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男》半盏独上

3、他的世界

　　清晨，一到光从狭小的窗口照了进来。床上的肖阳悠悠转醒，伸手抚上射进来的光线，这是他的世界里唯一的光。肖阳住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不为别的，图个清静。以他现在的经济能力根本不必住在如此破旧逼仄的房间，可是只有这里才没有那些可以将他打入地狱的声音，只有这里才能逃避一切。这一片的居民楼里住的都是进城务工的农民工，早出晚归，肖阳基本遇不上什么人，再加上他的工作性质，食材、生活用品等一系列生活必需品都靠网购外卖。除了去兰曳上班还有每周三下午去附近的书店两个小时，他几乎不出门。至于不爱出门的原因，可以说是肖阳藏在最深处不愿提及的痛。从小，他就没有父亲，母亲白天总在睡觉，晚上出门或者带着男人回来，每次带人回来，肖阳就会被锁在厨房一整夜，他很珍惜白天的时光，因为可以去外面玩，回家可以吃母亲剩下的饭菜，肚子不再饿得疼痛难忍，而且白天的时候他的妈妈很少有醒着的时候，就算醒了也不太搭理他，总是一个人抽烟喝酒胡言乱语，偶尔喝醉了就抓住肖阳疯狂的嘶吼，拿烟头烫他，刚开始肖阳还会拼命挣扎，后来逐渐麻木。后来他记事了，就知道自己有父亲，只不过不知道是谁而已。母亲不喜欢他，不是因为他不够乖巧，而是因为他是母亲赚钱的绊脚石。没上过学的他特别崇拜隔壁楼的小亦哥哥，小亦哥哥在他眼中就是最最最高大的人，什么都懂，还可以上学。他总是跟在张亦泽身后，一起走过阴暗潮湿的巷子，却从不踏出巷子半步，妈妈不准许他出去，他曾经偷偷出去过，可是被妈妈发现，被狠狠打了一顿，从此他再也不敢踏出巷子半步。渐渐地张亦泽发现了他的存在，主动搭话“小孩，你为什么总是跟着我。”肖阳低头不知所措的扣手，再抬头时张亦泽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你是不是想和我玩啊？”肖阳点点头又快速的摇摇头。“噗嗤，小孩你真可爱。”肖阳看着张亦泽的笑脸，呆呆的。后来，他们逐渐熟悉，张亦泽时常教肖阳读书认字，给他讲很多他从未听说过的事物，肖阳也越来越依赖他。直到有一天，肖阳在巷子口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张亦泽，可是他的小亦哥哥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笑着过来摸他的头。张亦泽满脸厌恶，无视站在拐角的肖阳，径直走过。肖阳急切的追着“小亦哥哥，你怎么了？”“小亦哥哥，你为什么不理我？”“小亦哥哥，是不是生病了？”“小亦哥哥，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惹你生气了？”“小亦…哥…哥”张亦泽被他追得烦了，转身恶狠狠的瞪着他“你没有惹我生气，但是你恶心到我了，你跟你妈一样恶心。”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走了。肖阳愣在原地，泪水模糊了视线，他知道的他的妈妈是他们说的那种女人，做着肮脏的生意。可是，他以为小亦哥哥是不一样的，他以为小亦哥哥知道的，他以为……
　　那天，肖阳哭了很久，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哭过。后来，肖阳不再惧怕母亲，他用自己努力打工赚来的第一笔钱租了一间采光极好的小房子，阳光照在房间里，暖在了肖阳心里，他以为他可以走出阴暗的生活，可以沐浴阳光。可是，美好终究会被打破，老鼠就该活在下水道里，像他这样的人就应该躲起来腐烂发臭。肖阳的妈妈不知从哪知道了肖阳的住处几次三番上门吵闹，她年老色衰，挣不了钱了，缠着肖阳要钱，完全不在意邻里的眼光，满口脏话。纸终究包不住火，邻居们都知道了肖阳的过去以及他母亲的职业，眼中充满鄙夷，肖阳只要一出门，总会有人戳他的脊梁骨。“看，他就是那个女人的儿子。长得白白净净的，没想到啊。”“咦，真恶心，不知道有没有什么传染病。”“呸，这种恶心的人就应该滚远点。”“哎呀，也不知道是勾引哪个男人生下来的哩。”“破坏别人家庭，不要脸。”
　　肖阳抬头看看天，果然，他的世界是没有光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