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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大婚之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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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的日子转眼到来,虽说在这之前风润卿便已经住进了司徒家连夜为他收拾出来的别院望月斋,但是半个多月来,司徒远山却一直没能再见到他,而是每次过去都吃了闭门羹。
起先说是三皇子长途跋涉需要休息,接着又是三皇子身体不适不宜见客,最后几日那个叫怜儿的丫头干脆直接以大婚将近不宜相见为由将他拦在了门外。
而在这短短的十几天中,司徒远山心目中对那日惊鸿一瞥的翩翩佳公子的淡淡思念,也如同酿酒般被酝酿得愈加醇厚浓烈,竟变得有些炙不可触急不可待起来。
婚礼应风润卿的要求办得并不铺张,虽说他是因为身为男子反而委身下嫁而倍感尴尬,但司徒家自然是因为被迫接受了这门亲事而并不热络,因此反而正中下怀,一场龙子凤孙的婚礼就在寥寥司徒家亲族和几个送嫁官员的参与下给办了。
司徒远山心中是不情愿的。虽说前世的他过关了枪口上的日子对婚姻并没有奢望,但好歹他在这个世界上也过了六年的花花大少的日子,多少养成了一点骄矜的习气,对一场大肆隆重的婚礼的期盼,还是有的。
“殿下,你还好么?”
隆隆的锣鼓声中风润卿的脸色越发苍白,怜儿不由为他担心起来。
“没事,还要多久才能结束?”
隔着一层水晶帘子斜倚在桌边,眼晕地看着大厅里进进出出没完没了的人们,风润卿有些不耐。心口愈加发闷地厉害,耳边吵吵得他很想揍人。他并不知道这已经是简化了又简化的一场婚宴了,若是按照正常的习俗来,只怕他还有得枯坐。
他是男子,并不曾凤冠霞帔红盖头,只是穿了一件与司徒远山相似的赤红玄黑滚金边礼服,长发全部朝后束起,戴了一顶小巧的珍珠玳瑁冠。通身上下并无繁复的装饰,只在腰间别了一枚他母妃留给他的同心玉珏。
越是不经意,越发显得他肌骨莹润欺霜赛雪,眉眼如画唇似淡樱。
司徒远山站在堂前跟着父亲热络地招呼,眼睛却时不时不受控制地朝风润卿的方向瞄去。隔着珠帘虽说看不真切,但那人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淡淡疏离的气息,却仍令他感到微微沮丧,和更深刻的难以自抑的渴望。
宾客到齐后便是行礼,夫妻对拜是免不了的,与司徒远山的满面春风相比,风润卿脸上的表情几乎是有些冷淡过头了。
相对面站着只有两步的距离,风润卿淡淡地扫了面前的人一眼,不由暗自腹诽。娶个风吹吹就倒的药罐子做老婆,他也能高兴成这样?
大哥说的果然不错,世人都想攀龙附凤,只可惜他不过是父皇的一枚弃子,于他仕途商图皆无望,只怕要让他空欢喜一场了。
司徒远山见他盯着自己看,正暗暗欢喜,却不经意瞥见他唇边勾起的一抹嘲弄的笑意,不由为之一愣,他,这是在笑话我吗?
大少爷的自尊蓦然受损,幸福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忽然有些生自己的气,为什么这么容易就喜欢上了这个高傲的皇子,拿着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
越想越不值,干脆忿忿地别过头去不再看他,却听见对面的人一阵闷哼,再看他时只见他脸色惨白,一只手仅仅按住胸口。
“你怎么了?”
一句话几乎没有说完,那人便一头栽倒在他的怀中。
一场婚宴以新娘的突发心疾而告终,众人神色复杂的离场。有人先前还在艳羡司徒家好福气,攀了这么一门皇亲以后司徒远山必定前途不可限量,如今又开始惋惜或者幸灾乐祸他家找了个病秧子,只怕好景不长。
也有与司徒星南关系亲厚的人先前还在为他家后继难有人而暗自担忧,如今看风润卿这个样子,说句造孽的话,只怕不是个长命的,或许没个一两年远山便能续弦生子了。
更有之前曾经想着将女儿嫁入碧游宫的人家,如今见风润卿的光景便都各自振奋了起来,皇子又如何?命运两不济,还不是逃不过老天的安排。
司徒远山显然看不到这些人间百态了,他的注意力全在怀中这个微微颤抖着的人身上,打横抱着他一路朝望月斋狂奔,越儿早已带着碧游宫最负盛名的神医孟轻言在那边候着。那怜儿也不简单,司徒远山一路施展轻功,可那姑娘竟也能紧紧跟住他们后脚就到,且面色如常得很。
“少主莫急,殿下是旧患了,让奴婢先给他服药吧。”
怜儿见司徒远山一直搂着她家主子坐在床边,不得不开口请他让一让。司徒远山对上她一双闪闪的眸子,这才发现自己似乎有些失态了,忙扶着怀中人躺下,起身站到了一遍。
用过药的风润卿并没有立刻清醒,孟轻言为他把了脉,不由频频蹙眉。
“怜儿姑娘,敢问你家主子可是曾经身中剧毒?”
看这少年人的脉象小小年纪竟然五脏全损心脉俱伤,整个人没一处是好的,实在叫人费解。身上似乎有残余的一些毒素,但药力错综复杂,竟不是一种药可以做到的。
都说后宫艰险,没想到竟然真有人能对一个少年下这样的狠手。
怜儿见孟轻言一语便能道破风润卿的病根,比宫里的御医不知道强多少,便立刻对这个三十岁上下一身儒雅气质的医者生了好感。当然她并不知道不是宫里的御医医术平庸到是病是毒都分不清,只是他们身处皇城,身不由己不敢明言罢了。
“孟先生果然高明,我们殿下自娘胎里便中了毒,幼年时又被人暗害过一次,从此身子骨便不中用了,先生仗义,请救救我们殿下吧。”
看着床榻上双目紧闭的人,怜儿忍不住泪流满面。
司徒远山被她短短两句话给震住了,娘胎里,幼年时各中毒一次,那该是怎样的苦楚?他看着这般弱不禁风的一个人,那都是怎么挺过来的?
难怪他看人的眼神总是透着疏离与不信任,若换做是他,只怕也再不会信任任何人。
若有若无的怜惜渐渐在心中生了根,他并不知道这一点怜惜会在日后的生活中会一点一点发芽成长,变成对他的宠爱和沉溺,甚至于对他的依赖。
沉默着送孟轻言出去,看见父亲母亲甚至他的二叔全都站在院中,还有一位差点被他忘记的客人,那就是曾经对风润明一见倾心的段青书。
段青书见司徒远山一脸歉然,知道他想说什么,忙笑着打了个圆场:“远山兄千万别客气,不知者不罪,何况你我是什么交情。”
司徒远山自然知道他不是真心释怀,不过碍于风润卿的身份罢了。不过此时哪里还有心思和他周旋,便笑了笑应付了过去。
倒是司徒星涵异常紧张地拉着孟轻言问这问那,一副好好家长的样子,而那故作关怀的嘴脸落在司徒远山的眼里却格外扎眼,不就是怕里面的人万一有个好歹,他的当家梦就彻底碎了么。
“大家今天都辛苦了,请回去吧,我在这里陪陪润卿。”
第一次唤他的名字,没想到竟这么顺口。
司徒星南似有深意地看了儿子一眼,沉吟了一阵始终没有说出话来,转身招呼大家离去。
怜儿守在门前看着司徒远山朝这边走来,想要以殿下早就下令分房而居为理由阻止他入内,可话刚要出口,却被他与年龄全然不符的冷然眼神给堵了回去,竟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进了她主子的房间,还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既然醒了就起来靠一靠吧,一直躺着身上也会酸乏的。”
司徒远山静静地立在床边,看着床上的人羽睫微动,悬着的心不由放下一半。
“你怎么知道我醒了?”
风润卿果然应声睁开了眼,面上似乎有些被识破的尴尬,但他还是顶着一脸澄澈的微笑迎上了对方的目光。
“昏睡的人气息会特别平静,你醒了以后自然是不一样的。”
司徒远山看着对方似乎有些赌气的眼神,不由一阵好笑。虽然他比现在的自己还大四岁,可前世的他已经二十八岁了,要认真计较起来应该是他比他大八岁才对。
“你想做什么?”
风润卿眼见着眼前的人正在朝自己逼近,不由朝后缩了缩。
“别动,让我来。”
谁知司徒远山只是规规矩矩地握着他的肩膀将他扶起,还很体贴为他披上了一件袍子。
“你别看这屋里烧着火盆是挺暖和的,但毕竟是腊月天了,你身子弱还是要注意别受了寒。”
“哦……”
“那个……你连同一个人前后一会儿功夫的气息变化都能听出来,武艺一定很高吧?”
风润卿被司徒远山自来熟的家常式关怀弄得有些无措,但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好意关心你,你总不能马上就赶人吧?于是不得不在一片突如其来的沉默中仓促地找了个话题。
“从小跟着父亲学了些皮毛罢了。等你身体好些我教你点内功心法吧,可以强身健体,对你有好处的。”
司徒远山似乎一点也没留意到那人的尴尬,只是自顾自地说着,转身又去拨了拨火盆上的火看够不够旺,到窗台边检视了一下窗户有没有关严。
风润卿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里忽然一酸,除了大哥,还不曾有谁这样关心过他。
忽然很想拉过那人好好问个明白,如果知道他只是一枚被父皇利用过就将弃之不顾的小小棋子,一个可有可无没有任何势力的落魄皇子,是否还会对他这么悉心照料。
“你怎么了?”
忡愣间那人已经到了身边,俊朗的脸蛋近在眼前,少年健康的小麦色肌肤和身上独有的清淡好闻的男子气息瞬间包围了他,风润卿不由吓了一跳。从未与谁这般亲近,那陌生的心跳加速全身发热的感觉令他害怕,不自觉地便朝后仰去。
“小心撞头!”
眼看着那人冒冒失失地竟直挺挺朝床柱子上撞去,司徒远山一把揽住他的腰身朝怀中一带,两个人的体重一并朝后压去,便双双扑到在锦被之中。跌倒时扯开了鸳鸯罗帐上的流苏扣子,那帐子竟也顺势放下。
“把你的手拿开!”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那你快起来啊!”
“好好,我马上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