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君依依（生子）》十里长亭

3、惊鸿一瞥

　　忽见道路转角处有一间茶肆，门前一方酒旗飘扬潇洒非常，一眼看进去也是摆设清雅且并无几位客人，风润卿这时正好觉得有些口渴，便信步走了进去。
　　“请问客官几位？”小二笑脸相迎，不甚热情也不怠慢，倒比帝都那些大茶楼的小二要多了几分分度。
　　“一位。”
　　风润卿心情不错，朝那小二微微一笑，任是他再怎么见惯了世面，也有一瞬间的失神，这位公子好生俊俏哪。
　　静坐在二楼靠窗的角落，要了一壶老君眉。那小二仔细地替他斟了一杯方去，他捧起细瓷茶杯凑到面前细细地闻了，果然好茶，看来这茶肆做生意倒实在。
　　临窗闲散地看着街面上，殊不知自己这个赏景人，也成了别人眼中的风景。
　　对面酒楼的二楼雅间里，一位锦衣华冠的少年公子正痴痴地望着他的侧影，连他身边的小倌给他倒酒都忘了接，差点泼了一身。
　　“哎呀，奴家失礼了，公子莫见怪，奴家给您收拾收拾。”
　　那小倌红着脸半垂着头娇声说道，一双白皙柔滑的小手慌乱地在那公子的胸前一顿乱摸。坐在对面的司徒远山不由心中嗤笑，这月袖公子果然有一套，明明是风月场上的老手，蝉联了鸾凤楼三届花魁之名，如今对着恩客竟然还能做出一副羞答答的清倌的样子，看来找他是没找错，这银子花得是物有所值。
　　若在平时，段青书势必会趁机搂住怀中的佳人好好怜香惜玉一番，可此时他的魂早已被对面那个冷面美人给勾跑了一大半，哪里还顾得上这里，随即淡淡地说了去不打紧，便朝后退了退身子，目光始终不曾离开过对面的窗棂。
　　这段青书是天下第一钱庄汇通号的少东，碧游宫四下里的生意少不得与他家打交道，这次他说是来喝杯喜酒，实际上就是借机离开老爷子的管制出来好好玩玩。
　　司徒远山是什么样的人，自然是极剔透的，从他到了垂柳镇安排下榻开始便一手包办，吃酒作乐看戏听曲整整六七天天天变花样，招呼得段青书十分舒服。
　　如今见他魂不守舍，自然也循着他的目光朝对面望去，彼时那风润卿正望着街面上两只小狗儿打架，心里觉得十分有趣，不由看着看着嘴角便勾起了轻松的笑意。偏西的日头暖暖地照在他的身上，使他原本有些过于苍白的肤色变得柔和红润了许多，一双如同湖水般流光潋滟的眸子更加明媚曜然。
　　这一笑，在对面的两个人心中，都留下了无比璀璨的印记。
　　“段兄好眼光。”
　　沉默了片刻，司徒远山方恋恋不舍地自那抹月白色的侧影身上收回目光，这般灵动的人物也不知是谁家的公子，怎么他从前就不曾听说过？
　　不过听说过又能怎样，他没几天就要进入婚姻的坟墓，还是一座素未谋面的华丽坟墓。
　　段青书见他说得直接，也正对了他的脾胃，当即大方地一笑，干脆指着风润卿的方向说道：“不知那位兄台姓甚名谁？段某实在有意结交，我想以司徒兄碧游宫的能耐，想要引见一个人并不是很难吧？”
　　司徒远山见他谈笑间流露出的志在必得，心中不由一阵没来由的不悦，但他并没有忘记父亲的交代，要好好笼络这位少财东。
　　“段兄果然是性情中人，此事小弟自当尽力，不过今日天色已晚，贸然行事只怕唐突了那位公子，不如请段兄稍稍耐上一两日，待小弟弄清楚人家的家门背景，再郑而重之地送上段兄的名帖如何？”
　　要依着司徒远山自己的性子自然是不愿为段青书牵线，但家族利益当前，他也不得不花点心思与此人打起了太极。见他面上仍是不大乐意，便暗地里朝月袖使了个眼色。
　　司徒远山本人虽然并不好色，但在生意场上打滚自然少不了常常流连秦楼楚馆，因此他也是鸾凤楼的大客户。
　　加上他本身生得高大挺拔，英俊倜傥，比起那些猥琐老头子来不知道要好多少，对小倌们又向来和气体贴，打赏也给得丰厚，因此这月袖自然巴结他，立刻会意一笑，整个身子软绵绵地朝段青书靠了过去。
　　“段公子您可是嫌弃月袖粗笨不堪服侍？月袖虽然不及那位公子的万一，但也会尽力伺候公子，今夜鸾凤楼还特地为您准备了一台好戏文呢，是帝都过来的班子。”
　　段青书纵然对风润卿猴急，但也耐不住眼前的佳人主动投怀送抱言语挑逗，当下也便暂时搁下，一把揽过月袖的腰两个人卿卿我我了起来。
　　司徒远山当然知道什么叫非礼勿视，眼下也没他什么事了，便留下几个懂事的下人在外头伺候，自己寻了个理由先行离去。
　　才出大门，便看见那抹有点熟悉的月白色消失在前面的街角，可是刚才个人？
　　也不知犯了什么疯，他竟像个初恋中的傻小子一样脸红心跳了起来，脚底下也不听使唤，鬼使神差地跟了过去。
　　那人似乎并不会武，走得挺慢，脚步甚至还有些虚浮，莫非身体有弱症？也是，见他一副瘦瘦的骨架，只怕身子是不大结实吧。
　　悄无声息地跟了几条街，发现那人显然是在漫无目的地游走，一路沿街各个铺子都要进去逛，连卖布料和女人胭脂水粉的地方也不放过，莫非这人一辈子没逛过街？
　　眼看着前面就是镇上有名的一条花街，这天才刚刚暗下来，各家青楼也刚刚开始营业，莫非他是去找乐子的？
　　一想到那人可能会去搂着哪个姑娘或者小倌亲热，司徒远山的心里忽然不痛快起来，甚至有一种冲上去拉住他的冲动。
　　而他也很快被自己的这个念头吓了一跳。他这是怎么了？不过是个陌生人，他也不是没玩过漂亮的小倌，今天是怎么搞的，竟然只见了一个好看点的男人就神魂颠倒了起来。
　　莫非是大婚在即，自己也得了患得患失的婚前恐惧症不成？
　　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脚底下却不曾放慢步子，始终保持着跟随着风润卿的速度，眼见他轻飘飘地经过熙春院，便被门前的莺莺燕燕热情地拦住了去路。
　　“哟！这位公子好眼生哪，第一次上这儿来吧？快请进，我们熙春院的姑娘又漂亮又体贴，保证你满意。”
　　一位穿红着绿的丽姬一把拉住风润卿地衣袖，着实吓了他一跳。
　　“你做什么？男女授受不亲，姑娘请自重。”
　　后退着想把自己的衫子从那女子的手中抽出，背后却又贴上了一个柔软的身躯。
　　“公子莫听她胡说，这些女人有什么好玩的，就会扭捏什么也放不开。我们鸾凤楼才是这条街上的翘楚，你快跟我去，保证你快活！”
　　风润卿生在宫中地位尊贵，哪里被人这样拉扯过，不由一时气红了脸，当即斥责了一声：“放肆！”
　　那妓女和小倌只当他面上假装正经，看他一身打扮虽然并不华丽，那衣服的料子一看就是上用的，比官用的还精贵上几分，最近因为三皇子下嫁这垂柳镇的贵人们也多了起来，说不准这就是哪位皇孙公子，到了眼前的金主儿哪能这么容易放过，自然更加没命的往自家楼里拉扯。
　　“你们……”
　　风润卿被几个人推挤拉扯着一阵发晕，情急之下竟不知如何是好，正烦恼间忽然身上一松，整个人落入了一个坚实的怀抱，耳边响起了一个陌生的声音，还挺好听的。
　　“叫你跟着我非要自己走吧，这不迷路了叫几位姑娘公子费心。”
　　熟稔的话语中带着戏谑的笑意，清亮的眸子曜如繁星，风润卿不由恍惚地多看了他几眼，也不曾意识到那人的手掌正扶在自己的腰际，而他整个人都陷在来人的怀中。
　　“原来是司徒公子的朋友，那我们就不打扰啦。”
　　那几个人皆是风月老手，见两人姿势这样的暧昧，那司徒远山又刻意地语气暧昧，立刻猜度到两人是那种关系，忙各自找了个台阶打道回府，留下两道紧紧贴着的身影站在人群川流不息的花街中央。
　　“其实在下真的不介意一直与公子这么亲近，只是大庭广众地……”
　　司徒远山的话音里带着浓浓的笑意，风润卿这才发现自己竟然一直缩在一个男人的怀里，立刻面上大窘，忙朝后退了几步，谁知不曾注意到身后有人正迎面走来，又被猛得一撞竟站不住脚，还是被司徒远山一把稳稳扶住。
　　此时他再也没脸抬头看他，这样的情形怎么看都像他主动投怀送抱勾引人家，又是在这样的花街柳巷温柔乡，多么暧昧不清的地方。
　　“在下司徒远山，不知兄台高姓大名？”
　　司徒远山见他窘态俨然却可爱得紧，心里不由更突突地跳了几分，但越是心生恋慕便越是尊重不可出言调戏，他忙松开握住那人手腕的左手，退后了一步正正经经地自我介绍了起来。
　　风润卿见他态度大方，自己太在意了反倒小气，也不亏是皇孙贵胄，这点风度还是有的，收拾了心情抬头一笑，便将刚才的事情抹了过去。
　　“在下风润卿，多谢兄台解围。”
　　风润卿？
　　等等……司徒远山？
　　司徒远山口中的一句“久仰”蓦然冻在口边，因为他忽然发现，风润卿这个名字，他确实是久仰了，那个三皇子，他未来的老婆，好像就是叫这个名字吧？
　　风润卿也如遭电击般站在原地，唇角一阵抽搐。
　　司徒远山，不就是那个……他即将下嫁的人？