔三差五跑到在院里不是摔东西就是惩罚奶娘,有一次拿着你的衣服用剪刀就是一阵乱剪。如此过了一年半,她越闹越厉害,你爹怕她对你痛下杀手,便让我带着你到了这竹叶村。本来你爹也给了我足够的银子,可是你我接二连三地生了两场大病,我又没有赚钱的本事坐吃山空,所以我们便沦落到这般境地了。你爹许是怕他的那位夫人知道你的下落之后对你赶尽杀绝,是以这么多年来也就没有派人来看过。”
      叶瑾芝沉默了很长时间,她倒是不是为自己难过,而是替母亲感到伤心,齐叔说的对,母亲才是这世间最可怜的人。叶瑾芝到底还只是个十二岁的小姑娘,如此难过了一阵,加之对母亲也没有任何印象,便也就好了。
      叶瑾芝与齐叔靠着珍珠与春花家的接济以及自己种些红薯与土豆,日子总算过得下去了。只是齐叔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了。常年饥饿熬坏了底子,再加上生病了没钱请大夫抓药,到叶瑾芝十四岁的时候齐叔已然是油尽灯枯了。
      弥留之际的齐叔颤颤巍巍地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用布包好的书递给叶瑾芝,“这是前朝王之墨著的《汀山游记》是现存的孤本,你拿到清溪镇当了,应该能有不少银子。”
      齐叔说了这些话似乎废了很大力气,喘了喘,好久才接着道:“读了一辈子的书,到头来却发现什么都没有填饱肚子重要。当了书的银两,你用来做些能够维持生计的伙计。你比齐叔强,应该能够养活自己。”
      叶瑾芝已经泣不成声了,她紧紧地拉着齐叔的手哽咽着,“齐...齐叔你...你别说了,我这就去把书当了,给你请大夫抓药。”说着她便要往外冲,齐叔死死地拉着叶瑾芝的手颤声喊道:“别去了,我这身子就是神仙也救不回来了,你坐下听我把话说完。”
      叶瑾芝只得依言坐下,“瑾芝,你得攒下一些钱,如果十八岁了你爹还没有来接你,你就去邺城找他。齐叔这些年让你受苦了,没能让你过上好日子,只要找到你爹我也就算不负老爷所托了。”齐叔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没多久便只有出气没了进气。齐叔的手紧紧抓着叶瑾芝的胳膊,忽又猛地松开了,终是无力地垂在了床边。
      叶瑾芝扑在床边大声叫着齐叔,可是不管她怎么叫她的齐叔再也不会回答她了。这个从她出生唯一疼她爱她的亲人再也醒不过来了。一瞬间她什么都没有了,从此她就是这竹叶村里的孤儿了。
      在众乡亲的帮助下,她把齐叔葬在了屋后的山里。她依照齐叔的遗言当了书,买了四只小猪仔,在珍珠与春花的帮助下,她的日子渐渐地好了起来。不仅能经常吃上肉还能偶尔去清溪镇买些好吃的糕点与像样的衣服了。闲来没事她还能拿着刀与猪讲上一番道理,在她的威逼利诱下她的小猪着实长得壮实。叶瑾芝常常翘着二郎腿坐在自己的院子里,望着天上的星星,觉得这日子过得着实自在惬意。
      一个穿着黑色秀暗云纹锦袍的四十岁上下的男子刚进叶瑾芝的小院,就开始打量院中站着的三位女子。片刻后,他开始朝叶瑾芝跑了过去,紧紧地抱着叶瑾芝大声哭喊:“女儿呀,我可怜的女儿呀可想死爹了,快让我看看是胖了还是瘦了?”说着他拉着叶瑾芝上上地仔细地大量起来。
      叶瑾芝表示很无语,这老头是不是画本子看多了,还是没话找话地表示亲切?他自己以前又没见过自己,还胖了瘦了。其实叫老头有些不太妥当,算算年龄自己的这位爹爹已经四十九了,已经算半个老头子了,可看起来他最多四十出头。
      叶瑾芝一脸不自在,任由自己的爹爹打量着。叶丞相一边上下打量一边念叨着,“嗯,跟我有八分相似,生得真是美丽,这次回邺城,老夫府里的门槛非得被那些个提亲的人踏破了不可。”叶瑾芝无语,这是夸我吗?这明明是在夸他自己好不好。
      叶丞相身边一个穿着显然比其他随从华贵些许的老人忙谄媚道:“老爷英俊潇洒不减当年,咱们小姐当然是好看的。”
      叶丞相一脸陶醉模样,“嗯,这话我爱听,我就喜欢王易木你这实话实说的样子。”
      叶瑾芝呆若木鸡,自己的这位丞相爹爹是有多自恋啊,娘亲到底是怎么看上他的。严重怀疑齐叔说话的真实性。
      “是死人吗?见着小姐还不快磕头请安,他娘的难道还要老子给你们这些个短命的请安不成?”随着叶丞相的这一声咆哮,身边的几个随从连忙跪下给叶瑾芝请安,“给小姐请安,恭贺小姐与老爷父女团圆!”叶丞相满意地点点头。
      叶瑾芝一个白眼翻出天际,天呐!听听这话这语气,估计这丞相大人的骂街的本事与村里的马寡妇有得一拼。这就是十几年前齐叔嘴里的青年才俊,那些人是眼瞎了吗?我娘铁定是瞎了。
      叶丞相捏捏叶瑾芝细小的胳膊,脸色有些不好看,“齐泰这小子怎么照顾的,让我闺女瘦成了这样,看老子不剥了他的皮。”说着他便喊着齐叔的名字。半晌不见回应,叶丞相看向叶瑾芝,叶瑾芝冷冷回答:“他死了。”
      叶瑾芝把猪圈里的阿花与阿白送给了春花与珍珠,又向叶丞相要了笔银子一并送给了她们。叶瑾芝叮嘱春花与珍珠,让她们用这笔钱去清溪镇做点小买卖,以后有什么困难,让她们给自己写信,如果方便也可以去邺城找她。
      与春花和珍珠道别后,叶瑾芝与叶丞相提着两壶酒向着屋后的山林走去。行至齐叔坟墓前,叶瑾芝拔了拔坟旁的野草,跪下上了三炷香。叶丞相则是拔掉了酒壶的塞子,跪在坟前一边倒酒一边说:“昔日的一命之恩你终究也是用命还了回来,本来还想着跟你小子叙叙旧,接你去邺城享享清福的,结果却只能跟你隔着一抔黄土说说话了......”叶丞相自顾自地在齐叔坟前说了说以往的旧事,又骂齐叔短命让他连报答的机会都没有了。直到天快黑了,叶瑾芝与叶丞相才下了山,坐上马车离开了竹叶村。
      在清溪镇的客栈住了一晚,第二日叶瑾芝又在当铺赎回了当初当掉的书册,一行人坐着马车才慢慢地朝邺城的方向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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