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中无事》故桢

11、守望

　　张停雪摇摇头：“没事，以前在苏州，时常到靠捕鱼为生的朋友家里，也习惯了。”
　　聊起苏州，江贺同也兴趣盎然，两人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学，一直聊到夜幕降临，家里点的蜡烛，厨房也飘来了饭菜的香味。
　　张停雪这才注意到天色已晚，她站起身：“天色不早了，今天太打扰了。”
　　“是想要回去了吗？”
　　张停雪点点头：“外面的路应该解封了吧？”
　　“你先别着急，我让人到外面看看，解封了就送你回去。”
　　“实在太麻烦你了。”张停雪有些不好意思，手里攥着包包的带子，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江贺同安抚了她几句，出去找了人查看情况。
　　张停雪留在房间里，江贺同的母亲进来，拿了一杯茶给她。
　　他的母亲是一个老实的妇人，腰上围了一条雨衣布做的围裙：“家里也没有什么好东西，这大红袍是之前一位客人送的，我也不太懂茶，只听他们说是好东西，您就将就一下。”
　　张停雪赶忙接过茶杯：“谢谢阿姨。”
　　两人一杯茶过，已可以熟络地唠唠家常，张停雪到底也不是涉世未深的丫头，聊起以往住在南方的事，也能说上一大摞。
　　江贺同的母亲也对她赞赏有加，想着这长得温柔端庄的姑娘，竟也有这么丰富的生活经验，和出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没什么区别，心里自然事更加佩服。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江贺同回来了。
　　“路解封了吗？”
　　“还没解，听说要等到七点半。”
　　眼看日落，江贺同的母亲也应和道：“既然要等到七点半，不如就在家里吃完饭再回去吧。”
　　初来乍到，一来就在人家家里吃饭，张停雪觉得不好意思，但也是因为第一次来，又不好拂了人家的好意，思来想去还是答应了下来。
　　吃过晚饭，又小坐了一会儿，勉强熬到七点半，听江贺同说路已经解封了，张停雪便离开了江家。
　　回到家时，张停雪一问才知道，宋途青也还没回来。
　　考虑到可能是因为道路才刚刚解封的原因，张停雪不至于太过担心，去了房间洗了个澡，出来时，小翠已经在房间点上了蜡烛。
　　暖黄色的灯光让她身体放松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满身的疲惫感，厚重的精神压力压得她有点喘不上气来，她坐在椅子上，椅子铺了一层厚厚的毛毯，思绪就像毛毯上的花纹，找不到源头。
　　江贺同的话让她的心情多了一分明确的悲伤，平日里家中二哥的匆忙，父亲的日夜兼程，一下子都找到了原因，更甚，她汪绮桢改名换姓成为张停雪，只能成为汪志华在外认的干妹妹，与汪家撇清关系，这一切一切的原因，都找到了合理的解释。
　　却也因为这个解释太过重大，她也骗不了自己不去做点什么了。
　　想着想着，张停雪就被周公拉走了，直到半夜，被梦魇惊醒，张停雪从椅子上弹坐起来，眼神里满是惊愕。
　　“小翠！”
　　小翠睡在隔壁，张停雪的声音大，一下子就把她喊醒了。
　　“小姐，怎么了？”
　　小翠来开门，看到张停雪半拢着毯子在睡，用责备的口吻道：“小姐怎么在这睡觉，是做梦了？”
　　“途青回来了吗？”
　　小翠看她缓了好半晌，还以为她会磨出些什么撒娇的话来，却不曾想是要找人。
　　她怔了怔，回道：“睡前还没有，就不知道现在回没回了。”
　　张停雪心里焦急：“你去打听打听。”
　　“现在吗？”
　　“对，就现在。”张停雪快等不及了，“你现在就去。”
　　“好。”
　　小翠去了不久回来：“小姐，门卫说宋少爷还没有回来。”
　　“是出了什么事吗？”张停雪一下子坐不住了，站起来问。
　　她的心揪成一块，却听到小翠无可奈何的口气：“小姐，门房也不知道。”
　　张停雪稍稍冷静下来，也对，倘若他真出了什么事，门卫也不可能知道。
　　一想到可能是那种不好的事情，张停雪又开始心痛起来。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已是凌晨三点，再过几个小时天就要亮了，人怎么可能还不回来？
　　她在原地不停地徘徊，却怎么也拿捏不出一个主意来。
　　不行……
　　她不能总是别人保护的小女孩……
　　现在汪家就只剩下她一人，她无论如何也要担起汪家人的一份责任。
　　像是收到了某种激励，张停雪看向小翠：“小翠，你去给我找一部电话。”
　　“小姐，电话就在大厅。”
　　张停雪着急忙慌地披上大衣，也顾不得头发零散，匆匆跑到大厅去打电话。
　　她拨出熟悉的电话号码，直到那边传来男人熟悉的声音，张停雪这才缓过神来。
　　“明哥。”
　　“小雪，这么晚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张停雪先前就被告知，不管在哪里，但凡遇到什么棘手的事情，都可以找刘明远。
　　张停雪不晓得刘明远除了边境军医这层身份，还有什么别的隐藏，但身逢乱世，早已见怪不怪，她亦无所谓了。
　　“明哥，我想找你帮个忙。”
　　张停雪把来龙去脉全讲了一遍，甚至担心刘明远不认识宋途青，还将他今日的穿衣打扮悉数告知于他。
　　刘明远打断她：“小雪，我认识宋途青。”
　　“哦……”张停雪顾不上窘迫，只道了一句，“那辛苦明哥了。”
　　“你放心，这件事包在我身上。”
　　刘明远挂了电话，张停雪却还是很焦灼，守在电话旁，生怕再出了什么意外。
　　房间里只有墙上的时钟在滴答滴答响，张停雪坐在椅子上守着电话，小翠坐在门槛上守着她。
　　两人都撑着下巴，耷拉着脑袋，半点精气神儿都找不到了。
　　突然，外面传来声响。
　　小翠快步上前去看，又快步赶回来，面色欣喜：“小姐，宋少爷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