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中无事》故桢

14、大年三十

　　张停雪接过酒，瓶盖已经去掉了，瓶子很小巧，像是餐厅里卖的小型西洋酒。
　　她看向宋途青，他仰着头在喝酒，透过院子微弱的灯光，隐约能够看到他的喉结顺着喝酒的姿势上下滚动。
　　张停雪也学着他的模样喝了一口。
　　苦酒入喉，却让她的意识更加清醒。
　　张停雪极少喝酒，不过遇到过年过节这种日子，她也会小酌几杯，如同宋途青所说，全当助助兴了。
　　烟花不断在黑色的幕布上绽开，不知不觉间，手中的酒瓶已经见底。
　　张停雪感觉自己身上暖烘烘的，头有些重，她靠在旁边的硬物上，那远在天边的烟花声渐渐朦胧起来。
　　“同是天涯沦落人。”她突然说了这么一句，却久久没有隔壁人的回应。
　　等不来这句诗的下半句，却等来了宋途青清冷的声音：“想家人了吗？”
　　“嗯。”张停雪轻描淡写的回应道，在这座城市里最不缺的就是想念。
　　想远在天边的家乡，想近在咫尺的亲人。
　　“可以跟我说说他们吗？”
　　“我二哥啊......”张停雪笑着摇摇头，“家人都大同小异的，严父慈母，还有一个可亲可敬的哥哥。”
　　本来不想说的，但是话都到嘴边了，张停雪还是忍不住吐槽：“明明说好过年的时候要带我去看皮影戏的，人都不知道去哪里了......”
　　听起来像是在埋怨，但宋途青听得出来，那是她一直藏在心里的情绪，是对她二哥的担心。
　　“你喜欢看皮影戏？”
　　“说喜欢也谈不上，在以前过年的时候，总是妈妈和二哥带我去。”
　　宋途青没有说话。
　　张停雪有些醉了，自顾自的说着话：“以前过年的时候，院子里都会挂很多很多兔子的灯笼，到了晚上满院子的兔子灯笼亮起来，特别好看。”
　　“小时候调皮，家里来了客人，我还硬是扯着客人的袖子要他一起去挂灯笼，现在想想还挺不好意思的。”
　　挂灯笼......
　　宋途青的眼睛突然亮起来：“你喜欢兔子灯笼吗？”
　　“是啊。”
　　屋顶刮起了风，宋途青担心她坐太久着凉，扶着她一起下了楼顶。
　　张停雪迷迷糊糊被送进了房间，躺在床上睡得不省人事，一觉醒来，她才从小翠嘴里得知自己是被宋途青抱进房间的。
　　张停雪的耳根忽然有些发烫，她摸了摸耳垂：“许久不喝酒了，没想到一喝就醉。”
　　“小姐，院子里的人都说宋少爷对小姐您格外照顾，我觉得小姐对这位宋少爷可有其他心思？”
　　小翠笑眯眯的看着她，看得出来，这个八卦的小丫鬟学特地来打听消息的。
　　张停雪咳嗽了两声，并不答话。
　　小翠赶紧端了一杯茶水递给她，不敢再提这件事。
　　小年一过，春节眨眼就到。
　　大年三十这一天，院子里忙上忙下，好不热闹。
　　张停雪这才刚起来，迷迷瞪瞪的，就看到小翠端着一盆热水推开门来。
　　“外面这是在做什么？怎么这么吵？”
　　“小姐，外面在挂灯笼呢。”
　　“挂灯笼？”张停雪有些不解，“我是下午再挂也可以吗？怎么一大早就开始挂了？”
　　“小姐你不知道，宋少爷说今年院子里都要挂灯笼，而且要挂很多灯笼，这不一大早就让人开始忙活起来了。”
　　张停雪起身去看，几个人在屋檐下摆弄灯笼，还有一些直接放在院子的花圃内，全都是兔子形状的。
　　“没想到他也喜欢兔子灯笼。”她喃喃自语道。
　　院子边走过两个老妇人，是厨房那边的，嗓门极大，明明隔着一堵墙，聊天的内容还是毫无保留的落进了她的耳朵里。
　　“以前没觉得少爷喜欢灯笼，今年摆了这么多，是因为家里的客人吗？”
　　“我觉得应该是，你瞧瞧咱们少爷什么时候认真过过节了？还不都是因为家里来了客人之后，小年都过得有模有样的，别说今年三十了。”
　　“那感情好啊，咱们家少爷平时也没有接触姑娘的机会，我觉得这位姑娘就很不错，温和友善，知书达理，挺讨人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