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Z先生那年十八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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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考后出分那天，是Z先生高中生涯唯一一次翘了晚自习。
那晚画室门口的牵牛开了花，缠绕在爬架上，偶有叶子垂下来，上面附着数不清几颗星的瓢虫。夕阳顺着玻璃窗钻进去，扯动纱帘。
X小姐一袭白裙，背对着窗，散着头发，扣着一顶酒红色的贝雷帽。
X小姐面对着的画纸是空白的，她在整理颜料。
整理颜料是一件很琐碎的工作，需要将干掉的或是混了其他颜色的颜料铲出来，再挤新的颜料进去。然而美术生们的颜料都很贵且颜色过于庞杂，如此浪费时间的工作几乎不会有人喜欢，况且一着不慎还会把完好的颜料铲出去浪费掉，或者干脆将另一种颜色混到新颜料里，那一刻带来的冲击是毁灭性的。
可X小姐喜欢这项工作。
她喜欢看着花花绿绿的颜色整理思路，或是构思下一幅画。
Z先生敲了敲窗子，酒红色的贝雷帽转过来。
不过Z先生没有看到，X小姐纯白裙摆上，那一粒不大不小的明黄色颜料，还没凝固，是刚染上去的。
那是X小姐绝不会犯的错误。
“出分了吗？”Z先生已经从画室门口转进来，浅蓝色的风铃流苏像往常一样拂过他的肩膀。
“嗯。”X小姐手上动作一停，浅浅淡淡的应了一声。
Z先生想象过女孩像小鸟一样飞扑进自己怀里，却从没想过是这般光景。
夏日的阳光烫的人出汗，却无法让眼前的女孩笑起来。Z先生的手心发冷。
“...不理想？”
“还行，”X小姐控制着自己的声音，继续一点一点的扣着盒子里的白色颜料，动作好像从前一样从容，“第八。”
X小姐的语气平淡的好像在讨论门口那株刚开的牵牛，Z先生咧开的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X小姐的成绩基本稳定在前五，第八是从没有过的成绩。
同样忙着高考的Z先生并未过多关心艺考相关信息，更没有去查X小姐所向往的央美在本省录取多少人。因为在他眼里，X小姐无所不能，离央美的大门只差一张过场一样的录取通知书。
果然啊，十八岁的少年，还是过于青涩了。
当计划被打乱，好像暴雨透进了屋檐，从头到脚，浇得彻彻底底。
“那你，还能进央美吧...”
Z先生用的是肯定句，但声音越来越小，他好像问了一句很傻的话，还天真的，渴望着一个肯定的答复。
“能。”X小姐答得很快，“不能挑系而已。”
Z先生不知道是否该对这个答复表示满意，但胸膛总算不再是空落落的。
Z先生接过X小姐手里的颜料盒，示意她起身。
Z先生的活比X小姐糙很多，但他干的认真，挤好的颜料会细心的抹平棱角。
那双手原本用来翻阅法条。
但如今沾染了一小点颜料。
仿佛是在Z先生身上加有一条独属于X小姐的标记，那颜色足以让厚重的一切鲜活起来。
夏天的风带着一点牵牛微不可闻的香，混在不规则的风铃声里。
X小姐被这样的风迷了眼睛，竟滚出泪来。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吗？”
那双手停顿了片刻。
又终于将胭脂红的颜料补满。
“会的，很久很久。”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Z先生那年十八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