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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 红豆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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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
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王维《相思》
这一年的深秋,当夜晚的温度慢慢降低,昼夜温差逐步变大,直到到达最低点,预示着,即使时间的周期轮转,也迎来了一个新的转折点。
我们站在一切的结尾,看故事的最初,恍惚间也才懂得,这个转折点,并非代表着新生,而昭示着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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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乔治知道唐晓翼回来的时候,心中全是难掩的激动,他快步前往校长的办公室,越走越近,直到模糊的看见一个人影,他放慢脚步,调整呼吸,直到走到他面前。
那人就在校长办公室门口,悠闲的坐在行李箱上,背着他的书包,看见乔治过来,热情洋溢的和他打招呼道,“好久不见呀,乔治会长还能不能记得我了?”
乔治紧紧的抱住他,慌乱的心跳声清晰的传在两人之间,时隔一年未见,确实甚是想念……
落花时节又逢君,犹恐相逢是梦中……
此刻真切的感受着,旧友相逢的喜悦,也觉得那些思念的平淡枯燥生活不值一提了。
“原来这么想念我呀,不会是跑着过来的吧。”唐晓翼还是一副嬉笑的样子,没心没肺的和乔治开玩笑。
“……”乔治想了想,既然不知道怎么回应,那直接无视这句好了,“曼宁校长安排我来接你。”
“是吗?那真是劳烦您了,”唐晓翼趴在行李箱拉杆上,丝毫没有要动弹的意思,“既然来了,别闲着,帮忙拿一下。”
“你怎么带这么多。”之前又是怎么拿到这里的。
“这些都是必需品,很重要的,你小心点拿,别给我碰坏了。”
“等下连你一起丢到垃圾桶里去,反正你和那里挺般配。”
乔治看了看他的行李,把洛基招呼过来,挂到洛基身上一个,自己背上一个,最后一个小包,直接丢到唐晓翼身上让他抱着。
然后,拉着行李箱以及行李箱上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一路去往宿舍。
“不得不说,你还挺会放的。”小少爷坐在行李箱上,舒服的夸赞乔治的安排合理。
“哼,只要没累着你,怎么安排都挺好。”
“聪明。”
只是苦了洛基,背上背着一个包,嘴里还叼着一个包,因为唐晓翼把他怀里的那个也给它了。
他自己背上背的那个,看似是书包,其实都是他路上吃的零食,没有多少重量,因为走一路,快吃完了。
唐晓翼随意的把行李丢到寝室里,然后便和乔治一起去取这个学期的资料了。
临走的时候,还让洛基替他收拾屋子……
一路上抱着书,跟着乔治去新教室,他心情还是挺愉快的。
直到乔治给他领到了座位边上……
“我非要坐在这里吗?”唐晓翼抱着他的书,十分不情愿的看着乔治。
“爱坐不坐。”乔治满脸黑线的看着他一副宁死不屈的样子,“和我坐一起委屈你了?”
“你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好人吗?”
“……”
“我要坐里面。”
“……”行,愿意安生坐下就行。
乔治麻溜的站起来,把两个桌子换了一下,还帮他把书放进桌子里,唐晓翼只坐着安安静静的看着。
大家也诧异的看着他们两个,这个人竟然能让乔治会长给他收拾桌子,也是成功的勾起了大家的好奇心。
后来,唐晓翼笑着问他,知道为什么他又愿意坐在这里了吗?
他自己解释说,让乔治会长亲自帮他放哨更加好玩,而且安全。
晚自习的时候,他便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应是坐车过来一路波折,太过劳累。
乔治也没有打扰他,他一直睡到了下课。
而乔治一个上厕所的时间,这个家伙便跑路了,直接翘了第二节自习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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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的时候,唐晓翼还是乖乖的来上课,不过第一节课对于他来说太早了,更何况他现在还没有倒过来时差,一上午都困得不行。
到了大课间,洛基还给他送饭吃,带了一盒酸奶还有面包和饼干。
他的前桌,原是乔治初中时的同班同学——巴洛,虽说那时唐晓翼也和乔治走的近,可巴洛竟对他鲜少有印象,乔治对此的评价是他玩游戏玩多了,沉迷其中,不问世事,也就什么校园时事一概不知。
可巴洛倒是比乔治活泼多了,第一次和唐晓翼大魔王说话就敢直接问他要吃的,“嘿,朋友,饼干分我一点呗,我也没吃早饭。”
唐晓翼倒没有说什么,直接就丢了一包给他。
“朋友,谢了,”巴洛接过饼干,还忍不住好奇一些其他事情,“朋友,你那个大白狗,是怎么养的,还挺厉害的,能送吃的。”
唐晓翼听到他如此形容洛基,皮笑肉不笑的回应,“朋友,你的眼睛不要可以捐给有需要的人,什么眼光。”
“……”乔治无奈看着俩人吵闹,真是,才几句话,就给小家伙带坏了,一想到唐晓翼可能贱兮兮的用“朋友,朋友”喊他,他就十分的头疼。
“朋友诶……你可以解释呢,不要骂人呀。”
“是狼是狗都分不清,白痴,那是基奈山狼王,我的伙伴,他叫洛基。”
“……”
“好吧,”巴洛似乎已经接受了唐晓翼恶劣的性格,“那你怎么称呼呢?朋友。”
“唐晓翼。”
“那你喜欢玩……”
“他不喜欢。”乔治打断两人,“你转回去,安静。”
这两个越聊越嗨,而这节课自习,他必须要管理一下纪律,不然等班里骚乱起来,便是要费些力气了。
“嘿,朋友,你很不合群哦。”唐晓翼歪着头,好玩的看着他。
“…………”
看着唐晓翼跟着巴洛有样学样,他心中只觉果不其然,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不过唐晓翼学巴洛,学的不像,他学不来巴洛那一股真诚劲儿,他学的尽是一种贱兮兮欠巴登登的感觉,这也是乔治头疼的所在。
同样的话,到了他嘴里仿佛变了个大味,别管最初是什么调调,等他转换一下再出来就莫名其妙的欠儿欠儿的。
“他叫什么名字?”唐晓翼见巴洛不敢再回来聊天,便又和乔治聊起来。
“安静,自习课。”
“那好吧,我的朋友。”
“……”
唐晓翼从课桌里拿出一个本,翻开,在本上写写画画,然后用脚踹了“朋友”的凳子一下,把纸条递给他。
然后,你一下我一下的就传起来字条了,唐晓翼还时不时冲看着他们的乔治会长挑眉微笑。
很快,俩人就被乔治会长一起发配到门口罚站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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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一年不见,他可以看出唐晓翼变化了很多,个子也有长高,慢慢的从一个小朋友的模样向着青涩少年的样子转变。
几天接触下来,唐晓翼不仅更加稳重了些许,也更加心思深沉,或许,学会不显山露水是成为大人的必修课,他现在完全看不出这一年他在外面经历了什么。
早上,他还是经常趴在桌子上睡觉,乔治起初本想让他起来好好去听课,可转念一想,倒不如让他好好休息吧。休息好,就去继续实现他所珍视的梦想。
唐晓翼睡觉总会让后脑勺对着他,柔软的头发会随着窗缝里挤进来的微风微微移动。
唐晓翼不睡觉的时候还是很认真听课的,对于老师布置的作业,也会认真的完成。他会认真的对一些重要的知识点做好笔记。
自习课他一般用来写作业,有时候也会用来看从图书馆借来的书目。很多时候,他如果对一本书感兴趣,自己买一本,这样方便他在重要的位置写批注。
对于晚上第一节自习课,他都会准时来上,至于第二节课,他都是看心情,乔治有时候会故意略过他,当然,这也要看乔治会长的心情,如果唐晓翼同学表现乖乖的,不给他找一些别的事情干,他便会宽恕他翘课的罪行。
后来唐晓翼也感慨,若不是在学生时代有乔治的包庇,他不会这么顺利的毕业,更不可能度过如此舒服的上学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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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路牌边散落着一片片树叶,风过时,那些叶就在道路上打着旋儿,像无数细碎的影子追随着脚步——路上尽是放假回家的学生,拖着行李箱的滚轮声混着笑闹,在空荡下来的校园里格外清晰。
只是不知为何,不论后来如何用力回想,这个学期的记忆总像蒙着层薄雾。
那些寻常日子里的相处细节,仿佛都随着这满地落叶被风卷走了,搜遍脑海也抓不住分毫,只剩些事件的轮廓在眼前不断摇晃。
仔细算来,竟只有其中四天,在模糊的底色里显出些清晰的纹路,像“被磨损的老照片,只得模糊的辨认出当时的场景”。
其中一个兴许还是在再次相见那天,他坐在行李箱上等着乔治过去接他,进入教室对乔治特意给他留的位置挑三拣四……
还有一个印象深刻的场景,就是他和朋友们相互混熟,一起约着在学校里露营的场景,几个人嬉嬉闹闹,带着一堆吃的,还被蚊子咬了一腿的包,睡觉时也挤在一起……
那时只看得到被落寞包围的他,一向活泼调皮的人,竟有些融不进去这欢乐的氛围,现在想来,总是那时的场景和以前相当熟悉……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那一天,乔治查寝室,意外遇到了好几个夜不归寝的,虽说今天是突击检查,可这么多人都不在,未免也太不把红发党放在眼里了吧。
他仔细一瞥记上来的名单,季云,唐晓翼,夏元汐,索恩(巴洛的同桌),巴洛……
真是好巧不巧,名单上全是他认识的人,而这几个人偏偏又都默契的没有通知他这个事情。
不用猜,他已经知道了是谁策划了这件事情,而这几个人,大概率也没有什么危险,估计是在某个地方玩乐。
他把名单揣进兜里,让向远组织大家正常熄灯休息,他则出去找这几个人。
他们应该还在学校里,唐晓翼应该不会带他们翻墙去校外玩。
他按照自己的猜想,在学校的公园里转了一圈,终于在一个灌木丛围起来的小空地发现了一个小帐篷,而他要找的几人便都在这里。
里面的灯光,全靠手电筒撑着,微微亮的光芒,传出来低沉的声音,而听到乔治靠近这里,里面顿时噤了声,随着他拉开拉链,几个人一起被吓得大声尖叫,连帐篷也跟着不断抖动,也像是受到了惊吓。
“……”乔治有些无语,继续拉开拉链。
乔治举着手电筒照向里面,里面再次迸发出一群尖叫,整个帐篷也乱做一团,他把灯光聚集在一个还算比较冷静的人身上,问道,“大晚上不睡觉,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唐晓翼抬手挡了一下照来的灯光,扯了一下死死搂着他还大声喊着“朋友,救命”的人,没扯开,那人还是挂在唐晓翼的身上,他只得无奈的冲乔治摊手,“开故事会,你有没有兴趣一起来?”
“故事会?讲鬼故事吗?和这么一群胆小的人玩?”乔治蹲在门口,逆着光,帐篷里的大家都看不清乔治的表情,只见一张黑脸用冰冷的声音继续道,“巴洛,撒开他。胆小就不要玩了,趁早回去睡觉。”
“这不还都赖你,我们正讲到关键点,你突然和鬼一样,窜出来吓了大家一跳,还好意思说我们胆小,没让你赔偿我们都算好的了。”唐晓翼不满的反驳道。
“乔治,你别和他一般见识,要不进来我们一起玩呗。”夏元汐看着乔治黑成锅底的脸色,生怕他把这个帐篷掀了,便主动做和事佬。
“是呀,朋友,一起玩嘛。”
唐晓翼冷哼一声看着这两个家伙,白眼狼,刚刚数他俩喊的声音最大,尤其是夏元汐,她讲的鬼故事,结果一有风吹草动,死死的拽着季云,在唐晓翼看来,都是故意的。
俩人脑子是捐出去了吗?不知道他刚刚是在为谁打抱不平吗?
在大家的劝谏下,乔治也是进来和他们一起玩了,一挑就选了一个好位置,正好就坐在唐晓翼和巴洛中间。也正好挡着洛基的最佳观赏角度。
“既然新来了一个人,那我们新开一局吧。”索恩提议道。
“我同意,那我来重新解释一下规则,这中间放一副定制的扑克牌,我们顺时针轮流抽,红牌是惩罚和真心话,蓝牌是惩罚和大冒险。”夏元汐。
“我们自己规定了,大冒险只包含选择鬼故事和表演。而且,相邻两次不可以重复。”季云补充道。
乔治仔细的看了一下他们的定制卡牌,不就是两幅扑克牌,牌背颜色不同,数字朝上了而已。
“惩罚是什么?”乔治认真听完,疑惑的问道。
“保密。”唐晓翼故意卖关子。
“……好吧,那开始吧。”乔治无奈的说,这有什么好保密的。
“刚刚是我,下一个到季云了。”夏元汐。
“好。”季云拿起红桃3,看一下牌背,红色,“我选惩罚。”
“这简直就是耍赖,朋友,我们马上就要问出结果了。”巴洛拿出一个玻璃瓶,给季云倒了一杯。
“是酒?”乔治问道。
“嗯,白葡萄酒,低度数的。”唐晓翼和他解释。
下一个,唐晓翼,他伸手一拿,也是红牌背。“我也选惩罚。”
“你怎么不选真心话,我怀疑你这家伙的感情史不比季云少。”夏元汐。
“哼,自以为是,好好倒酒,我还没尝过呢?”唐晓翼接过杯子,凑近闻了闻,然后一脸坏笑的说,“洛基,你要不要也尝尝。”
洛基嫌弃的往乔治身边挪了挪,乔治抽牌,黑桃尖,红牌,OK也是自罚一杯。
“谁洗的牌呀,真臭,让这三个人一起钻空子。”
“他们逃得了这一轮,还能逃下一轮吗?没事的。”
“继续继续……”
轮到巴洛时,他抽到了蓝牌,选着为大家吹一曲口风琴,他说是他特意为这次聚会准备的曲目,悠扬欢快的音调,有种牧场的氛围感。
而下一位,也做出了和他一样的选择,看来大家都有意利用规则来躲过真心话的考验呀。索恩拿出一个蓝色的小鸟布偶,一边自己说话,一边给小鸟配音——腹语。介绍了他的朋友,小鸟杰克,一只想做牛仔的酷小鸟……
从第二圈转到唐晓翼开始,再往后的记忆就再难看的真切,大致的脉络还是记得的,但要问具体都说过些什么,那便只剩下零零碎碎的只言片语。
唐晓翼很不凑巧,又抽到了红牌,他淡定的喝了杯水,挑衅的让他们随便问,应是自傲他们不可能问到关键的问题上。
“老实交代,你到底有几段恋爱史呀?”
“零个。”
“怎么可能,你这一脸谈了八个的样子……”
…………
…………
“这次你可不能再选惩罚了哦。”
“我本来也没打算选,给你们表演一个魔术怎么样?扑克牌借我一下。”
…………
…………
“朋友,你不会偷偷的换牌了吧,怎么你次次都能正好躲过去,不让我们问。”
“怎么会,你们是不是嫉妒我。”
…………
…………
“朋友,你这问题问的真不好,忘了告诉你的,我们之前问过了,他喜欢的人不在这里……”
“是呀,这里还有人认识,不会是希燕吧。”
“那是下一个问题,好了,我不陪你们这群笨蛋玩了,我要去睡觉了。”
…………
…………
“你和温莎是怎么认识的。”
“这可是一段很长的故事,为什么好奇他呀?”
“……你要是不想说,我就回去和他们继续玩了,你自己待在这里吧。”
“哎,别着急呀……”
“……”
“小时候我刚刚进学校,那个讨厌鬼就是我的同桌,但我们那时候并不熟,因为他不来学校。直到一个星期后,他父亲领着他过来和老师谈事情,他一个人在楼下玩。还有几个同学在玩角色扮演,非要强迫他扮演坏蛋,他不乐意,骂那几个小孩子是贱民,然后他们就打起来了,碰巧我在附近玩秋千,帮他解了围。但那个家伙才不领情,还找老师告状,害得我和其他的小屁孩儿一起受罚。”
“后来呢?”
“后来,因为打架的事,那几个小屁孩儿也不和我一起玩,正好他也没人玩。”
“你那次也是转学吗?”
“嗯,我从小就和奶奶在一起生活,但她总回去世界各地探险,所以我会经常跟着奶奶去其他地方读书,后来奶奶觉得我学的太杂了,就托一位朋友帮忙给我送到海龟岛了,还摆脱曼宁校长看着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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