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我非不快乐》叶瞳m

3、传奇 人生离梦只

　　王溢回复完最后一封邮件，终于结束了这一天的工作。
　　抬手看了看腕表，指针又到了子时。作为某世界500强企业中国区的运营总监，加班到深夜已经成了他习以为常的事。
　　办公室选在这座城市最顶级的写字楼里，站在20层楼的玻璃幕墙前，哪怕是深夜，窗外仍然是浩翰的灯海，像天上所有的星的倒影，这样高这样远望下去，万丈红尘都只是芥子微尘，仿佛繁华一梦。
　　五年前，28岁的王溢，不过是该企业中国市场上最微不足道的一员，担任着某一区域的销售经理与几十余名同级别的销售代表一样，默默无闻努力工作，每个月为完成上级分给的业绩指标而努力奔波。他们和许许多多的年轻人一样，怀揣梦想却让现实逐渐磨平了棱角。他们的上头还有省区经理、大区经理、销售总监、运营总监。层层职位如同难以跨越的鸿沟，要想展露头角谈何容易。
　　当时的法国的大老板是个精瘦而和蔼的法国老头，却是个地道的中国通，有一次突然亲临中国视察市场，所有的行程严格要求保密，人人自危却个个翘盼，试图找机会接近终极BOSS，若有幸得到垂青，走一条捷径指日可待。
　　那日深夜，王溢突然接到顶头上司通知，让他次日一早到负责的区域等候，恭迎老板莅临。当时已过午夜，所有的销售代表都已入睡，即便有不足、漏洞、缺失都来不及补救，稍有不慎，以后在公司立足愈发难上加难。第二日一早不到八点，便瞧见法国老头带着一干随从和众位顶头上司们如国王出巡般浩荡而至。幸亏平日里王溢是花了心思在工作上的，所以无论是从产品知识、客户资源还是销售人员的质素，都可打足80分。当然这些功绩都与王溢无关，最后都只是因为上头领导有方，底下的人本来就是做事的。
　　视察临近结束，众人都暗暗松了口气，却不料法国老头又不经意的问了个问题，他问：“你们哪位可以告诉我，过去三个月这个专柜的销售业绩、连带率和客单价分别是多少？”所有人都愣住了，这些数字往常只出现在报表上，邮件里，奖金中，可独独不会刻意的记在大脑数据库，电脑普及的时代谁还会再动用人脑？
　　法国老头看了大家一眼，虽然没有再说什么，可那双鹰一样的眼睛里，却有着异样的冷峻，耸了耸肩，扭头要走，在场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一股莫名的寒意，
　　“过去三个月的销售业绩是540197.47、620310.52。。。。。。，连带率是2.3。。。。。。客单价是。。。。。。”人群中响起一个稳健的声音，语速不轻不重、不缓不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队伍末端那个不起眼的年青人，而他正是莫展意。
　　法国老头的眼睛里迅速的跳过一丝异样的光彩，停下脚步，转回身来，饶有兴趣的看看眼前的年轻人，继续问，同比率呢？
　　“7%、11.5%、9%。”
　　“他说的对吗？”大老板问一旁的跟从者们，那些人傻了眼，对？还是不对？真是一个问题。
　　事后有人核对了数据，毫无差错，自此一役，莫展意的大名便在公司内部传开，如同侠客为在江湖立足打响了名号。
　　与此同时，有关他的传闻也风声水起，有不屑者事后说，全因他前一晚开了通宵，将所有数据都背了下来，又有人说是他将全部的销售数据储存在了手机里。各种版本描绘的声色俱佳，如同莫展意小抄时他们亲眼见证一般，只是谁又会预先知道老板当时会问什么问题？
　　半年之后，莫展意升任省区经理，主管4个城市经理的日常销售工作，一年之后便当上了大区经理，负责华东四大省区的全面销售业务，不到三年时间，连级跳一跃成为中国区销售总监，彼时也就30出头。
　　在这家以严谨著称的集团公司内，从无一人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三级跳，莫展意开了先例，而所有能坐上销售总监一职的，从来都是老板亲信，国外空降，平均年龄不下40岁，只有他破了陈规旧律，彻底改写了整个集团的历史，成为公司上下的传奇人物。
　　如果成名只凭运气，而想站稳脚跟那就完全是凭他的实力来证明，由他领导的销售团队，一跃成为该集团的全球大区销售冠军，年销售值超过了任何一位前任，同比率增长迅速，由其亲自策划的一场大型新品发布会，无论是从形势、包装、新意还是现场效应都无懈可击，就连出了名挑剔难弄的美容教主saro,都在发布会结束后以“完美”二字来形容，并同饮香槟庆祝。这场圆满的发布会，很长一段时间内，都在业内形成佳话，被同行津津乐道，莫展意这个名字，更是由此声名鹊起，笑傲江湖，开启了该集团在中国市场最为辉煌的一页新篇章。
　　而再一次让他成为传奇人物的，莫过于两年前的一次跳槽事件。有对手公司挖角，开出销售总监和年薪500万的丰厚条件，主要负责国内和海外市场业务的开拓，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效力于新东家而去，却不料在一次餐会上，莫展意当众宣布已和老东家续签成功，未来数年继续效力于该集团旗下，至于年薪，虽未透露详细数字，却有知情者泄密，不过区区300万人民币，既不是法郎，也不是美金，更不可能是欧元。消息一出大跌眼镜，在这个行业内，不缺有能力的人，也不缺忠诚的人，但既有能力又忠诚的人却不多，和钱过不去的人更加少之又少，是为报答当年的知遇之恩还是另有隐情？莫展意又一次成了风头人物。
　　当事人对此事件的解释只有八个字：“宁做凤尾，不做鸡头。”此话一出，江湖哗然，挖角的对手公司，虽比不上现有集团的声望，却也是本土一线品牌，在国内护肤品行业亦占有一席之地，哪里经得起后生晚辈如此蔑视，到底是年少轻狂，轻易之间便得罪了人。就在许多人等着看好戏的时候，该品牌却相继传出旗下某系列产品造成多名消费者严重过敏，面临巨额赔款的爆炸性新闻。其实任何护肤品都或多或少含有特殊配方，以达到使用者在短时间内改善肤质的效果，而过敏现象更是因人而异，并非罕事，通常都会私下和平解决，偶有闹上媒体，公关公司也会妥善处理，但像这次短时间内大范围投诉集中爆发，各路权威媒体争相追踪报道，公关无力，冥冥中像有一股幕后势力操控着一切。甚至到最后连一些政府权威部门都出具相关公文，宣称该系列产品配方中某一物质超标。不良影响引发的连环效应，牵累该品牌其它系列产品的销量也严重下滑，霎时声名受挫，兵败如山，最后不得不以召回问题产品，全额退款，当众道歉而惨败收场。
　　这场风波足足延续了半年之久，原本的一线品牌，已再无生还之力，从此一蹶不振，公司高层纷纷引咎辞职。事件本身究竟是质量问题，还是同行恶意，又或者是更大层面的政治因素，无人知晓，最大的嬴家便是莫展意，到底是预卜先知，站对了立场，还是参与其中，又或者根本是始作俑者？
　　事后半年，莫展意所在集团的原中国区运营总监以年事已高为由离职，其顺理成章的接替该职，此时已无人再有异议。远在法国的老板亲自发来贺电，祝贺升职，大嘉赞许。32岁，中国区COO，老板眼中的红人，这一切不得不说是一个传奇，而莫展意俨然是该传奇的缔造者。
　　江湖有传闻，城中新楼开盘首日，一套300平的一线江景豪宅便被一神秘顾客订购，总房价超过上千万。说神秘是因为买家从未露面，所有购房付款手续均由中介公司委托办理。城中有钱人不在少数，但一套上千万房产一次性现款买入者却属凤毛麟角，唯一有价值的线索只知房主姓莫，某企业高层，除此之外再无更多信息。
　　得到与失去，权力与欲望，良知与道义，孰多孰少，孰是孰非？
　　曾有时尚杂志约其采访，记者问他：“护肤品似乎是女人的世界，作为男性，尤其是您这么年轻的男士，您觉得有何优势？”
　　他言：“更知女人心。”廖廖几字，浅浅一笑，自信满满，却掷地有声不容置疑，因为那是经由他嘴中说出。
　　谈起过往的职场人生，他用了一句话做结：“人生离梦只有一步之遥；世事离戏只有一步之远”。
　　人生如梦，戏如人生，若没有当年的脱颖而出，如今的传奇，又将由谁来书写？
　　人生璀灿如斯，未尝不是一种本事。
　　那期的封面人物自然是他，整幅的照片，剑眉星目，肃着脸，瞳仁黑白分明。隔着印刷精美的古铜纸，都掩盖不住那一身的霸气与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