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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身世 正当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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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叶瑾芝拿着菜刀威胁着猪圈里的两头猪时,珍珠和春花从村口一路小跑而来。许是跑得急了,俩人站在叶瑾芝面前喘了好久都没能说上一句完整的话来。叶瑾芝也懒得听他们废话,继续自顾自地劝解着两头猪,“多吃点,长得白白胖胖的我才能卖个好价钱,这样你们也算是做了一桩善事。来世投胎说不定就能变成人了,就算变不了人也肯定能投个好人家。”见两头猪对食槽里的猪食仍是看都懒得看一眼,叶瑾芝立刻就不耐烦了,亮出手里白晃晃的菜刀大声道:“反了天了,真以为我不敢动手是吧,信不信我现在就宰了你们。”说着她作势就要拿刀砍向两头猪,珍珠和春花这才趁机抓住了她。
叶瑾芝扔下手里的菜刀,一边拍拍袖子上不小心蹭到灰一边懒洋洋地说:“怎么了,是李二又怀疑她老婆偷人?还是金婆婆与隔壁马寡妇骂街骂输啦要拿根绳子吊死在马寡妇家?”村子就这么大,这两件事隔三差五就会在村里上演。除了这两件事值得珍珠和春花快速奔过来喘上半天,她实在是想不到还有什么事能让这俩人这么积极和兴奋。春花摆摆手道:“不是不是,是一群衣着华贵的人在村口打听你的住处,我们这才来给你通风报信的。”
“那些人穿的比村东头李木匠家穿得还好。”珍珠眼里透着羡慕之色,她最大的志向就是嫁给李木匠的儿子,可是李木匠的儿子却早已经与青梅竹马的小翠定了亲。
“李木匠家哪能比啊,就是那清溪镇最有钱的毛员外都比不上。”春花边说边对珍珠露出不屑之色,她对于珍珠喜欢李木匠家的儿子感到深深的鄙视,觉得珍珠真是目光短浅。她的志向可是在清溪镇开一间铺子,过上好日子后让叶瑾芝和珍珠全都搬到清溪镇去。
叶瑾芝此时已经猜到来人是谁了,她伸手搭着俩人的肩膀说:“我可能要去很远的地方了,要去很久,但你们放心,我一定会回来看你们的。”珍珠和春花一脸茫然,片刻后她们相互对视了一眼,似乎想到了什么大哭起来。
“你是不是惹祸了,赶紧跑吧,我们先帮你拦着。”春花把叶瑾芝推出猪圈还不忘把地上的菜刀捡起来握在手里,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你先躲一阵,等风声过来再回来,猪圈里的阿花和阿白我一定会帮你看好的,保证你回来的时候它们一根毛都不会少。”珍珠在猪圈外找了一根木棒,仔细打量了一番觉得太细了又换了根粗一点木棒,她将木棒握在手中拦在猪圈前面一副誓与猪圈共存亡的模样。
叶瑾芝看着自己在竹叶村里唯一的两个好友有些哭笑不得,当然这也不能怪他们,谁让自己总是惹祸打架呢!她们不就是自己打架打来的好朋友吗!虽然珍珠与春花此刻看起来有点傻,但叶瑾芝还挺感动。她轻轻地把俩人的武器从手里抽出来扔掉,然后一脸严肃地对她们说:“放心吧,是好事。”
珍珠与春花有些将信将疑,但看着从未如此认真的叶瑾芝慢慢地止住了哭声,心里也稍稍安定下来。
叶瑾芝看着村口的方向,想着自己的丞相老爹就要来接自己了,自己就要飞黄腾达了,可她幻想了无数次的激动到痛哭流涕的情景没有上演,她的内心很平静,甚至还隐约有一丝失落。有一个身份如此尊贵的老爹自己却在这偏僻的竹叶村生活了十六年,这是多少写话本子的人都想象不到的情节。
叶瑾芝自从记事起就一直同齐叔生活在竹叶村。当她开始意识到村里的其他孩子有爹又有娘而自己只有齐叔时,她曾不止一次地问过齐叔,“假如你是我爹那我娘是谁?”彼时拿着树枝在地上练字的齐叔停止了手里的动作,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悄声说:“我不是你爹,你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当时只有五岁的叶瑾芝就傻兮兮地相信了。叶瑾芝从家里唯一的一把椅子上跳下来走到齐叔身边蹲下,压低声音问:“是哪块石头,是村东头大柳树底下的石头,还是村口大槐树下的石头?”叶瑾芝觉得自己的个头这么大,能装下她的应该是一块大石头。而她见过的最大的石头就是村东头和村口这两块她与小伙伴经常去玩的地方。齐叔愣了愣,想了很久回答道:“两块石头是一起的,你出来的时候动静太大,便分成了两块分别落在了村子东头和村口。”
从那以后叶瑾芝不是胳膊青了一块就是眼睛肿了一只,头发乱蓬蓬地回家。但她并不伤心反而是一脸骄傲地对齐叔讲:今天谁谁在村东头的石头上大跳,我把他一脚踹下去了,明天谁谁又在村口得石头边撒尿,我把他揍地满地打滚。看着讲得一脸神采飞扬地叶瑾芝齐叔不止一次地想要告诉她真相,但也仅是想想而已。
叶瑾芝总是护着两块大石头让她的一众小伙伴很是不解,他们似是喜欢看到小女孩恼羞成怒的样子,于是就故意挑衅然而得到的也永远是一顿来自叶瑾芝的暴打。叶瑾芝力气出奇地大,身手又敏捷灵活,即使是大一点的孩子也不一定能占到便宜。珍珠和春花这时候也同其他孩子一样故意踩踏大石头,在得到了叶瑾芝的两次教训后就再也不敢了。甚至于看到叶瑾芝心里就会莫名地生出恐惧。
村里有个叫石头的孩子长得虎头虎脑,八九岁的样子比同龄人都要高出半个头。他是这竹叶村的小霸王,谁要不听他的下场会很惨。当他看到叶瑾芝几乎是打败天下无敌手的时候,觉得自己的霸主地位受到了威胁,他决定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野丫头。他爬上村东646506的一只脚,叶瑾芝就这么摔倒了。但还没等小霸王再次发起进攻,叶瑾芝就一口死死地咬住了小霸王的大腿。小霸王哀嚎不止,可叶瑾芝就是不松口。直到小霸王求饶,又在众人的劝说之下叶瑾芝才松了口。自打那以后小霸王见到叶瑾芝都要绕着走。
也正是这一次的光辉事迹让春花和珍珠觉得跟着叶瑾芝肯定有前途,于是她们就主动地成了叶瑾芝的两个跟班。在叶瑾芝替她们出过两次头后,春花和珍珠对叶瑾芝就更加死心塌地了。
当八岁的叶瑾芝到珍珠家玩,珍珠指着她娘微微隆起的腹部告诉叶瑾芝,她要做姐姐了,娘的肚子里面有了一个小弟弟。叶瑾芝微笑的脸瞬间就僵住了,她扭头就朝自己家的茅草屋走去,看着依旧蹲在地上写字的齐叔,叶瑾芝就气不打一处来。她走到齐叔面前大喊:“你骗人,我根本不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珍珠的弟弟在她娘的肚子里面,珍珠也是从她娘的肚子里面出来的。我也跟定是我娘生出来的。”
她伸手指着蹲在地上的齐叔,“说,我娘是谁,她在哪里?为什么不要我?”
看着怒气冲冲的叶瑾芝齐叔有些头疼,他伸手想抱抱叶瑾芝,叶瑾芝“啪啪”两下打掉了他伸出的双手,两眼狠狠瞪着齐叔,一副不解释清楚誓不罢休地模样。
齐叔无奈地摇了摇头,半晌道:“你娘死了。”死了两个字如惊雷般在叶瑾芝耳边炸开,她不停地摇着头嘴里重复着三个字,“你骗人……”可齐叔那不忍的眼神与隐含得泪水在提醒着她这是真的。
她颤抖着走过去抓住齐叔的双臂问道:“我娘怎么死的,我爹又是谁?”
齐叔叹了口气道:“等你再大些,齐叔就告诉你关于你身世的一切。”
“不,我现在就想知道。你告诉我,告诉我。”叶瑾芝不停地摇晃着齐叔的双臂,可齐叔只是任由她摇晃着,却一个字也不愿再说。任凭她如何撒泼打滚,齐叔就是闭口不答。她与齐叔闹了两天别扭就不再逼问齐叔了,想想也没什么了,人死皆休,知道了也没什么意义了。
齐叔与叶瑾芝是竹叶村最穷的人家,破旧的茅草屋一到冬天四面漏风,北风不停地卷走屋顶的茅草,整个冬天过完茅草屋的屋顶几乎会被全部卷走。实在是挨不过去了,叶瑾芝就去珍珠或者春花家住上一些时日。其他人家虽然也不富裕但十天半个月总能见点荤腥。而大过年的叶瑾芝与齐叔能吃上几个烤地瓜就已经是谢天谢地谢祖宗了。之所以混得这么凄惨主要是齐叔一开始端着读书人的架子不肯放下。齐叔在竹叶村办了一间学塾,然而在学塾上学的只有两个学生,一个是叶瑾芝另一个就是陈照。
陈照的爹陈木是个杀猪的,每到快过年的时候陈木是最忙碌的,村子里只要是养了猪的都要请陈木。村子里其他的人家觉得读书没什么用,在他们看来,那些听不懂的之乎者也学了也吃不饱饭,有这个时间还不如让自己家孩子帮家里多做点事。
陈木却不这么想,叶瑾芝还记得陈木第一次送陈照到学塾里来,黝黑瘦小的陈木拎着两斤肉和二十个鸡蛋对着齐叔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我是个粗人,不知什么礼数,我家照儿往后就拜托先生多多管教了。”
他拉过旁边的陈照,“跪下,快叫先生。”背着个小书袋的陈照就依言跪下行了礼就在学塾留下了。
陈照很聪明,齐叔讲过一遍的问题他马上就能理解,看书更是过目不忘。上课时齐叔对陈照总是会露出欣慰又自豪的眼神,再看看旁边懒散且一脸倦怠的叶瑾芝,总是无奈地摇摇头。陈照的一手字写得非常漂亮,小小年纪字里行间就透着股清逸出尘的灵气且笔走龙蛇气势恢宏。再看看叶瑾芝,一手字写得歪歪扭扭,用齐叔的话就是歪七竖八的鬼画符。
估计陈照他爹给陈照安排的伙食非常好,他与他爹不同,他长的胖胖的,皮肤很白。叶瑾芝看到他总会想到珍珠家猪圈里两头白白胖胖的猪。然而白白胖胖的陈照却常年挂着两天鼻涕虫,说话诵读诗文总是读上两句就要吸吸鼻子。叶瑾芝常常在陈照笑话她写得字丑的时候,先给他一记眼刀继而学他吸吸鼻子,“珍珠家的猪是你家亲戚吧,又白又胖还哼哼,不过它们可没鼻涕虫。”陈照每每只能脸涨得通红,连着好几天都不和叶瑾芝说话。
两人虽偶尔互相嘲弄但大多数时候相处的还是比较融洽。陈照隔上几天就会从家里偷上一个鸡蛋带给叶瑾芝,这让没怎么吃过好东西的叶瑾芝很是开心。为了报答陈照,叶瑾芝就会用野草编上一只蚂蚱或者一只螃蟹送给陈照。叶瑾芝虽然在读书一事上不怎么聪明,但用野草编织这些小玩意儿算得上心灵手巧,编的蚂蚱螃蟹活灵活现。陈照很是喜欢,把叶瑾芝送给他的这些东西都好好地收在一个盒子里。
叶瑾芝对于陈木坚持送陈照读书一事非常不解,在她看来陈木的杀猪活计可比齐叔的之乎者也强太多了,人家不仅能填饱肚子而且在竹叶村已经算得上是比较富裕的人家了。她问过陈照原因,陈照的回答让她觉得陈木头对齐叔肯定存在什么误解。陈照说他爹觉得杀猪的活计太累又损阴德远远比不上做读书人的齐叔体面干净。叶瑾芝真想仰天长啸啊,是体面干净了,可是会饿肚子啊!
叶瑾芝怕陈照会步上齐叔的后尘,总是悄悄告诉陈照,“别听你爹瞎说,书可以念,但你爹杀猪的本事一样要学,你看看齐叔,身子单薄得能叫一阵风吹走了,这都是饿的,做读书人容易饿肚子。”
陈照看了看面黄肌瘦的齐叔,不住点头,叶瑾芝伸出手拍了拍陈照的肩,表示很欣慰,“这就对了,等你什么时候学会你爹杀猪的本事了,你就来我家提亲,我嫁给你。”说完她看了一眼挂在陈照鼻子下的两天鼻涕虫,又摇了摇头,“不仅要学杀猪的本事,这鼻涕虫的毛病得治好才行。否则,我是不嫁的。”陈照红着脸点点头,“行,都听你的。”
陈照在学塾里读到十一岁就没读了,倒不是他不想读了而是在陈照十一岁这年,陈木去邻村杀猪的路上遇上了山洪,尸体都没有找到,陈照的母亲又早逝,他一下子变成了孤儿。
叶瑾芝记得当陈照得知了这一噩耗之后,他呆愣了好久,他不哭也不闹。只是回到家中,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躺在床上。他觉得陈木只是出去邻村杀猪了,等他一觉醒来,陈木便会像往常一样喊他起床。他就一直那样躺着,任谁劝说都不肯开门。直到两天过后,村里人实在是怕他出事破门而入,他才慢慢地睁开了眼睛。但看到是邻居大叔,他又把眼睛闭上了。
叶瑾芝来到陈照家,看到躺在床上蜷缩成一团的陈照,不停地掉眼泪,“你吃点东西吧,别太难过,我已经跟齐叔说好了,往后你就搬到我家,我们三个一起过日子。”看着仍然一动不动的陈照,叶瑾芝趴到床边,轻轻推了推陈照的肩,又端起床边的碗,舀了一勺粥递到陈照的唇边,“吃点东西吧,你若是一直这样,你爹也不会安心的,他肯定希望你好好的。”陈照慢慢地睁开了眼睛,终于失声痛哭起来。叶瑾芝紧紧地抱着陈照,轻轻地拍着他的背。
自此以后,陈照就搬到了叶瑾芝家里,在叶瑾芝家里过了一月有余,突然有一天,一位自称是陈照舅舅的男人来到村里,要带陈照走。陈照原本不愿走,可一想到齐叔与叶瑾芝的艰难日子,为了给不拖累齐叔,他还是依着舅舅变卖了家里的田宅,跟着舅舅走了。从那以后叶瑾芝就再也没见过陈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